正文
天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天池
三人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終于在一堵刻滿文字的石牆前停了下來。
那石牆高約兩丈,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苗族文字。
阿依停住腳步,擡手輕輕撫過牆上的文字,指尖在一處凹槽處停住。
她側頭看向九黎,“九黎,既然你能打開聖地的入口,這扇石門想必你也能開。”
九黎點點頭,走上前去,咬破手指,将鮮血塗抹在石牆凹槽裏,凹槽的邊緣隐隐泛起一圈暗紅色的光。
九黎退後半步,雙手合十,低誦咒語。
半晌,石牆微微震顫,一陣沉悶的轟響過後,石牆向上緩緩收去,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
甬道寬不過三尺,勉強容兩人并肩。陰冷的風從甬道深處吹來,帶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令人作嘔。
九黎擡腳準備進去,陸清夜伸手攔住她。他沒有說話,只是側頭看向阿依,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先走。
阿依怔了一瞬,随即點點頭,從石壁上取下一個火把。
那火把不知挂了多少年,木柄已經發黑,但頂端的布團還算乾燥。她吹亮火折子,湊近布團,火苗閃爍了幾下,終于亮了起來。
火光在甬道中炸開,将兩側石壁上的陰影驅散。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壁畫,線條粗犷,色彩斑駁,畫的是一些苗疆祭祀場景。
畫中的人身着盛裝,頭戴銀冠,手捧奇形怪狀的蠱器,跪拜在一座高臺前。
高臺之上,一個女子淩空而立,衣袂飄飄,周身纏繞着無數飛舞的蠱蟲。
九黎驚奇地睜大了眼睛,快步走了過去,手指懸空在壁畫上方,順着線條描摹。
“那是聖女。”阿依輕聲說,火光在她的眼底跳動,“每一代聖女,都是蠱神的化身。她能號令萬蠱,守護苗疆。”
她的目光落在壁畫上那個淩空而立的女子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陸清夜注意到,壁畫到了後半段開始變得粗糙,像是被什麽人匆匆塗抹過。有些地方甚至被利器刮花,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跡。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
那扇半開的石門上,同樣也刻着文字,只是紋路比方才石牆上那道更加繁複,密密麻麻。
陸清夜只掃了一眼,便在其中發現了一個隐藏起來的陣法。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但沒有說話。
阿依舉着火把站在一旁,九黎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石門上,用力向前推。
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座巨大的地下山洞。
山洞高約十丈,擡頭望去,只見一片幽暗,看不清盡頭。四壁嵌着幽綠色的螢石,散發着微弱的光,那些光忽明忽暗,像是蠱神的一聲聲嘆息。
山洞正中央,是一個方圓數丈的池子。池水渾濁,泛着詭異的墨綠色。池邊散落着碎裂的陶罐和腐朽的木架,空氣中彌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
更詭異的是,殿堂四角各立着一尊石像。那些石像刻的是人形,卻面目模糊,身上爬滿了黑色的藤蔓,像是被什麽東西侵蝕了。
九黎快速捂住鼻子,眉頭擰成一團。“這就是天池?”
陸清夜環顧四周。
阿依點點頭,聲音有些發顫。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天池的水清澈見底,散發着靈光。四角的蠱神像也是金光燦燦,栩栩如生。”
她說着,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她指着池邊一片焦黑的痕跡,“那便是……阿鳶的血。”
九黎瞳孔驟縮,立刻飛奔過去,蹲下身,伸手觸摸着那片焦黑。
“六年前,我和族老們發現她的時候,她就倒在那兒,沒有了呼吸。”阿依不忍地撇過頭。
九黎捧起焦黑的泥土,放在臉側,輕輕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母親最後的溫度。
陸清夜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起來。
那片焦黑的痕跡從池邊一直延伸到門口,沿途還有幾處暗紅色的斑點,早已乾涸發黑。痕跡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有人在被拖行時掙紮留下的。
他閉目凝神,将一縷神識探入地面。
殘存的靈力波動很駁雜,有蠱術的氣息,還有一種他極其熟悉的、幽都特有的陰寒氣息。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殿堂深處。
那裏還有一道門,比入口更加高大,門楣上刻着一只展翅的蠱蟲圖騰,雙翼張開,幾乎占滿了整面牆。門上刻滿了符文,封着數道鐵鏈,鐵鏈有嬰兒手臂粗,鏽跡斑斑,卻依然牢牢鎖着門環。
“那是何處?”陸清夜問。
阿依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那是聖地真正的核心,蠱神殿。”她頓了頓,“已經封印了數百年了。”
陸清夜沉默片刻,走到那扇門前。
鐵鏈上覆着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打開過。他伸手摸了摸鎖扣,鎖扣紋絲不動。
他蹲下仔細查看,門下也有血跡,和池邊那片焦黑痕跡的顏色一樣。
門下有血跡,說明阿鳶死的時候,這扇門是開着的。否則血跡只會留在門檻外,不會滲進門縫裏。
(六年前此門定然被打開過。)
“這門能開嗎?”
阿依搖搖頭,“只有族老們知道打開的方式。”
陸清夜沉思了片刻,又問道,“九死還魂草在何處?”
阿依走到天池旁邊,指了指那片渾濁的墨綠色水面,“應該是在池底……”
阿依微微一愣,探出身子望向池底,“奇怪?怎麽看不見?”
話音未落,一滴水忽然滴在墨綠色的水面上。
水面蕩開一圈漣漪。
緊接着又一滴落在阿依頭上,她擡手摸了摸,借着火光一瞧。
是血!!
阿依舉起火把擡頭望去。
尖叫驟然炸開。
只見頭頂的黑暗處,一個帶着金色面具的黑影,一手吊着洞頂垂落的藤蔓,一手持一柄金劍,懸在半空中,正直直地看着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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