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漣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漣漪
陸清夜順着他的視線望去,那墨色的河水依舊死寂,看不出任何異常。
“先生發現了什麽?”
臨淵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側身,似乎在用餘光觀察着身後。
片刻後,他才輕聲答道,聲音壓得很低,“陸大人可注意到了那五名鬼差消散的位置?”
陸清夜一怔,旋即回想剛才那一幕。
那五名鬼差中,最先被拖入水中的那人,站在最東側,而試圖救他的那人,站在他西側約兩步的位置,其他三人,則分散在更遠些的位置。
他們被拖拽入河中時,并非被拉入同一處。
“他們各自被拉向了不同的方向。”臨淵說出了他心中所想,“若河水真有‘吞噬’之力,應當時就近吞噬,将所有‘獵物’拖向同一處。可方才那五人,分明是被五股不同的力量分別拖拽。”
陸清夜眸光一凝,目光再次掃過那五處位置。那些方位,還有石塊、砂礫,此刻在他眼中,忽然有了不同的意義。
“先生的意思是……”
“河底有陣法。”臨淵擡頭望向河中心,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墨色的河面,看到深藏在下面的東西,“而且是複數陣法,不少于三個,彼此嵌套,各自運轉。”
“什麽?有這麽多陣法?”槐序一驚,下意識向前邁了半步,随即想起什麽似的,又縮了回去,只瞪大眼睛盯着那片死寂的河面,仿佛想從中看出點名堂。“青山兄,從哪看出有這麽多陣法?”
臨淵擡手指向河面某處,“陸大人,槐序兄請看那裏。”
他倆順着他手指望去。
那是河中心偏東的位置,距離岸邊約莫三十丈,墨色的水面上,隐約可見一圈淡淡的漣漪。
那漣漪不同于尋常水紋,沒有向外擴散,反而在原地緩緩旋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在攪動着。
“據在下推斷,那漣漪中心便是‘攝魂陣’。”臨淵道,“攝魂類的術法,無論大小,必有陣眼。陣眼所在之處,靈力流動最為密集,水面便會形成這種類似‘內旋’的漣漪。”
槐序凝神細看,果然,那漣漪旋轉的方向與尋常水流相反,仿佛能将周遭一切都吸進去。
“頭兒……這兒居然藏了個‘攝魂陣’……”他擡頭看向陸清夜。
陸清夜回頭看向臨淵。
“另一處。”臨淵的指尖微移,指向核心偏西的位置。
那裏同樣也有一圈漣漪,但旋轉的速度更慢,範圍更大。更詭異的是,那漣漪的邊緣,可見一絲淡淡的光暈,轉瞬即逝。
“那處則是‘轉運陣’。”臨淵繼續說道,“将‘攝魂陣’抽取的魂力,轉移到別處去。”
陸清夜沉默地盯着那兩處漣漪,忽然開口,“先生方才說,至少三個陣法,那第三處呢?”
臨淵沒有回答,只緩緩擡起手,指向河面正中間,那處沒有任何水流、異常平靜的地方。
“那裏。”
陸清夜皺着眉,仔細看了許久,确實沒有什麽異常。
槐序也撓了撓頭,眯着眼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哪兒啊?啥也沒有啊?”
“正是因為沒有。”臨淵的聲音很輕,卻非常篤定,“攝魂陣在抽取,轉運陣在輸送……那麽問題來了,被抽走的東西,總要有個去處。若轉運陣是‘管道’,那管道的盡頭,就是第三處陣法的所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邊死寂的河心,“那裏之所以沒有任何波動,不是因為陣法沒有運轉,而是因為它運轉的太穩了。穩到所有的力量都被完美的吸納進去,沒有一絲外洩。”
陸清夜微微蹙眉,“先生如何确定,那第三處就在那個位置?”
“因為那是五名鬼差消散前,最後看的方向。”臨淵沉默了一息,緩緩說道。
“他們被拖入水中時,眼睛裏沒有恐懼。”他低頭回憶着,手指不自覺地摩挲着下巴,“我本以為會是驚恐,或者是絕望,但都不是。他們的目光,在最後一刻,齊刷刷地望向了河心正中。五個人,五個不同的方位,被五股不同的力量拖拽,卻在消散前的同一瞬間,看向了同一個地方。”
他頓了頓,“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是他們至死都想看清的。”
陸清夜心頭一震。
他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那五名鬼差從遇險到消散不過五息時間。那五息裏,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評估局勢和尋找救人的可能,根本無暇去觀察他們眼中的神情。
而臨淵,卻能在混亂的局面中,銳利地捕捉到了這個被所有人忽略的細節。
他側頭看向臨淵,記憶中師父的身影仿佛又出現在眼前。
“青山兄,你也太厲害了吧!”槐序瞪大了眼睛,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臨淵,“觀察得這麽仔細!還有,你對這麽多陣法了如指掌,還對案件分析得頭頭是道!你到底是什麽來歷啊?怎麽什麽都知道,簡直和‘神’一樣!”
臨淵微微一怔,随即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槐序兄,過獎了,這……大都是書上看到的,僥幸猜對了而已。”
“什麽書?我也要去多看看!”槐序眼睛一亮,仿佛發現了什麽寶藏。
“先生……”陸清夜開口打斷了槐序的追問,“先生可識得這三層陣法?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臨淵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向河面,“只是這三重陣法環環相扣的手法……”後面的話不能再繼續說下去。
(有些像體內“噬魂咒”和“鎖魂鏈”。)
陸清夜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頓,眉頭微蹙,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幾分。
“陸大人可還記得,寒衣節那日,祭臺上的‘意外’?”
陸清夜眸光一凝,“先生是說?”
“那日祭臺的陣紋,我曾就近看過一眼,陣法模樣奇特,主陣很像古陣法,仔細看卻又不一樣,多了些奇怪的紋路……”臨淵緩緩道,擡手比劃着,“方才五人被拖拽時,陣法中外洩的氣息,與那日如出一轍。”
陸清夜沒有再問。
他只是望着那片死寂的河面,眸色越來越沉。
(“如出一轍”。)
寒衣節那日,有人篡改祭臺陣紋,引發願力反噬,差點釀成大禍。那件事至今未查出元兇,崔牧将案子交給他後,便再未過問。
而現在,同樣的氣息,出現在三十裏外的沉沙河底。
(這不是巧合……絕不可能是巧合。)
“陸大人。”臨淵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看你這模樣,還想用神識再探一次?”
“先生怎知?”陸清夜有些驚訝。
“若陸大人信我,此刻莫要再探。”臨淵鬥篷下的側臉看不清神情,聲音裏卻帶着一絲難以捉摸的東西。
陸清夜眉頭微挑,“先生是擔心我觸發這陣法?”
“陣法早已觸發,”臨淵輕輕搖頭,“我只是擔心這布陣之人會在河底留下什麽陷阱,等着下一個‘送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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