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人

苗人

苗疆的夜，比幽都的天更沉。

陸清夜站在一處山脊上，手中那張皺巴巴的輿圖被風吹得咧咧作響。

半個月了，他循着輿圖上那條紅線找了整整半個月，翻遍了整座山脈，卻連九死還魂草和千年靈芝的影子都沒見着。

更詭異的是，這地方的靈氣稀薄得不像話。

他在幽都曾聽說，苗疆十萬大山，靈氣充沛，毒蟲遍地，尋常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

可眼前這片山林，靈氣的濃度甚至比不上凡間普通的山野。草木雖茂盛，卻透露着一股萎靡的枯萎之氣，像是被什麽東西抽走了生機。

山間雲霧彌漫，難以看清山體真實面貌。

他蹲下身，屏氣凝神，擡手将神識凝于指尖，輕觸腳下泥土，視野穿透地面，向四處擴散。

終于在不遠處發現了兩個人，似乎是兩個本地人，去打聽一下或許能知道點什麽。

陸清夜足尖輕點，沿着山脊疾掠而下，山風裹着草木的腥氣撲面而來。

在他快要靠近二人之時，一道銀光從前方激射而出！

陸清夜身形微側，白玉扇已滑入掌心，扇骨輕輕一撥，那銀光便被彈開，插入一旁的樹乾。是一支弩箭，箭尖泛着幽綠的光，淬了毒。

陸清夜就近找了棵樹枝落下，拱手示意道，“冒昧打擾，在下此來只為尋一株藥材救命，絕無惡意。”

“呸！裝模作樣！萬惡的外來人，此地不歡迎你！”

說話的苗族男子舉起手中的弓弩，瞄準陸清夜，一支銀箭直指他而去！

“在下真的只是來尋藥，”陸清夜一個翻身，躲過飛來的弩箭，穩穩落在樹枝，“兩位可知九死還魂草和千年靈芝生長在何處？”

那兩個苗族男子微微一頓，對視了一眼，低頭用苗語說了幾句，随即舉起手中的繼續對準陸清夜。“離開這兒，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陸清夜沒有走，臨淵還在等着他的藥救命，期限已過半，不能再回頭。

見他沒有離去，毒箭、毒煙、蠱蟲朝着他齊齊射來。

陸清夜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飄然空中。

白玉扇在他手中展開，他手腕一翻，一股凜冽的寒意從扇面迸發而出！那寒意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光刃，向二人劈去！

最先撲來的蠱蟲、毒箭被凍成冰晶，紛紛墜落。毒煙也瞬間被寒氣席卷消散。

那兩人反應極快，一個飛躍，躲開光刃的襲擊，但衣角翻飛的瞬間結上了一層薄霜。

“竟然還會法術？”舉弩的男子面色微變，眼中多了幾分忌憚。

陸清夜沒有趁勢追擊，只是橫扇身前，平靜地看着他們。

“在下真的只為尋藥，不願與諸位為敵。”

“不願為敵？”那年輕人冷哼一聲，“你已經闖進來了！”

那人收起弓弩，從腰間掏出一個通體黝黑的蠱甕，咬破手指，将血抹在蠱紋上，口中低誦咒語。

剎那間，他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一團漆黑的煙霧從甕中湧出，化作一條足有手臂粗的蠱蟲，張着滿是利齒的口器朝陸清夜咬來！

陸清夜眉頭微蹙，他将白玉扇合攏，扇尖凝聚一點寒芒，精準地點在那蠱蟲的頭頂。寒芒炸開，蠱蟲瞬間被冰封，僵直地摔落在地，碎成數段。

那人臉色一白，後退半步，眼中滿是驚駭。

“你……你竟能破我的本命蠱？”

陸清夜沒有回答，只是擡眼看向他們，“還要打嗎？”

另一人沉默片刻，忽然收了兵刃。

“你很強。”他盯着陸清夜，“但我們苗疆不歡迎外人，尤其是帶着這種力量的外人。走吧，趁我們還沒有請出蠱王。”

他說完，朝使弓弩的人使了個眼色，轉身便走。那人雖有不甘，卻也收了兵刃，跟着他消失在霧氣中。

陸清夜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看他們那個意思，似乎是知道這個草，但是對“外人”極為排斥，強行逼問只會引來更大的額麻煩。

只有另尋他法。

正思考着，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清夜沒有回頭，只淡淡道，“在那看了這麽久，也沒動手，閣下有何貴乾？”

聲音一頓，随即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你早就發現我了？”

陸清夜轉過身，一個少女從樹後探出頭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級，皮膚是苗疆人特有的小麥色，眉眼靈動，一頭烏發編成辮子垂在兩側。

她背着一個主樓，裏面裝着幾株草藥，手裏還握着一把采藥的小鏟子。

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采藥女。

但陸清夜方才用神識探查時，卻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不可能是尋常女子。

還有她那雙眼睛，看似天真，卻藏着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你是方才那群人的……？”陸清夜問。

少女搖搖頭，從樹後走出來，在他面前站定。

“我叫九黎，是附近的采藥人。”她仰頭看着他，目光裏帶着好奇，“你不是壞人吧？剛才明明可以傷他們，卻收下留情了。”

“尋藥而已，何必傷人。”陸清夜淡淡答道。

“你要找九死還魂草和千年靈芝？”九黎歪着頭，“這兩個東西可都不好找……但我知道在哪兒。”

陸清夜盯着她看了兩息。

“你想要什麽？”

九黎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實不相瞞，我想請你幫我查一件事。”

“我若不願呢？”陸清夜眯着眼看着她。

九黎擡手指着他的頸部，“你可以試試，我可不能保證它不會下重手。”

陸清夜一驚，這才發現，自己的脖頸處竟不知什麽時候爬上來一只蠱蟲。

竟然能悄無聲息地近身，此女子手段着實了得。

他眉頭微蹙，身旁雲霧瞬間凝成數十根冰針，懸在空中，直指九黎。“那，看看是你快，還是我快。”

女孩噗嗤一聲笑出聲，忽然湊近了些，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尋藥，我求個真相，各取所需，很劃算的。”

陸清夜眼眸微動，聲音輕了些，“什麽真相？”

女孩手一揮，他脖頸上的蠱蟲立刻消失，“六年前，苗疆聖女之死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