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換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換人
陰律司的審訊室比想象中的更深。
宋致屏住呼吸,将自己貼在甬道頂端的陰影裏。
她從通風口的鐵栅縫隙向下望去,幽綠的燈火在下方跳躍,将整間石室照得如同一汪死水。
雙影蜷縮在石室中央,一條金色的鎖鏈貫穿着她影的胸膛,牢牢扣住她神魂的關竅,疼痛傳遍全身,她愣是沒有喊叫出一聲。
她緊緊攥着拳頭,硬撐着半坐起來。
擡頭看向常修,“常司主……還有什麽招就請使出來……但是想讓我污蔑我們司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她的眼中滿是堅決。
“雙影。”
陸清夜的聲音從石室另一側傳來,“骨珠上的殘留的靈力軌跡鏈接到你們輪回司,難道不是玄衡司主與崔牧、趙煜暗中勾結?”
雙影目光掃向別處,“再說一遍,我不知道什麽骨珠。”
常修拿出卷宗調閱記錄,“那在過去的兩百年裏,你曾以‘渡靈使’身份,調閱多份與趙煜相關的案卷,又作何解釋?”
“經手案卷不止我一人。幽都上下,每個司都有調閱卷宗權限,不能因為我恰巧調閱了與趙煜相關的案卷,就認定我與其勾結。常司主若要查,應當将各司一并查了才是。”她的語氣平緩,邏輯缜密,很難在其中尋出一絲破綻。
常修眉頭微蹙,看向一旁陸清夜。
陸清夜開口道,“你可去過趙煜的偏殿?”
雙影斬釘截鐵答道。“不曾。”
陸清夜忽然走近雙影,從懷裏取出那個繡着暗紋的布帛。
“你可識得此物?又可知此物在哪兒尋得?”
雙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冷笑一聲,“或許是陸大人在與我交手時盜取的吧。”
“此物是在趙煜身亡的焦痕旁發現的,渡靈使若是從未去過趙煜的偏殿,又為何會遺留此物在此地?”
雙影身形微微一顫,指甲摳進掌心,斜眼看向陸清夜,“焉知不是有人成心嫁禍?”
“看樣子,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陸清夜說着,朝常修使了個眼色,常修嘆了口氣,擡了擡手。
薛遠得令,手中的陣法再起,鎖魂鏈不斷縮進刺得雙影再次蜷縮起來,身體不住地顫抖着。
這一切被宋致看得清清楚楚,她死死咬住下唇,手中的匕首不斷泛着寒光。
她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沖進去,把這些人全殺了,然後帶姐姐闖出去!
就在這時,一只手鎖住了她的咽喉,并捂住了她的嘴,用力向後一拽。
宋致渾身一顫,猛地回頭,對上一副金色面具。面具後那雙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着微光,正平靜的看着她。
“你……”宋致從他的手指縫中擠出一句話,“你這麽閑嗎?總跟着我做什麽?”
冥刃松開鎖住她咽喉的手,輕輕将食指放在兩唇之間,另一只手将她往暗處帶了幾步,退到了更深處的陰影裏。
“你現在不能動手。”他聲音很輕,剛好入耳。“你若去了,便會成為鎖定她的‘罪證’。”
“這些破事不都是玄衡那家夥指使的,他們要抓就去抓他,”宋致擡起頭,眼眶通紅,“只會欺負我姐姐算什麽英雄好漢!”
“他們現在沒有證據抓主上,便只能從雙影入手……”
“那我去告發他!讓他去死!反正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冥刃緊緊攥着她的手臂,“你冷靜點,別忘了身體裏的‘千絲咒’。”
聽聞,宋致身子一怔,冷靜下來。
“他應該也給雙影下了類似咒,才讓她什麽也不記得,只聽命于他。你現下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若真威脅到他,或許會引發咒術,到時候誰也跑不掉。”冥刃輕聲解釋道。
宋致将匕首收回鞘中,聲音比方才抵了許多,“你說的對,不能莽撞行事。”
她拍開冥刃的手,“我們的命都捏在玄衡的手裏,不能輕舉妄動。”
她将額頭抵在冰冷的石壁上,閉上眼睛,低聲重複着,“不能輕舉妄動……”
許久,她忽然睜開眼,“那我去換她出來!”
說罷,她飛身向一側奔去。
“不可!”冥刃欲出手阻攔,卻忽然頭疼欲裂,一些奇怪的畫面在腦中閃過,他痛苦地扶着石壁蹲下身。
石室裏審問還在繼續。
常修問了很多,陸清夜也問了很多,問趙煜的死,問燼火的痕跡,問骨珠的煉制,問各地陣法的布置,問崔牧為何會追進鬼市。
雙影始終沒有松口。
她的回答要麽是“不知道”,要麽是“不是我”,要麽就是沉默。
不管鎖魂鏈如何收緊,她始終沒有透露出半點信息。
陸清夜漸漸不再詢問,微微皺眉。
常修也沒有再追問,只揮了揮手,示意薛遠住手,他的目光落在雙影止不住顫抖的身影上,沉默了一瞬。
“先關着,”他說,“改日再審……”
“報!”話音未落,一個鬼差沖了進來,抱拳一禮,“陸大人,察查司出事了!”
陸清夜向前兩步,忽然頓住,“這位看着面生,不是察查司的人吧?”說罷,白玉扇瞬間展開,随手一揮,一道藍色光刃瞬間飛出。
“鬼差”一個仰身躲過,反手掏出腰間匕首,蓄力向空中躍去,借助狹小的石室彈射,直直刺向陸清夜咽喉。
“陸賊!你還敢從鬼市出來!我要為崔司主報仇!拿命來!”
陸清夜微微一愣。
(這女子不是玄衡的人嗎?怎麽嚷嚷着替崔司主報仇?)
他側身一避,白玉扇橫擋,金鐵交擊聲在審訊室裏驟然炸開。
宋致的匕首快、狠、刁,每一刺都帶着玉石俱焚的狠厲,她不閃不避,甚至不在意自己是否受傷,就是要靠近陸清夜。
陸清夜的實力已經恢複了大半,他的扇法比在幽都逃亡時更加沉穩,冰藍色的光芒在扇緣流轉,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将宋致的攻勢逐一化解。
陸清夜餘光瞥了一眼審訊室中央的雙影,猜到一二,只是格擋并未使出全力進攻。
宋致見數擊不中,翻身後撤,忽然轉向門口的常修!
常修原本坐着沒動,看見她的攻勢轉向自己,這才不緊不慢地站起。他左手一擡,那柄重劍如一座小山般橫在他身前,穩穩擋住宋致刺來的一刃。
常修順勢将重劍一橫,劍身帶起的勁風将宋致逼退三步
宋致知道打不過他們兩人。她虛晃一刀,轉身朝門口沖去。
常修重劍猛然一掃,一股氣浪橫亘在宋致身前,死死封住她的去路。
她被迫轉向側廊,卻被一道冰牆攔住,她猛然回頭,只看到陸清夜站在她身後三丈處,白玉扇正緩緩合攏。
她握緊匕首。
她知道自己已是甕中之鼈。
但至少,姐姐現在安全了。
常修沒有再給她機會。重劍橫掃,劍脊拍在宋致的後背上,那一聲悶響不重,卻足以讓她眼前發黑,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匕首脫手而出的瞬間,常修的長劍已經橫在了她的頸側。
宋致喘着氣,嘴角的血絲滴在冰冷的石板上,她沒有反抗,只擡頭看向雙影的方向。
“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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