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雷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雷刑
“也罷,反正姐姐沒事了。”宋致笑着閉上眼,可魂飛魄散的感覺沒有襲來。
她猛然睜開眼,只見冥刃手中的金劍瞬間化成金色火焰,燃燒着她身旁抑制靈力的符咒。
“你?”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眼中滿是驚愕,“你在做什麽?你燒了這符咒,不怕被發現?”
“大概是我太閑了吧。”冥刃淡淡一笑,将剛偷來的匕首遞了過去,“鬼差都被我引開了,你快走吧,帶上雙影,主上那邊我會想辦法。”
宋致看着眼前這人有些愣神,可過了一會兒,她推開冥刃的手,靠着牆坐了回去,嘆了口氣,“‘千絲咒’沒解,我們也跑不了。”
“你有些不一樣了,”她歪着頭看着冥刃,“之前像只聽話的狗,現在嘛,勉強像個人了,哈哈哈哈。”
冥刃沒有笑,金色面具下的那雙眸子裏多了些動容。
可就在此時,他渾身一顫,按着額頭跪倒在地上,宋致見狀立刻上前扶住他,“你怎麽了?”
“不知,只覺頭疼。”冥刃搖了搖頭。
“‘千絲咒’?不對,千絲咒不會頭疼的呀?”宋致驚呼,“難道玄衡還給你下了別的咒術?”
冥刃沒有再言,一把推開宋致,化作一道金光朝甬道出口疾馳而去。
宋致看着他遠去的身影,嘆了口氣,坐回原位,“罷了,我都自身難保了,也顧不上你了。”
幽都灰暗的天穹下,一道金光劃過,衆鬼紛紛擡頭望去。
玄衡立在輪回司正殿外,看着金光落下的方向,眉頭微蹙,并指引術,片刻後轉身向殿內走去。
判決是在三日後下來的。
“罪人宋致,謀殺神官、私煉邪術、殘害生靈、擾亂陰陽,數罪并罰,依《幽都律》第三百二十七條,判處七七四十九道雷刑。行刑時間,明日酉時。”
第二日,申時末。
許久未見當中處刑了,刑法臺早早的就圍滿了鬼。
各司都有派人來觀刑。鬼差們站在外圍,低階魂魄被隔在更遠的地方,偶有竊竊私語,聲音剛冒出就被風聲吞沒。
宋致被押上刑臺時,渾身戴滿了刻着符文的鐵鏈。
她的頭發散了一些,黑色的衣袍上沾着陰律司大牢的灰塵,但步履平穩,一步一步踏上石階。
刑臺上空無遮攔,灰白的天穹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石板懸在頭頂。
風從四周灌上來,吹得她衣袍沙沙作響。
臺下鬼差之中,有一個身影站得格外靠後。
宋致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雙影。
那一瞬,她忘了周遭的一切,只看的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幾十年前,那個昏暗的雨夜,對她伸出手的人。
那個教會她握刀學會保護自己的人。
那個她叫了無數聲“姐姐”的人。
雙影一身黑色勁裝,馬尾高束,腰間沒帶峨眉刺,只靜靜地立在那裏,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宋致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麽,最終只抿了抿唇,收回目光,默默走向刑法臺中央。
行刑官宣讀了一遍判決,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校場上。
宋致聽得有些不耐煩,晃了晃腦袋,“知道了知道了,快點行刑吧,我都困了。”
“……即刻行刑。”
行刑官後退一步,手一揮,刑法臺四角的陣法同時啓動。
灰白的天穹忽然裂開一道縫,縫隙中透出的光芒是藍紫色的,像是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傷口。
随着一聲轟鳴,第一道雷光落了下來,它穿過宋致的身體,像是将什麽東西從她體內抽離了一部分。
宋致的身子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下。
她咬緊牙關,雙手攥成拳頭。死死盯着遠處的雙影,嘴角用力的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随着第二道雷光的落下,宋致的身體在雷光中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那些光芒穿透她的魂魄,将她體內殘存的靈力一點一點剝離、撕碎、消散。
臺下有人別過頭去,有人壓低聲音議論,有人皺眉看着刑臺。
雙影依舊站在原地,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身影。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胸口,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裂開。像是一層極薄的冰面下有什麽東西在敲打、在撞擊、在試圖浮上來。
宋致跪在刑臺上,雙手撐着地面,身子劇烈地顫抖着。
第十七道雷光落在她的背上時,她終于趴了下去。
她的臉貼着冰冷的石面,嘴角溢出一道細細的血痕,卻還是硬撐着擡起頭,目光鎖定在那個方向。.
雷光還在繼續。
她的身影越來越淡,像被雨水沖刷的墨跡,逐漸失去輪廓。
最後一道雷光落下時,整個刑法臺都被那光芒照亮了一瞬。
然後,一切歸于沉寂。
刑臺上什麽也沒有了。
只剩下幾縷飄散的黑色餘燼,被風吹起來,在半空中轉了幾個圈,散入灰白的天穹裏,再找不到蹤跡。
周圍的人群開始慢慢散去,雙影的目光還落在刑臺中央那一片空無一人的石面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站在那裏。
她只知道,胸口的位置,有一點點不舒服。
那感覺很奇怪,不像是受傷的疼痛,倒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堵住了,悶悶的,沉甸甸的。
她擡手按住胸口,掌心貼着衣料,仿佛還能感覺到微弱的心跳。
“雙影。”
一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着一種熟悉得令人窒息的平靜。
“回來。”
雙影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刑法臺上。
許久,她轉過身去,擡腳欲走。
“姐姐!”
她忽然頓住腳步,回頭望去,那裏早空無一物。
突然臉頰上癢癢的,她擡手拂去。
竟是一滴淚水。
她不再理會,向着輪回司的方向疾馳兒去。
玄衡坐在輪回司偏殿的木椅上,手中端着那盞已經涼透的茶。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宋致的事已經無人再提,陰律司結案歸檔,其他司各司其職。
一切似乎都已塵埃落定。
但他知道,這場棋局還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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