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歸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歸來
幽都的天穹依舊灰白,不見日月與星辰。
輪回殿暗室中,燭火搖曳。
宋致立在中央,衣袍上還帶着苗疆的泥土,頭發散亂,下颌的那道長疤在燭火下顯得格外猙獰。
“陣被那陸清夜毀了不說,靈氣還被人截了!”她環保雙臂,右腳不停點地,鞋底磕在石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他倒好!非但不幫我殺了那個壞事的殘廢,還用金繩捆我!”
她越說越氣,擡手指向身旁那個戴着金色面具的黑袍人,手指幾乎戳到他面具的邊緣。“主上,我就說這玩意兒留着遲早有天回壞事!”
玄衡坐在上首的木椅上,他的面色依舊蒼白,只是沒了久病不堪的模樣,手中端着一盞茶,輕輕吹動着浮在上層的茶葉,淺酌一口。
他沒有說話,任憑宋致發些心中不滿。
宋致氣憤不已,按在腰間匕首上的手已經迫不及待。
“好了。”玄衡忽然發話,壓住了宋致的尖聲,“這陣本也是替別人所布,靈氣沒了便沒了吧。”
他将茶盞輕輕放在案幾上,他擡眼看着宋致,“你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苗疆的事,我自有計較。”
宋致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對上玄衡那雙冰冷的眼睛。莫名打了個寒顫,将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她不甘地擡了擡手,抱拳的姿勢僵硬而敷衍。回眸瞪了一眼冥刃,轉身朝密室甬道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就像腳下的石板是某人的臉。
密室石門緩緩合上。
甬道外,輪回殿中,雙影正上手抱胸,倚在殿柱上,面無表情地看着殿外。她依舊是一身黑色勁裝,馬尾高束,腰間的峨眉刺在幽綠的燈火下泛着冷光。
宋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戾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讨好的熱切。
“姐姐!”她快步湊了上去,伸手就要挽雙影的胳膊,指尖幾乎觸到對方的袖口,“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呀?我好久沒看見你了,想死你了~”
雙影側身一避,宋致的手瞬間落了空,指尖只擦過雙影袖口的一角,連布料都沒能抓住。
“姐姐~”宋致不死心,擡手又去拉她手臂,雙影轉過身去,不給她機會。
宋致的手僵在半空,擡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可憐巴巴地看着雙影。“姐姐,為什麽這樣待我呀,我們以前……”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雙影回身打斷她的話,“司主心善不責怪,不代表你就沒事了,自己去冥臺思過三日。”
宋致鼓起腮幫子,嘴唇抿成一條線,擡手指向密室的方向,“都怪那個冥刃,是他攔着我才失敗的,不然我早就将他們都殺了!主上還護着他……”
“失敗便是失敗了,不要找借口。”雙影的聲音冷淡。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宋致臉上,“還有,別叫我姐姐,我們沒有那麽熟。”
說罷她擡腳便走,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殿門口。
“姐姐……”宋致半張着嘴,沒有叫出聲。
僵在半空中的手指慢慢蜷縮,收回身側,攥成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她猛然回頭,瞥了一眼甬道盡頭的密室,咬了咬牙。
“玄衡……害得她變成這樣……總有一天……”她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随即身影一閃,消失在大殿的陰影裏。
密室內,只剩下玄衡和冥刃。
玄衡緩緩起身,走到冥刃身旁,擡手輕輕觸摸他那張金色面具,那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冥刃沒有動,任憑他緩緩掀起他的面具。
面具下的那張臉,暴露在燭光之中。
那是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五官輪廓分明,皮膚白皙,鼻梁高挺,眉間一縷金色火形紋,在燭光下泛着微弱的熒光。
是臨淵的面容。
冥刃這副身軀,便是消失兩年多的神體。
玄衡盯着那張臉,看了許久。
“不錯。”
玄衡輕輕點了點頭,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這才是‘神’該有的樣子……沒有被他人‘污染’過的樣子。”
他伸手,輕輕拂過冥刃額頭上的火焰紋路。
冥刃的眉頭微蹙,“什麽……是‘污染’?”
玄衡收回手,背在身後,緩緩繞着他踱步。
“有人生來便是神。擁有神的血脈,神的力量,神的命格。”他邊走邊說,仿佛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他們本應該高高在上,俯瞰人間。”
他腳步一頓,停在冥刃的側面,“可是偏偏被那些煩人的情感、執念、軟弱,一點點侵蝕!”
“親情、友情、愛情……忠義、仁慈、憐憫……”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回頭看向冥刃,眼裏帶着憤恨,“這些看似美好的東西,其實都是‘污穢’。一旦沾染,它們便讓神‘堕落’,變得瞻前顧後,變得優柔寡斷,變得……平庸。”
他繞到冥刃面前,擡起頭,對上那雙金色的眸子,眉間一松,臉上的憤恨如潮水般退去,。
“沒關系,”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嘴角帶着笑,“現在你又變回了原本的模樣,那麽的明亮,那麽的乾淨。”
玄衡将面具重新替他戴上。
“現在的你才是最完美的。”
冥刃沉默了片刻。
忽然擡手扣住玄衡的手腕,“主……主上,我以前是什麽樣的?”
玄衡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冥刃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停了一息。
緩緩擡起下巴,眯着眼看着他,“過去的事不要再去想了,你已經重生了,不再是以前那灘‘爛泥’。”
玄衡拂袖轉身,回到木椅上,“以後只需聽命于我,其他的不用你管。”
“……是。”
冥刃擡手一揖,那動作熟悉得像做過無數次,他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面具下,那雙金色的眸子低垂着,看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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