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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抗命




槐序愣在原地。




他的目光轉向陸清夜。




那雙眼睛裏,帶着茫然,帶着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欺騙的受傷。




“頭兒……”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早就知道?”




陸清夜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臨淵身側,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些充滿敵意的目光。




那沉默,就是答案。




槐序愣在原地,如同墜入冰窟。




他看看陸清夜,又看看臨淵,再看看那些圍着的鬼差,看看常修,看看崔牧。





他感覺世界好像在崩塌,他信任的那個凡人,竟然是三百年前被鎮壓的那個罪神。而那個他最敬重的頭兒,早已知曉一切,卻一個字都沒有告訴他。




原來他是那個“外人”。




崔牧揚起手中的緝捕令,那卷軸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朗朗,穿透夜色,穿透翻湧的霧氣,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鎖魂鏈為證,燼火為憑!此人正是三百年前被判永世鎮壓的要犯,罪神臨淵!”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驚愕的鬼差,“竟私自逃獄,奪舍凡軀,如今又殺害執案使,依律立刻抹殺,就地正法,形神俱滅,永不入輪回!”




“陸清夜。”崔牧的目光随即轉向陸清夜,“你包庇罪神,可知該當何罪?”




他沒等陸清夜回答,繼續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若此刻回頭,本座或可替你求情。”語氣愈發溫和,溫和得近乎慈祥。




陸清夜擡起頭,目光平靜如水。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一勾,崔牧手中那張緝捕令,忽然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嗖”地一下脫手而出,穩穩落入陸清夜手中。




崔牧臉上的笑意一僵。




陸清夜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蓋着幽都官印的卷軸。




那卷軸上的每個字都無比熟悉,那是幽都的律法,是他守了一生的秩序。




他伸手,捏住卷軸邊緣。




“刺啦!”




那聲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巷中格外響亮。




緝捕令被他撕裂,一道,兩道……最後撕成無數碎片。




他擡手,用力一揚。




那些碎紙在空中晃晃悠悠,如同雪花,紛紛揚揚,飄落在破碎的石板上,飄落在血染的衣襟上,飄落在那些震驚的目光中。




他後退半步,站在臨淵身側,并肩而立。




“三百年前,我奉旨鎖師,”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悔恨至今。”




臨淵驚訝地側頭看向他。




陸清夜緩緩展開白玉扇,那扇骨在幽暗的光線下泛着寒光。




“今日……”




他橫扇身前,目光如炬。




“我以我命,護他周全。”




陰風吹過。




那風吹起他的衣袍,吹起臨淵散落的發絲,吹動臨淵沉寂已久的心緒。




“呃!”




臨淵忽然感受到內在的神魂正在破碎。




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三百年前,浔陽城,神力已到極限,就是這種感覺。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氣。呼吸變得困難,每次心跳都像最後一次,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多。




他靠近陸清夜,輕聲說道,“帶我走。”




陸清夜一愣,回頭看向臨淵,看到他難受的模樣,沒有任何猶豫,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身邊帶了帶。




那只手腕冰涼得吓人,脈搏微弱得難以察覺。




“圍住他們!一個都不許放走!”




崔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鬼差們如夢初醒,刀光再起,喊殺聲震天!




陸清夜閉目,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擡手以極快速度掐訣,僅僅幾息,術法完成。




那是一種極少用過的瞬移術,百丈之內,瞬息可至,但因為消耗極大,非危機關頭不會使用。




此刻,他別無選擇。




他握緊臨淵的手腕。




“走!”




光芒一閃。




下一瞬,兩人消失在原地。




百丈外,一條幽深的巷道中。




光芒再次閃現,兩人踉跄着跌出。




陸清夜腳步一亂,險些摔倒。他扶住牆,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靈力透支帶來的眩暈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身旁一片寂靜。但他知道,這不過是短暫的喘息之機。崔牧不會善罷甘休,整個幽都都有他的眼線,很快就會找到他們的位置。




他低頭看向臨淵。




那張臉白的像紙,眼睛半阖着,嘴唇毫無血色。他的身子軟綿綿地靠在牆上,像是随時會滑落。




“先生……”陸清夜的聲音有些發顫。“你還好嗎?”




臨淵沒有回應。




陸清夜掃了一眼周圍的景物,目光落在了巷子深處的角落。




現在兩人都有傷,走不遠,只能先将臨淵藏身在此,待他将人引開,再回來帶他離開。




他蹲下身,拉起臨淵的手,繞過自己的脖頸後,借力将他扶起。




臨淵的頭無力地垂在他肩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扶着臨淵,一步一步往巷道深處走去。每一步都很慢,很小心。




那巷子盡頭很窄,兩側是高聳的灰牆,牆上爬滿暗色的苔痕。角落裏堆着幾只破舊的木箱和幾捆乾枯的柴禾,還有一張不知廢棄多久的破草席。




他将臨淵靠在牆根,用那些雜物将他遮住。木箱擋在他身前,柴禾堆在他兩側,草席蓋在他身上。從外面看,這裏只是一個普通的雜物堆,看不出藏着一個人。




臨淵的眼睛睜開了。




“清夜……”




他輕聲喚着。




陸清夜俯下身,湊近他,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嗯?”




“你為何……如此信我?”臨淵看着他,那雙疲憊的眼裏,帶着一絲不解,“又為何……幫我?”




“師父,”陸清夜喚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臨淵微微一怔,許久未聽見這個稱呼了。




“因為是我師父。我信你。”




臨淵低頭苦笑,




“我早已不配為你的師父了。”他的聲音更輕了,“如今還是這副模樣……你何必為了我……”




“師父。”陸清夜打斷他,蹲下身,認真的看向他。




“以前,是我沒能堅定地站在你這邊。”他一字一句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傳出的。




“現在,我不會再選錯了。”




臨淵看着他。




看着他緊抿的唇角,看着他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明白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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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淪為罪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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