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焚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焚城
陸清夜被震得向後滑退數丈,在半空中翻了個身才堪堪穩住身形。他來不及喘息,那團火牆又翻了上來,層層疊疊的,像燒紅的巨浪要從城樓頂上傾覆下來。
白玉扇在他手中急速展開,冰藍色的光從扇緣噴薄而出,将迎面撲來的火浪朝兩側劈開。
白色的蒸汽和金色的餘燼在夜風中炸裂開,又瞬間被新的火光吞沒。
“師父!醒醒!”陸清夜的聲音穿過火焰的轟鳴,帶着一絲嘶啞。
冥刃沒有再說話。
他的金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金焰安靜地燃燒着,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清夜看準他出劍收勢的間隙,白玉扇猛然合攏,将體內殘存的靈力全部注入扇骨之中,扇緣泛起一層極薄的冰藍寒光,幾乎凝成實質。
他揚手揮出,那道寒光如同一柄透明的刀刃,穿過灼熱的空氣,直取冥刃肩頭。
卻在觸及他衣袍的前一瞬被金焰吞沒。連一聲響動都沒有留下。
與此同時,城中的戰鬥也在收束。槐序、雲遙和孟寧将幸存百姓護送出城後,從三面折返回城中心。
三人在廢墟邊緣彙合,沒有多餘的對視,同時朝冥刃掠去。
孟寧的銀針率先出手,封住冥刃左翼,針尖在空中劃出數道細密的弧線,将他退路封死。
雲遙的長劍緊随其後,劍氣封住右翼。
槐序從正面突襲,長刀帶起一道赤紅的刀芒,直取冥刃胸口。
三股力量同時合攏,在同一瞬間逼近他的身側。
冥刃沒有後退。
他只是微微側身,燼火從他體內湧出,像一層無聲的潮水,同時将銀針融化、将藍光劍刃彈開、将槐序震退數步。
那燼火并不灼熱,觸及時卻讓人覺得神魂都跟着顫了一下。
陸清夜在那一刻動了起來。
他從高空向下俯沖,白玉扇橫掃出一道厚實的冰牆,切斷冥刃最後的退路。
四人将冥刃困在正中。
他站在那方寸之地,金色的面具映着四面八方的光,燼火在他周身緩緩旋轉,如同袍服裹緊他的身體。
下一秒,那袍子驟然暴漲。
金焰從他體內傾瀉而出,決堤一般朝四周湧去。
陸清夜最先被擊中,冰牆在燼火面前碎裂成無數透明的碎片,他被氣浪掀飛,撞在後方一截斷牆上,後背傳來一陣鈍痛,嘴角溢出一道血線。
雲遙的靈力屏障碎裂得更快,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進廢墟裏,塵土揚起又落下,蓋了他半身。
槐序咬牙頂上,刀鋒劈開一道金焰,但第二波燼火緊随其後,正面擊中他的胸口。他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落在一堆瓦礫上,手中的刀還在試圖撐住什麽,撐了兩下,他跪了下來。
孟寧以銀針織出一張薄薄的網,勉強擋住第三波燼火。她的臉色白得像紙,指尖的銀針一根接一根斷裂,斷針從她指間掉落。
陸清夜擋在三人前面,白玉扇再次展開,冰牆從地面升起,一道比一道薄,一道比一道矮。
他體內的靈力快要見底了。
但他沒有退。
他在每一次擋下燼火的間隙,不斷朝冥刃喊話。
“臨淵!你看看你腳下!那些都是無辜的人!”
“你當年為了救浔陽城,燃盡神魂!你現在在做什麽!?”
“你忘記了嗎?你承諾過要守護他們!”
冥刃的動作偶爾會停滞一瞬。
那停滞很短,短得像是一個恍惚。
每一次停滞,他周身的金焰就會暗上片刻。
随即又重新亮起。
孟寧在又一次抵擋燼火後單膝跪地,擡眼望向陸清夜,聲音低沉,“陸大人,他被控制得太深了,這些話刺激不到他。”
陸清夜單膝跪地,白玉扇橫在身前,扇面上的裂紋又多了兩道。他的手撐在扇面上,掌心的溫度正透過裂痕傳來,冰涼刺骨。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帶着喉嚨裏翻湧的血腥氣。
那片火海還在蔓延,金焰與黑煙交織着升向夜空,将整片天穹映得一片混沌。
槐序倒在廢墟裏,胸口劇烈起伏着,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他手裏還握着刀,刀鋒已經卷了口,刀刃上留着融化的金焰殘留,正順着刀身往下淌。
雲遙掙紮着從瓦礫堆裏坐起來,擡手擦了一把臉上的灰,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半空中那道被金焰包裹的身影。
孟寧的雙指已經捏不出完整的針了,她的指尖微微發抖,銀針的碎片散落在她腳邊,像一層薄薄的碎雪。
陸清夜望着半空中那個被金焰裹着的身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再說出話來。
四人都已竭盡全力。
而冥刃,周身燼火未減分毫。
(如何破局?)
陸清夜低下頭,看着手中那柄已有裂痕的白玉扇。
扇骨上的溫度依然是涼的,但那種涼意穿過掌心,沿着經脈緩慢地向上延伸,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他體內一點一點蘇醒過來。
忽然,他腦海中回蕩着白舟的的聲音。
那是他離開竹籬小院前,白舟說的最後話。
“陸清夜,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白舟的聲音不再調侃,“你手中的‘白霜’,并非普通的法器。”
“它是你師父臨淵,費勁千辛萬苦,為你在北雪山之巅尋來萬年溫玉煉制而成。”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是封印你體內的寒冰之力。”
“你這些年能夠順利施展術法,全是因為它在幫你控制那股力量。”
他握緊了扇柄。
那層冰涼的觸感像是回應他一般,慢慢變得溫熱。
他轉頭,看向身旁廢墟中的三人。
大家都已力竭,再持續下去也難以破局。
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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