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就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就這




黑色的光芒與紅色的身影撞在一起。




只有一聲沉悶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洞穿的“噗”。




那團黑光穿透了槐序的身體,從前胸進去,從後背出來,帶出一蓬血霧。血霧在暮色中散開,像一朵紅色的花,開在風中,又迅速凋零。




槐序的身體頓了一下。




他的刀還舉着,刀刃離崔牧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




就差一尺。




刀從手中滑落,砸如泥土中,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身體向後飛去。




“槐序!!!”





陸清夜擡手想要接住他,卻使不出任何力氣。




幽暗中,那道“引魂符”忽然燃氣。




一雙大手從陰影中探出。




手指修長,掌心寬厚,像接住一片墜落的花瓣一樣,将半空中那個紅色的身影接住。




槐序的身體還在慣性中向後退去,但那雙手像一道無形的牆,将所有的力道盡數化去。




那雙手将他橫抱在懷中,動作很輕。




他在衆人的目光中緩緩落地。




他的衣袍垂落,整個人像是從月光中走出來的,不屬于這片狼藉的戰場,不屬于這個血腥的夜晚。




雲遙靠着長劍勉強支撐着,單膝跪地,他擡頭看了一眼,暗淡的眼中忽然放出光芒。




“主子!”




來人正是鬼王白舟。




他穿着一襲寬大的玄黑袍服,袖口與衣襟邊緣點綴着暗紅色絲線繡着的點點星芒,偶爾流轉過一抹幽光。




他掃了一眼面前的一切。




竹片四散,泥土翻飛,石桌石凳碎成幾塊,茶壺茶杯的碎片散落一地。




那些鬼市護衛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昏迷,有的呻吟,有的捂着傷口,有的撐着兵刃勉強站立。




雲遙單膝跪在一旁,衣袍上滿是塵土和血跡。




丢了半只手正在發狂的崔牧。




他眼睛赤紅,斷臂處,暗紅色的靈力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臂,五指張合,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還有那枚懸在半空中的骨珠。暗紅色的光芒從珠心向外噴湧,一圈一圈地擴散,将整座院落籠罩在一片不祥的暗色中。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懷中昏迷中的槐序身上。




他抱着槐序的手微微緊了一分,又松開,像是怕弄疼他。




白舟在衆人目光中,将槐序輕輕放在躺椅上。




他将槐序的頭輕輕靠在扶手上,将他的手臂放在身側,将他的衣袍理整齊,将散落在臉上的發絲撥到耳後。




随即并指,悠悠一揮,一條紅色的細線從槐序的傷口處冒出,像蛇一般,自主将傷口縫合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面對崔牧。




“你膽子真大啊?”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話,“敢來我鬼市鬧事?”




崔牧的瞳孔微縮。他的身體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白舟攏了攏袖口,将翻折過去的衣袍歸回了原位,“你們閻君沒有教過你,鬼市不可以随便來嗎?”




崔牧咬了咬牙,赤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本座本無意冒犯,”他的聲音有些啞,卻變得嚴肅了許多,“可你們鬼市包庇罪犯在先,本座這是不得已才動的手。”




“是嗎?”白舟左右看了看,他擡了擡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做了一個“你看”的手勢,“什麽罪犯?本王這兒可沒有罪犯。”




崔牧的眉頭緊皺。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白舟臉上,試圖從那張淡漠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他能感覺到白舟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鬼王,”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着威脅,“速速交出陸清夜,莫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不然本座頃刻煉化了你這鬼市。”




他左手擡起,将骨珠托在掌心,暗紅色的光芒從珠中湧出。




“哦?”




白舟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你這是在……威脅本王?”




崔牧直了直身子,下巴微微擡起,那只半透明的靈力手臂在身側緩緩握緊,“是有如何。”




“哈哈哈哈哈!!”




白舟的笑聲忽然在夜空中炸開,在竹林中回蕩,震得竹葉紛紛落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捂着耳朵,那些勉強站立的人踉跄後退,連雲遙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好多年都沒有聽到有人敢威脅本王了。”.




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臉上恢複了那種淡漠的表情,眼神卻銳利如刀。




“你挺有膽量的。”




崔牧咬了咬牙,左手擡起,将骨珠托舉到胸前。骨珠在他掌心瘋狂跳動,暗紅色的光芒湧入他的體內,與他斷臂處的靈力融為一體。




“我有骨珠在手,”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得意,“我會怕你?”




白舟擡手撫了撫耳旁的發絲,“骨珠?那是什麽東西?”




崔牧冷笑一聲。




他催動骨珠,将更多的魂力釋放出來。暗紅色的光芒從他掌心炸開,那力量鋪天蓋地地湧向白舟,像一頭饑餓的野獸,張開血盆大口,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殆盡。




魂力撞在白舟身上。




然後,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些足以摧毀一座城池的魂力,在觸及白舟身體的瞬間,像是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崔牧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怎麽可能?”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再次催動骨珠,這一次他用盡了全力,暗紅色的光芒比方才更盛,像一頭被困了太久的野獸,終于掙脫了牢籠。




白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那些魂力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崔牧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就這?”白舟搖了搖頭,“四百年前,我在幽都鬧翻天的時候,那見識的才是滔天的魂力。你這點東西……”




他頓了頓,看了眼崔牧掌心的骨珠“還不夠本王塞牙縫的。”




崔牧的臉色白了。




四百年前。




幽都浩劫。那些神官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那個兇手至今沒有找到,至今沒有伏法,至今像一把懸在幽都頭頂的刀,讓每一個坐上高位的人夜裏都不敢合眼。他聽說過那個人的傳說,有人說他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有人說他是天道的化身,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更不可名狀的存在。




那個瘋子,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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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淪為罪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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