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

阿依

陸清夜抖開白玉扇，扇緣寒光一閃，正欲揮扇将那只冰封的蠍子蠱徹底絞碎。

“等等！”

九黎忽然回過神，張開雙手擋在巨蠍前面，急聲道，“這是世世代代守護聖地的蠱蟲！它只是……只是失去了控制。若是聖地能恢複，說不定它也能恢複過來。”

九黎皺着眉，用懇求的眼神望着他。

“請留下它，好嗎？”

陸清夜看了她一眼，扇緣的寒光緩緩斂去。

他沒有說話，只擡扇淩空畫陣，寒氣在空氣中勾勒出一道道細密的霜紋。那霜紋落在那只冰封的蠍子蠱上，又加了一層封印，将原本的冰殼又裹上了一層淡藍色的光暈。

“暫時留它性命。”他收了扇，“接下來往哪兒走？”

九黎松了口氣，回頭看了那冰雕一眼，蹲下身，從布兜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竹筒，拔開塞子，往掌心一倒，落下一只小蜘蛛。

那蜘蛛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赤紅如血，八條細腿蜷縮着，似乎在沉睡。

九黎将它放在地上，輕輕吹了一口氣。小蜘蛛的腿微微動了動，随即舒展開來，開始緩緩爬動。

它爬的并不快，卻方向明确，徑直朝着密林深處而去。

“這是聖地才有的赤血蛛，”九黎解釋道，“它能感知天池的方向。跟着它，就能找到天池。”

陸清夜眉頭微蹙。

九黎抿了抿唇，“你不想要九死還魂草了？”

陸清夜沒說什麽，擡腳跟着小蜘蛛而去。他的步子不緊不慢，卻始終與那蜘蛛保持着丈許的距離。

走了沒多久，前方忽然傳來微弱的聲音。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呼救。

被密林和霧氣層層削弱，幾乎聽不真切。

九黎腳步一頓，豎起耳朵仔細辨別，臉色忽然一變，“是阿依！是阿依的聲音！”

她收回紅血蛛，擡腳就要往前沖，被陸清夜一把按住她肩膀。

“跟在我後面。”他的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

九黎咬了咬唇，點點頭。

陸清夜走在前頭，白玉扇半開，橫在身前，扇緣的寒光若隐若現，随時可以出手。

九黎跟在他身後，攥着布兜的手微微發顫。

兩人穿過一片低矮的樹叢，在一棵巨大的老樹前停下。

那棵樹不知活了多少年，樹乾粗得要數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将本就昏暗的天光又擋去了大半。

樹乾上，一個女子被手臂粗的蜘蛛絲層層纏住，懸吊在半空。

那些蛛絲從樹枝上垂落，将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頭臉和半截手臂。

她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睛半阖着，像是已經吊了很久。

“阿依！”九黎失聲喊道。

清夜目光快速掃過四周，沒有蠱蟲，也沒有埋伏，連蟲鳴都聽不見。

他擡手，白玉扇橫掃而出，一道淩厲的寒光掠過，蛛絲應聲而斷。

女子從半空墜落。

九黎沖上前去，張開雙臂接住她，兩人一同摔倒在地，滾了半圈才停住。枯葉和泥土沾了滿身。

“阿依！你沒事吧？”九黎顧不得自己磕碰的膝蓋，手忙腳亂地去拆她身上的蛛絲。

陸清夜走過去，居高臨下看着那女子，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落在她身上。蛛絲和泥土裹滿了她的衣裙，但衣裙沒有破損，手臂和臉上也沒有傷痕。

（一個被蛛絲吊在樹上的人，身上卻沒有掙紮的痕跡？）

他垂下眼睫，斂去眼底那一絲疑慮。

“你為何會在此處？”

阿依眼神有些迷離，半晌才回過神來，擡手捂住額頭，像是被什麽刺痛了一般。

她皺着眉頭想了許久，才搖搖頭，聲音沙啞，“我……不知道。醒來就在這裏了。”

說話時，她的目光有些渙散，視線從陸清夜臉上滑過，又落向別處。

陸清夜沒有追問，只是微微側了側身，讓九黎繼續幫她拆解蛛絲。

阿依緩過一口氣，忽然擡頭環顧四周。當她看清周圍景物時，臉色驟變。

“這……這是聖地？”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明顯的驚懼。

她猛地轉頭看向陸清夜，“你是誰？”

随即又看向九黎，“九黎？你怎麽會在這裏？”

目光又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遍，聲音帶上了幾分警惕，“聖地已經被封印了，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九黎的手一頓，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陸清夜見狀，上前一步，拱手一揖，語氣平和道，“在下是為尋一株藥材而來，九死還魂草。聽聞在聖地天池之中，冒昧闖入，還望見諒。”

阿依盯着他看了兩息，神色漸漸緩和下來。

她輕聲嘆了口氣，“九死還魂草……确實在天池。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不知還活着沒有。你若不破壞主體，取些邊角枝葉，倒也無妨。”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密林深處望去，“天池在那邊，跟我來吧。”

說完，她便邁步走在前面，腳步還有些虛浮，晃了晃，又穩住了身形。

九黎想要跟上去，被陸清夜一把攔住。

故意落後幾步，低聲問九黎，“你之前說的那些關于阿鳶的故事，是聽她說的？”

九黎看了一眼阿依的背影，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嗯。我小時候在族裏不受待見，只有阿依一直護着我。我的蠱術是她教的，聖地裏的事也是她告訴我的。她說，阿媽的事……總有一日會查清楚的。”

陸清夜看着她的眼神，沒有再問。

他的目光落在阿依的背影上，看着她不緊不慢的步伐，若有所思。

（聖地入口沒有近期打開過的痕跡，這個叫阿依的女子是如何進入聖地的。）

（這麽痛快的就答應給陣族之寶，甚至沒有多問一句我的來歷，她似乎是在故意引我們前往天池。）

陸清夜收斂了思緒，快步跟上。

一路上，幾乎再沒有遇到蠱蟲襲擊。

偶爾有幾只黑影從暗處掠過，但都遠遠地繞開了他們，像是在躲避什麽。

陸清夜餘光一直留意着阿依的一舉一動。

但她除了帶路，沒有任何奇怪的動作。

（難道是我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