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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舊人




“咳咳……”玄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以劍撐地,劇烈地咳嗽起來。




好一會兒,他才擡頭,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眼眶泛紅。




“當真是……司主?”




臨淵身形微動,擡手将兜帽摘了下來,露出他現在凡人的模樣。




“是我。”




玄衡踉跄着上前半步,單膝重重跪地。手中的劍“铛”地一聲跌落在地上,他抱拳一揖,仰頭望着臨淵,“司主?當真是您?您還活着?只是……為何是這福模樣?”他皺着眉,目光裏滿是擔憂。




臨淵趕忙将他扶起,“此事說來話長……”見玄衡不願起身,固執地跪着,嘆了口氣,“我早已不是司主了,無需行此大禮。”




玄衡卻俯身一拜,額頭幾乎觸地,“無論您變成什麽樣,您始終是我們的司主……咳咳……”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牽動着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臨淵蹲下身扶着他的手臂,“玄衡,你這些年是怎麽了?為何看上去……身子如此不堪?”





“咳咳……無礙的,司主……咳咳……無非就是其他司看不慣我們,平時多使了些絆子……”玄衡捂着嘴,咳得越發厲害。




臨淵輕輕拍着他的背,“好了,先不說了,你緩一緩。”餘光掃過玄衡的脖頸時,卻驟然頓住。衣襟邊緣隐約露出一片奇異的瘢痕。




他心頭一緊,一把按住玄衡,拉開他的衣領。




那瘢痕猙獰地蔓延在皮膚上,從鎖骨一直向下延伸,分明是雷擊留下的痕跡。




(雷擊?……是天雷?)




“你受了天雷?”臨淵的聲音陡然拔高,“為何會受天雷之刑?”




玄衡趕忙扯回衣襟,低下頭去,“無事……是我自己犯了錯……咳咳……”




“你犯了什麽錯,需得受天雷之刑!?”臨淵有些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難道是因為……三百年前?浔陽城之事?”




玄衡身子猛地一僵,随即連連搖頭,“與此事無關,咳咳……”




臨淵沒有再追問,答案已經寫在他躲閃的眼神裏。




“終究還是被我連累了。”臨淵松開手,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司主您不要……”玄衡擡頭正要解釋,卻見一道銀光從臨淵身後破空而來!




玄衡本能地撥開臨淵,拾起地上劍,奮力蕩開那淩厲的攻擊。




“何人擅闖輪回重地?”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那個黑色身影一擊不中,向後一躍,落在不遠處,姿态輕盈如貓,雙手寒光點點。




“雙影,住手!”玄衡将臨淵護在身後,低聲喝着。




“是。”那黑影一愣,起身從陰影處緩步走來。竟是一個女子,馬尾高束,身形矯健,一身黑色勁袍緊緊裹着曼妙的身姿。她左右手各持一枚峨眉刺,一雙眼睛帶着審視,落在臨淵身上。




臨淵扶着玄衡站穩,玄衡擡手介紹到,“這位是現任渡靈使,雙影,咳咳……年輕一輩裏,身手最好的。”




“雙影,這位是……”臨淵按住玄衡,玄衡回頭,見他輕輕搖了搖頭,便收住了話頭。




“在下青山,是玄衡司主的……好友。”臨淵說道。




雙影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帶着幾分驚疑不定,最後落在臨淵攙扶的手上。




片刻後,她将峨眉刺旋轉收入大腿兩側的皮套中,動作乾淨利落,抱拳一禮,“青山先生。”




随即上前扶住玄衡,語氣中帶着責備,“司主,您又使劍了,還接了屬下一招,這身子,何時才能好啊?”




玄衡擺擺手,“無礙,我方才也是見輪回殿有人闖入,結果原來是……老友重逢,咳咳……無礙的,我這身子骨還能再撐個好幾年。”




他回頭朝臨淵颔首,“見笑了。若不嫌棄,不妨到內室坐坐?”




兩人一左一右攙扶着玄衡攙進了內室。




內室不大,陳設簡樸。一張案幾,幾卷竹簡,一盞孤燈。牆上挂着一幅字,只有兩個字,“守心”。




見玄衡落座,雙影轉身去準備茶水。




臨淵跟去兩步,壓低聲音向雙影打探到,“玄衡司主為何身體如此之差?”




雙影手上動作一頓,回頭看了看玄衡,又看了看臨淵,眼神裏帶着審視,“你是司主好友,你竟然不知?”




臨淵苦笑,“說來慚愧,我與玄衡,好幾百年未見了。”




雙影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她湊近了些,小聲道,“司主因為三百年前,受那個罪神牽連,挨了天雷之刑。這些年又平白受了其他司的欺壓,身子一直不見好。”




臨淵心頭一緊,沉默了一息,追問道,“那他受牽連,為何又擔任了這司主之位?”




雙影想了想,一邊倒水一邊回道,“嗯……聽說是別的事,立了功。具體我就不太清楚了,畢竟我擔任渡靈使不過幾十年。”她擡眼看了看臨淵,“這些舊事,司裏老人都不太願意提。我也不敢多問。”




“他那面具又是怎麽回事?”臨淵想起方才殿中那一幕。




“面具?”雙影又回頭看了眼玄衡,聲音壓得更低,“司主的一點小癖好,他說‘有時候戴着面具,不用看見不想看見的人,挺好’。”她頓了頓,“我猜……可能是某些場合,不想讓人看見他的臉色吧。”




臨淵點點頭,沒有再問。轉身在玄衡旁落座。




待雙影倒了茶,玄衡揮揮手,溫聲道,“雙影,你先下去吧。我與……青山先生,有些話要敘。”




雙影應了一聲,退出內室,輕輕帶上門。




“司主……”玄衡開口,臨淵擡手打斷他。




“我如今是凡人‘青山’,神力盡失,莫再稱呼我為司主了。”




玄衡愣了愣,盯着臨淵看了許久,像是在确認什麽。良久,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裏藏着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青山,如今您變成了凡人,為何又回來?”




臨淵左右看了看,确認無人,才壓低聲音說道,“我在凡間遇到一些異象,可能牽扯到幽都官員……怕他背後有什麽陰謀。”他頓了頓,“有些事,想要查清楚。”




玄衡淺咳兩聲,也壓低聲音說道,“那您現在有懷疑對象嗎?”




臨淵摩挲着下巴,“目前有一個,”他擡眼看着玄衡,目光沉靜,玄衡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玄衡,麻煩你幫我暗中調查一下趙煜,近百年經手的異常魂魄處理的案子,以及他所有不尋常的靈力往來……事無巨細,越詳細越好。”




“是。”玄衡輕聲應道,沒有問為什麽,就像三百年前那樣。




他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今日看您和察查司的陸清夜一道同行,您和他很熟悉嗎?”




臨淵心頭一動,“算是吧,怎麽了?”




玄衡垂下眼,似乎在斟酌措辭。良久,他才擡起頭,目光複雜,“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講無妨。”臨淵盯着他。




“當年,您入獄後,他多次獨自進出陰獄,”玄衡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麽聽見,“曾有人親見他帶出了一個透着金紅光澤的東西……咳咳……不久後,關于浔陽城案的最終卷宗被永久封存,幾名關鍵證人的魂錄離奇損毀……”他說到激動處,又是一陣咳嗽。




臨淵聽着,眉頭微蹙,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擊着。




(他?……不,不會。)




玄衡緩過氣來,繼續說道,聲音更低了,“司裏私下流傳,是他親自遞交了最後幾份‘确鑿’證供,坐實了您的‘罪行’。”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屬下不知真假。屬下只知,那之後不久,他便升了巡查使。”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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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淪為罪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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