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渡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渡靈
臨淵右手一擡,“花伶”化作一道銀光自袖而出,在水中劃出陣陣波紋,圍繞着他急速旋轉,劍光所過之處,靠近的怨靈紛紛避退。
可畢竟在水中,劍勢受阻,劍光被河水束縛,難以施展開來。那些怨靈雖然被暫時逼退,卻并未消散,徘徊在周圍伺機而動。
(沒有時間猶豫了!)
臨淵并指如劍,凝聚體內那點殘存的神力。
神力剛一凝實,胸口處的“噬魂咒”便猛地一縮,開始瘋狂反噬。陣陣劇痛從心口炸開,蔓延四肢百骸。
他咬緊牙關,強壓翻湧的氣血,俯身以指為筆,在陣眼旁快速勾畫起來。
指尖觸及河床的瞬間,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溢出。
(堵則潰,疏則安。)
(那些陣紋太過暴烈,強行毀去只會引發更大的反噬。唯一可行的辦法,便是給他們找到另外一條出路!)
他的手指在河床上飛快游走,依着記憶裏上古陣法模樣,一筆一劃,勾勒出一個繁複的大型“引魂陣”。
每一筆落下,便有一道金色的紋路浮現,與那暗紅的陣紋交織在一起。三個陣法的暴走之勢,竟在這每一筆下,稍稍減緩。
可代價是,他的面色越發慘白。
體內的“噬魂咒”像是被激怒一般,反噬得更兇。漆黑的紋路在皮膚下肆意游走,吞噬着他殘存的生機與神力。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霧,在河水中散開,殷紅一片。
最後一筆落成之時,整個河床猛地一震!
那陣紋的暗紅色光芒開始暗淡,暴走的勢頭戛然而止,劇烈的震顫逐漸恢複平靜。
而那道金色的“引魂陣”,卻越來越亮!将所有失控的魂力引導向一個方向,那是“輪回”的方向,是所有魂魄最終的歸宿,回歸本源!
魂力順着那道金色的光河,從陣法的每一個角落湧來,彙入,随後流向遠處。
身旁那些瘋狂撲來的怨靈,忽然停住了。
他們懸浮在河水中,臉上猙獰的神情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平靜。
他們開始消散,化作點點亮光,如同無數螢火,融入了那道金色的光河之中,随着魂力的流向,朝着輪回的方向飄去。
那無數魂魄最後的靈光,溫暖而寧靜,将這片曾經充滿絕望的河底,映照得如同星河倒懸。
漩渦停息了。
怨靈安息了。
陣法……破了。
臨淵單膝跪在河床上,扶着膝頭,大口喘着氣,每一次喘息,都帶着濃重的血腥味。他瘋狂的咳嗽着,紅色不斷從嘴角湧出,在河水中散開,染紅了一片又一片。
體內的“噬魂咒”還在肆虐,像是要榨乾他最後一絲生機。
他眼前陣陣發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渙散。
他低頭,看着手中方才拾起的玉圭,那枚與玉琮、銅鏡,甚至是體內“噬魂咒”同源的玉圭。
他眉頭微蹙,想要握緊陸清夜給的那張符文,卻已無法再使出力氣。
他撐不住了。
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花伶”瞬間掠來,劍身橫陳,穩穩接住他墜落的身軀。可那沖擊力太大,它被壓倒在身下,劍身微微顫動,卻動彈不得,只能任由臨淵躺在自己身上。
岸上,陸清夜死死盯着河面。
一炷香的時間早已過去,為何河面沒有任何動靜。
指甲早已深深嵌入皮膚,他卻毫無覺察。
“頭兒……”槐序小心翼翼開口,聲音裏充滿擔憂,“要不,我下去看看?”
陸清夜沒有答話。
他只是望着那片河面,眼底有什麽東西在劇烈翻湧。
三息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得幾乎不像自己。“護好那件鬥篷。”
槐序一愣,“什麽?”
話音未落,陸清夜已化作一道青光躍入河中!
“頭兒!!!”
槐序的驚呼被隔絕在水面之上。
陸清夜什麽也聽不見了。
他只是在下潛。
穿過那片墨色的河水,穿過那些正在消散的怨靈靈光,穿過已經破碎的陣紋,一路向下,向下。
直到他看見那個倒在河床上的身影。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靜靜地躺在河床上,一動不動。
白玉扇的藍色幽光在水中光芒大盛,冰寒靈力瞬間凝成一道牽引之力,精準地鎖住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他奮力一勾。
那道白色的身影被拽入懷中。
“花伶”得以喘息,立刻從身下脫出,化作一道銀光,飛入臨淵袖中。
陸清夜只觸摸到一片冰冷。
是沒有體溫的冰冷。
他單手攬住他,另一只手揮動白玉扇,朝水面奮力沖去。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槐序的驚呼聲、鬼差們的騷動聲、風聲、水聲,所有的聲音同時湧入耳中。
可他什麽也聽不見。
他只是抱着那個人,跌落在岸邊。
他只是将那個人輕輕放平在地面,單膝跪在他身側。
臨淵那張臉慘白如紙。
嘴角還殘留着未乾的血跡。眼睫低垂,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陸清夜沒有絲毫猶豫,擡手按在臨淵心口。
幽藍色的冰寒靈力,從他掌心源源不斷地渡入。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有陸清夜手心的靈力,在兩人之間無聲流轉。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卻絲毫未見臨淵蘇醒的跡象。
陸清夜的眉頭越蹙越緊。他手心的靈力還在源源不斷地渡入,可他感覺不到任何回應。
“……頭兒!頭兒!!”
槐序的聲音忽然炸響,震得耳膜生疼。
緊接着,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拉開!
陸清夜猛然擡頭,對上了槐序急得通紅的臉。
“你這樣青山兄會死的!!”
槐序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睛裏滿是焦急與驚懼,“你的靈力太寒了!他會受不住的!!”
陸清夜這才回過神來。
他靈力過于精純,一般人都難以承受,更別說臨淵現在這具凡人之軀。
他心頭一凜,立刻收了手。
立刻拾起方才胡亂放下的白玉扇。
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靜氣。
以白玉扇為媒介,扇尖輕觸臨淵的眉心,将靈力緩緩灌入。
這一次,靈力緩和了許多,不再是瘋狂的冰冷,而是柔和地一點點渡入。
扇尖與眉心接觸的地方,淡淡的幽藍光芒流轉。
時間再次變得漫長。
槐序蹲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只是死死盯着臨淵的臉,緊張地探查着那張慘白的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那些鬼差遠遠地圍着,沒有人敢靠近。
他們只是望着這一幕,望着那個察查司以冷面無情著稱的巡查使,此刻單膝跪在一個凡人身邊,以扇渡靈,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
周宇皺着眉,站在更遠處。
他的目光落在臨淵身上,又落在陸清夜身上,再落回臨淵身上,眼底的敵意不知何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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