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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芙蓉魚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芙蓉魚片。
雖被王嬸娘一番恨鐵不成鋼的數落, 但徐相望依然沒把議親之事太過放在心上。
相較于虛無缥缈的婚事,她更惦記原身父親的舊案上:兇手真的是胡醫人嗎?徐家叔父叔母可曾知曉內情?吳押司可否知情?甚至他插手推動徐家案子,會不會也是在替胡醫人壓下案子?
這事牽連極廣, 故而她反複斟酌以後, 還是暫且決定隐瞞父親疑似涉及走私案,而遭人謀害之事,只将徐青雲喚到書房裏, 将吳押司涉及香料走私案之事告知與他, 叮囑他日後多加留心,謹慎往來。
徐青雲聞言皺了眉:“今日吳家大郎還邀請我和旬哥兒去他家做客玩耍。”
徐相望端起茶盞,斂了神色。目前徐青雲與蔡旬就讀的和豐私塾, 乃是由縣衙出資興辦,學中子弟大多是本地胥吏和富戶人家的子嗣, 吳押司之子在其中屬于家世最為拔尖的。
徐青雲在和豐私塾讀書,與吳押司家裏人的聯系只多不少。
“你與旬哥兒課業成績如何?”
“我上回月考考了頭名,旬哥兒考了第七名。”
“?”徐相望端着茶盞的手頓了頓, 随即将茶盞放回桌上:“你不是才入學了一月有餘?”
“姐姐不知,這塾中先生授課講得太過淺顯, 我如今不過撿回舊時十之五六的功課, 上回月考就考了頭名,遠不及我以前就讀的書院。”徐青雲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盞茶,解釋道:“我原本想着适應适應, 等過一月瞧瞧再與您說。”
頓了頓,他補充道:“旬哥兒的基礎打得不錯, 長久呆在這裏,怕是會耽擱前途。”
這才剛剛撿起書來,便能考頭名?
徐相望聽得徐青雲這番話, 确定和豐學塾的教學水準定然不盡如人意。
其實這也正常,畢竟胥吏之職素來父辭子繼,恐怕這私塾裏大半胥吏子弟便是抱着接班的心思,讀書并不用功。
偏生諸如縣學、府學和明經齋等更好的書院,都需要鄉紳、塾師舉薦,再行參加入學甄別考,擇優收錄,時間通常為二月或者九月。
今年二月場已過,下一回便要到九月,再者吳押司對自家‘有恩’,若是突然開口讓徐青雲和旬哥兒遠離吳押司家的孩子,怕是會引人注意。
“吳家大郎成績如何?”
“他啊……”徐青雲撇撇嘴,“只能說是十竅通了九竅。”
徐相望眼睛彎彎,頓時有了主意,她笑道:“你就正常接受吳家大郎的邀約,到時在席上裝作喝得半醉,說家裏要與你們補習,準備秋季試考府學或是書院,然後勸吳家大郎也用功些。”
吳家大郎成績糟糕,想來也不是個愛讀書的貨,即便吳押司勸他與徐青雲接觸,他也會避之不及。
徐青雲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徐相望的心思,竊笑起來:“包在我身上。”
就吳家大郎那三息時間都坐不住的架勢,除了學塾還另請師傅補習?哈哈!怕是明日去了吳押司家以後,他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眼前!
徐青雲正偷笑着,下一息又聽到徐相望的叮囑:“做戲做全套,回頭我會跟王嬸娘聊一聊,為你們倆尋一位名師。”
如今月月有幾十貫進賬,手頭寬裕的徐相望底氣十足。
徐青雲:“……嗯。”
他倒是無所謂,旬哥兒估計得哭爹喊娘了。
果不其然,吳家大郎再也沒邀請過徐青雲和旬哥兒去自家聚會,而徐相望用徐青雲的話術把王嬸娘忽悠一通,又帶着兩者親自登上一位因傷殘致仕的老官人家,經過考核,留了二人在那邊學習。
待安排完諸事,徐相望便全心撲在生意上。
鋪裏有丁媽媽坐鎮打理,新賃的幾名竈娘也已熟練上手,生意漸漸穩定。尤其是招牌菜糖醋鯉魚甫一推出,便得到諸多好評,最多時一日便賣出三十餘尾。
鋪裏諸如糖醋裏脊、蔥油鲈魚、鍋燒羊腩、鮑魚紅燒肉、火爆腰花等菜品也頗受歡迎,不日便積攢下大批常客,預定席面的人更是絡繹不絕。
生意火爆之餘,徐相望也沒忘了胡醫人的事,借着手腕損傷之事登門造訪。
胡醫人全程态度謙和,開的藥方中規中矩,用藥也甚是普通,藥味裏亦無問題,幾回下來徐相望沒有任何發現。
正當她糾結要不要遞信請李拏雲出來說話,問問案件進度時,李家叔母悄然抵達錢塘縣。
她并未第一時間登門拜訪侄兒,也未曾急着跟王嬸娘碰面,而是在城裏客店落了腳,往後三日,日日都去徐家鋪子攤子前駐足觀望,又讓仆婦私底下去打聽一番。
等摸清底細,她才前往李縣尉家與侄兒見面,次日又登門造訪王嬸娘家。
王嬸娘初見這位遠道而來的貴客,心底難免拘謹,可又怕對方看輕徐相望,繃着表情,擡眸仔細打量來人。
這位李家叔母年約四十,長得一張精明相,面上雖帶着長途跋涉的倦色,但依然精氣神十足。
只是王嬸娘打量片刻,心底暗自詫異,總覺得對方的穿着氣度不像是官家命婦,更像是商戶娘子。
等開口說了一會話以後,得知對方果然出身商戶,王嬸娘懸着的心稍稍落地。
李叔母瞧她神色,坦然道:“我家郎君本是李家三郎,年少時文武皆沒有他家兩位兄長出衆,公婆便讓他試着做做生意。正因如此,我才有機會嫁進李家。”
這話一出,王嬸娘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李叔母搖搖頭,含糊道:“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了。”
頓了頓,李叔母大大方方說起自家情況:“雖然拏雲爹娘去得早,但家裏早就為他備好了産業。他在汴京和吉州各有老宅一座,另外還有鋪面三間,鄉下莊子五座,兩百畝良田,每年租金和收成都會直接送到拏雲手裏。”
聽聞這般豐厚家底,王嬸娘徹底放下顧慮,也坦誠相告自己所知實情:“姐姐這般真誠,我也不敢隐瞞。我并非望姐兒至親,不知她私産底細,只知徐家留有官邸老宅一處、街邊小攤與正餐鋪子各一間。”
生怕對方心生不滿,她又連忙補上徐相望的過人本事:“望姐兒開店不過四五月,便在錢塘聲名鵲起,就連府裏通判府上,都曾遣人來請她登門辦席,她尚且嫌拘束,委婉推辭了。”
李叔母聽罷,臉上并無半分挑剔不悅。侄兒早前寄回的家信中,已将徐相望的情況寫明,這位徐家娘子雖父母雙亡,且需撫育弟妹,但生財有道,月月盈利頗豐。
她原本也是不信的,故而進了城先自己觀察了三日,又去茶館尋人打探一番,這才确定侄子沒有半點誇大。
這般出衆的謀生本事,足以掩蓋所有不足。更何況,能孤身護着弟妹勤勉營生,反倒印證了徐相望品性良善,重情重義之人。
李叔母未曾提及自己私下探查的舉動,只笑意溫和道:“我們這樣的人家,從不拘于世俗小節,只要兩個孩子心意相合,日子安穩,便勝過一切。”
王嬸娘笑着應聲,心底卻未曾全然當真。人情世故向來如此,口頭說辭皆是寬容豁達,等婚嫁時又極為看重門第嫁妝。
早前胡醫人嫁長女,六十貫的嫁妝已是普通百姓中的中上水準;待徐相望頭婚時陪嫁一百貫,只能算普普通通。
待到這兩年,官吏嫁女,嫁妝動辄就是兩百貫三百貫,富足人家更是五百貫上千貫打底。
王嬸娘也在為環姐兒攢嫁妝,看着自家微薄的進項,再看節節攀升的婚嫁規格,她都曾暗自疑惑過:同樣是縣衙胥吏,怎麽自家日子過得這般拮據清貧?思來想去,終究只歸咎于蔡官人仕途不順上。
二人又閑談片刻,送走李叔母後,王嬸娘在屋中來回踱了幾圈,終究放心不下,帶着春兒再度趕往徐家,想要與徐相望談談心。
彼時,徐相望正在竈房指導兩名竈娘練習新菜。她端立在旁,仔細查看兩名竈娘的動作,兩人動作麻利果斷,三下五除二就将草魚處理得乾乾淨淨,去頭去皮去骨,只留下最為細嫩的魚肉部分。
随後,二人按照徐相望的吩咐,将魚肉切成食指大小的肉條,靜待下一步指引。
徐相望随手取來少許肥膘肉,切成與魚肉寬窄一致的條狀,出聲叮囑:“一斤魚肉配一兩肥膘,口感最佳。”
“把兩者混在一起,然後。”徐相望将魚肉和肥膘混疊在一起,先是慢悠悠地切成小丁,旋即動作猛然加快,刀刃起落間咣咣聲規整利落,節奏平穩不亂,間隙還夾雜着徐相望平穩的解說聲:“剁成細膩魚蓉。”
不多時,徐相望适時收刀,用刀面将砧板上的魚蓉輕輕推開、鋪平,質地宛如冰酪般細膩:“到這個程度即可。”
兩名竈娘齊齊低呼一聲。
來回推拉兩次,徐相望再将魚蓉盡數挪到盆裏,分次往裏加入蔥姜水,順着一個方向持續攪打均勻。
再用紗網細細過濾一遍,剔除所有筋膜雜質,再往裏添入鹽、雞粉和料酒,繼續攪打上勁。
做法至此,與尋常魚丸大同小異,非說不同之處便是徐相望的手法娴熟利落,教人撫掌驚嘆。
到這裏,兩名竈娘已是屏住呼吸,瞪大雙眼盯着徐相望的一舉一動。兩人皆是徐家年後新賃來的竈娘,簽了十年長契,當初徐相望許諾會傳授五道席面菜,她們本以為至少要做上一二年,方能習得新菜,不成想這才剛剛上手,徐娘子便大方指導起來。
還是這般的好菜!
要是傳出去,怕是登門拜師求藝的人能從鋪子排到城門口去!
就在兩人以為魚片的準備工作到此結束時,就見徐相望取出數顆雞蛋,保留蛋黃,将蛋清放入無油無水的盆內打發。
随着她手臂的揮動,兩名竈娘的眼睛也漸漸圓睜,驚疑不定地看着粘稠透明的蛋清在徐相望的動作間冒出泡泡,漸漸變成如雲朵般蓬松的膏狀産物。
最後,徐相望将筷子立在其中,示意兩名竈娘看來:“到這程度即可。”
随即,她将蛋清與魚蓉如做蛋糕體那般翻拌均勻,同時示意竈娘熱鍋下寬油。
“若是高溫油炸,反而容易讓魚蓉片色澤過深,出現大量氣泡。”徐相望與兩人說道,同時待油溫略略提高,便手持湯匙,舀起一勺魚蓉放了下去。
油面沒有泛起波瀾,雪白的魚蓉在油鍋裏沉沉浮浮,片刻便穩穩飄在油面上。
“這般,便是炸好了。”
“記得油溫要一直保持在低溫狀态。”徐相望故意調高油溫,又下了一片魚蓉,等炸好後撈出給兩人看區別。
兩名竈娘只瞧一眼,便看出區別來:低溫油炸出來的魚片雪白細膩,而高溫炸出來的魚片顏色偏黃,且表面有好多大的氣孔。
徐相望往油鍋裏又加入一些菜籽油,将溫度重新降到低點,再将剩餘的魚片炸完。
片刻以後,金燦燦的油鍋裏飄滿了雪白如芙蓉花的魚片。
瀝乾多餘油份,再盛入盤中。
徐相望還往裏點入枸杞紅棗片等物,最後淋上提前備好的魚湯。
“這道芙蓉魚片至此,便算成了。”徐相望退後一步,要兩人上前來看。
兩名竈娘湊近細看,盤中雪白的魚片與紅色的枸杞紅棗交輝呼應,就如名字一般宛如芙蓉花開,讓人挪不開眼。
且不說味道如何,光是模樣便是地地道道的席面菜。
徐相望正打算讓兩人嘗一嘗,金媽媽便進了屋裏來:“娘子,王娘子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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