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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再會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第八章 再會面
徐相望的話音剛落,竈房裏的焦糊味也愈發清晰,嗆得在場衆人下意識捂住口鼻。
馮廚子這才猛地回過神,想起竈上還煎着茄子,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他惱羞成怒之下,擡腳就踹向身旁的幫工:“連個爐子都看不住,沒用的廢物!”
“夠了。”店家娘眼見焦味越來越濃,馮廚子非但不收拾殘局,反而一味撒氣打罵幫工,頓時沉了臉:“現在哪是說這些的時候,還不趕緊把鍋子給收拾了!”
更何況,這幾名幫工都是他們店裏正經雇傭來的,哪能這般打罵?傳出去他家往後還如何雇工。
店家娘快步上前,伸手拉開馮廚子。她先拍了拍幫工們的胳膊,低聲安慰兩句,才轉身看向馮廚子,聲音裏帶着強裝的溫和:“三郎,你今日看着精神不濟,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鋪裏的事兒有我跟你哥盯着,你不用擔心。”
馮廚子挂不住臉,冷哼一聲摔門走了。
“什麽人啊……”
“好了好了。”店家娘心裏也不舒服,可眼下還有一堆瑣事等着處理。她打斷幫工的抱怨,先吩咐幫工去相熟的腳店裏買幾份現成素菜應急,而後親自将徐相望做好的兩道吃食分裝到瓷盤裏。
中途,她實在抵不住香味炸彈的誘惑,忍不住夾了一塊排骨嘗嘗味。
炖得軟嫩入味的排骨,配上酸甜可口的醬汁,入口輕輕一抿便是骨肉分離,滿嘴都是肉香。
店家娘吃了一塊尚覺得意猶未盡,盯着瓷盤看了好半響,才強行壓下再來一塊的沖動,趕忙讓人一一送到薛官人和另外兩位預定餐食的住客房裏。
稍等片刻,她又親自登門詢問三位官人是否滿意——其實不用多問,她心裏已然有了答案。
薛官人雙眼發亮,一提起方才的吃食便樂得合不攏嘴,拉着她洋洋灑灑誇了好半響。
若說唯一不滿意的地方,那定然就是份量太少,他補充道:“量太少了,我再訂一份明日的!”
頓了頓,薛官人悄聲問道:“今日的素菜,是從外頭腳店訂的吧?味道倒是比前兩日順口些。”
眼見店家娘面露尴尬,薛官人瞬間明白緣由,好心提醒:“你們現在的主廚不行啊……還是早些換了吧。”
店家娘不好細說鋪裏的事端,只含糊解釋陳廚子家中有事,眼下還在尋覓更合适的廚人。
“這不巧了?我瞧這位做菜的廚子就不錯,你們可以留用試試嘛。”薛官人随口提了一句,又跟店家娘說了些家常話,方才合上門。
店家娘又往另外兩名客官所住的房間而去,他們的反應與薛官人相仿,同樣也訂了次日的餐食。
許是這三位住客的誇贊傳了開來,不過上下樓片刻功夫,便有七八名住客陸續前來,點名要訂明日的山楂炒排骨和蛋黃雞翅。
店家娘一一記下諸人要求,又收好銀錢,分成兩摞,旋即帶着錢袋前往徐相望的房間。
徐相望接過錢袋,入手沉甸甸的份量讓她驚訝:“嗯?這數目不對吧?”
店家娘笑容可掬:“薛官人三位都滿意得很,方才又有五位客官慕名訂餐,明日還要勞煩您再搭把手。”
徐相望恍然,正巧她想借用竈房來磨合手藝,加之一路只進不出,如今有這機會,自是欣然應允。
店家娘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笑容真切許多,連下樓的腳步都輕快不少。
下樓以後,店家娘也沒得坐下來喝口茶。因幫工們方才受了委屈,所以店家娘索性讓他們去歇息片刻,自己挽起袖子,親自把竈房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
等竈房打掃乾淨,店家娘也抹了抹額角的汗,方才坐在竈房邊上歇歇腳,伸手敲了敲酸痛的雙腿。
正當她歇了片刻,準備起身回前堂收拾單據時,忽然聽到院裏傳來的細碎說話聲。
“這馮廚子簡直是不可理喻!當我們是他的家生子?又踢又踹,又打又罵的。”
“就是說。”
“自打陳廚子走了,這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要不是娘子待人寬厚,我早就不乾了!”
店家娘聽出是幫工的聲音,臉上一陣發燙,放輕動作想要轉身避開。
可她聽到下一句話,剛剛擡起的腳頓時定在原處:“我跟你們說,其實我家鄰居就在望湖樓裏當跑腿,他說趙大廚根本就沒有個姓馮的徒弟!”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前兩天知道以後就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主人和娘子。”
“當然要說!”
“嗐,說這些乾嘛?”另一人趕忙攔着,“說不定主人跟娘子都知道!你忘了馮廚子是主人家的親弟弟,說不定就是編了個借口,想把先前的陳廚子擠兌走。”
店家娘站在原地,只覺得頭暈目眩。她不可置信地擡步向前,下意識想要尋幫工問個清楚。
可走了兩步,她又停下。
店家娘深知,自己不能僅憑幫工的閑話就下定論,故而她不動聲色,放輕腳步,悄悄撩起簾子回到前堂,繼續張羅起生意。
待到天色漸暗,客店漸漸安靜下來,店家娘才重新惦記起這樁事,心裏的疑慮越來越重,她思考片刻,旋即從櫃臺裏翻出賬冊和算盤,坐在那細細計算片刻。
半響,店家娘面無表情地停下動作。陳廚子在的時候,客店每日大半住客都會選擇在鋪裏用膳,有些還會加錢點菜。
可自從陳廚子走後,那餐量便如山體滑坡一般直墜谷底。到這個月初,每日頂多只有三五住戶訂餐,大多還是初次入住的住客。
看着賬冊上明晃晃的差距,店家娘心裏對幫工的話語又多了幾分相信,她斟酌片刻,很快便有了打算。
次日晨起,徐相望洗漱乾淨便早早出門。剛走到門口,她恰好遇見手裏拎着一個布包,正要出門的店家娘:“早上好。”
“徐娘子安好。”店家娘腳步一頓,福了福身子。眼見徐相望也是一副要出門的打扮,她笑着介紹:“娘子若是出門吃早食,不妨去前面街口的王家早食鋪,他們家的三脆羹做得頗有名氣;再往前些,還有趙婆婆胡餅店,她家的胡餅個頭足有臉大,烤得外酥裏軟,香脆得很;另外還有林婆婆羊肉鋪,他們家做的羊肉饅頭是出了名的美味……”
“聽着就不錯,一會兒我去瞧瞧。”徐相望,又與店家娘道了別。
只是望着店家娘遠去的背影,她心裏有些犯嘀咕,總覺得店家娘沒前兩日見着那般沉穩冷靜,神色間瞧着有幾分緊張?她剛剛都沒詢問,就噼裏啪啦地介紹了一大串。
徐相望也沒多想,便匆匆趕往約定的市南坊坊口。二姐兒遠遠見着她的身影,便大聲嚷嚷:“姐姐來了,姐姐來了!”
“沒禮貌,要喚娘子!”湯娘子戳了戳女兒的腦門,嗔怪一聲。緊接着她拉着女兒,迎上前來:“妹妹昨日睡得可好?”
“勞姐姐挂心,睡得很好。”徐相望笑着回答,又好奇詢問:“倒是姐姐怎這麽早就出來等着?”
“還不是你太客氣了。”湯娘子挽着她的手,嘴裏抱怨:“我就帶你逛了逛周遭,你就送恁貴的餐食過來,可把我跟你王哥吓了一跳!”
一提起昨晚上的吃食,湯娘子便是口舌生津。旁邊的二姐兒更是跟着連連點頭,一雙小手捧着臉頰,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排骨!”
“雞翅也好吃!我頭回吃到那麽好吃的雞翅!”被王郎牽着的王小郎是頭回見到徐相望,腼腆地補充一句。他長得虎頭虎腦,怪壯實的,可一對上徐相望的視線,就哧溜鑽到王郎身後。
“這孩子就是我跟你說的大兒子,你叫他順哥兒就是。”湯娘子介紹一句,“別看他現在害羞,實則熟悉起來比他妹還鬧騰。”
徐相望點了點頭,又擺擺手:“姐姐說得太誇張了,并不是什麽貴的東西。”
“你可別跟我裝蒜!”湯娘子拉着徐相望的手,一臉認真:“我和你王哥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西湖邊上的望湖樓、聞雀樓咱們都去過,你那吃食看着就不便宜!”
頓了頓,湯娘子壓低聲音,湊到徐相望耳邊嘀咕:“我曉得你的心意。只是你一個人在外頭,可得長點心眼,別輕易顯富,更要省着點錢,日子才能長久。”
“真不是什麽貴的。”徐相望眼見湯娘子又要開啓念叨模式,趕忙解釋道:“那兩道菜,都是我自己做的。”
湯娘子的聲音戛然而止,還是跟在後頭的王郎率先反應過來,驚呼出聲:“啊?是徐娘子你做的?”
湯娘子慢了半拍才回過神,與王郎交換了一個眼神,兩者眉眼間皆是滿滿的難以置信,說話都有些磕巴:“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
“難怪,難怪!”湯娘子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連驚嘆。
見徐相望面露不解,王郎趕忙解釋:“昨日我跟你姐還在奇怪呢,這兩道菜品香味撩人,味道也是一等一的,卻是用瓷盤裝的,食盒也沒标記。”
要知道在錢塘縣裏,正店用的碗碟皆是金銀器,唯有腳店和攤販會用價格低廉的瓷器。
不僅如此,每家店鋪的食盒上都會刻有自家店鋪的印記。
這般極致的對比讓兩人當時就奇怪過,只是沒得到答案。
如今徐相望說是自己做的,也就解了兩人的疑惑。
湯娘子心裏五味雜陳,昨日她還在暗自擔心徐相望的女廚夢難以實現,時下不得不承認,是自己看走了眼。
她拉着徐相望的手,又是懊惱又是歡喜:“是我昨日眼拙看低了你,憑你的手藝,往後定然能有一番大前程!”
眼瞅着湯娘子的嗓門越來越響,引得不少行人頻頻投來好奇的目光,徐相望臉頰微微發燙,趕忙拉着湯娘子往前走:“湯姐姐,這裏人多,咱們還是邊走邊說吧。”
湯娘子這才回過神,趕忙拉着她往前走:“對對對,走走走!你早膳吃了沒?”
“還沒呢,待會路上随便買些墊一墊。”
“那不行,早上得吃好!”湯娘子擺擺手,笑道:“往前走不遠有家林婆婆羊肉鋪,他們家做的羊肉饅頭乃是一絕!咱們去買上兩個,邊走邊吃吧。”
徐相望欣然應允,一行人快步往前走去。湯娘子說的羊肉鋪離得不遠,剛走近,一股濃郁的肉香便撲面而來,走到近處更能發現這鋪裏擁擠不堪,排隊的人都排到隔壁鋪子前,場面甚是熱鬧。
不用湯娘子開口,王郎便擠進擠進入群裏。徐相望下意識想跟着進去,卻被湯娘子一把抓住:“好妹妹,不過是幾個饅頭,就讓我請客罷。”
“哪裏好意思,應當我付錢。”
“都說別客氣!”湯娘子遞了個眼神,二姐兒立刻笑嘻嘻地抱住徐相望另一條胳膊,就連腼腆的順哥兒也紅着臉上前,伸手揪住她的衣角,吶吶道:“徐娘子,莫要客氣。”
徐相望見狀,也只好作罷。
不多時,王郎抱着一袋子熱氣騰騰的羊肉饅頭,從人群裏擠出來。他熱情地塞給徐相望一個:“徐娘子快嘗嘗,剛剛出鍋的,小心燙!”
說罷,他又把饅頭分給湯娘子和一雙兒女。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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