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鴨雜湯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鴨雜湯餅。
王嬸娘聽罷, 氣得柳眉倒豎,一掌拍在桌上:“好個狀元樓竟是如此敷衍做事!今幾個咱們家來的都是街坊鄰裏,又或是官人多年的舊友, 他們這般草率做事, 傳出去旁人豈不是要當咱們家是那刻薄寡恩之徒。”
王嬸娘咽不下這口氣,當即就要帶人去狀元樓裏讨說法。
“嬸娘且慢。”徐相望趕忙起身,雙手抱着王嬸娘的腰, 又轉頭給環姐兒和徐雲端遞去眼色。
兩人立刻會意, 一左一右扶住王嬸娘的胳膊,将人勸得重新落座。
直到王嬸娘重新坐在位上,她才解釋道:“這事兒已經發生了, 嬸娘去鋪裏吵鬧,到時傳開去反而有損體面。”
“那就讓咱們吃了這啞巴虧?”王嬸娘坐在凳上, 就像是有千百只螞蟻在咬似的,扭來扭去。
她一想到要忍了這口氣,肚子裏就跟翻江倒海一般, 連臉都拉長了。
“那當然是不成的。”徐相望搖搖頭,耐着性子解釋:“咱們不如先明日安慰安慰今日來訪的賓客, 請他們過些日子再來用一用飯菜, 後日再請蔡叔叔登門,不尋那日做菜的廚子,直接去尋他們家掌櫃和東家, 問問他們這般敷衍做事,是出自誰的手?把這事交給東家和掌櫃處理便是。”
“再者。”徐相望撇撇嘴, 鼓了鼓臉頰,恨道:“他們連嬸娘叔叔的席面都敢這麽做,只怕不是頭回了。咱們得擺出來, 免得往後街坊朋友繼續上當。”
“你……你說的是。”王嬸娘冷靜下來,瞅着徐相望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她點頭應下:“一會兒我便準備一些禮,明日親自給他們送去。”
等徐相望帶着弟妹告辭離開,王嬸娘也帶着春兒清點整理起賓客們送來的禮物。
她想着徐相望三人這幾日的不易,又想徐相望剛剛琢磨法子的事兒,索性精心挑揀出幾匹上好綢子、幾塊精細布料,另準備了一整套銀做的頭面首飾,再讓婆子備上一匣子新鮮林檎、一匣子香橼、一匣子柑橘和香梨,讓春兒親自送到徐家去。
蔡官人才回來,見正屋裏擺着一堆堆亂七八糟的物件,怪疑惑的:“怎準備了恁多東西,是要送誰家的?”
“官人不曉得……”王嬸娘将狀元樓敷衍席面的前因後果細細道來,語氣依舊帶着幾分氣惱,只是已然沒了方才沖動暴怒的模樣。
蔡官人聽罷,不禁對她有了幾分改觀,笑道:“你如今處事倒是沉穩多了,我記得你當年剛嫁進咱們家時,香料鋪裏送錯了貨,教你生了好大的氣,險些直接把人鋪子給砸了。”
王嬸娘白他一眼,她那時候脾氣大,也是因為她是新婦。市井上有些鋪子就是如此,專挑新婦,又或是稚童,又或是外來的過路客糊弄,故意缺斤少兩,以次充好。
她那回發火以後,市井上再沒鋪子剛把她當軟柿子捏。
不過王嬸娘不想說這,更沒提自己險些又犯了老毛病,只說道:“那時候我剛嫁進來,不願讓人覺得我是好欺負的,而如今你已是縣衙錄事,我若是那般沖動行事,只怕旁人會說我仗勢欺人,平白拖累了你的名聲,丢了你我的臉面。”
王嬸娘的一番話,不但說的頗有氣度,而且還透出她為了蔡官人前程的心思。
聽了這話,蔡官人歡喜的不得了,連連點頭:“你說的是,做的對。你放心,明日我去狀元樓走一遭,倒要問問他們掌櫃是如何辦事的。”
王嬸娘瞅着蔡官人的反應,便曉得這操作是落在他心頭。等春兒送禮物歸來,她便說道:“你說說,望姐兒是怎麽長的?恁小的年紀竟是這般曉得事兒,顯得我白活了這歲數。更不用說環姐兒,跟望姐兒比起來,那簡直是小孩兒。”
春兒道:“娘子,我幼年時便常聽老人說窮苦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咱們也見過望姐兒未出閣時的模樣,一臉稚氣,見人就親近,眼裏沒一個壞人的。”
“您再看雲哥兒和端姐兒,是不是都比尋常人家的哥兒姐兒要懂事?”
聽了春兒一番話,王嬸娘心頭那點微妙的酸澀盡數化作心疼:“你說的是,這懂事可不是什麽好詞,我寧可旬哥兒和環姐兒跟我出嫁時那般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想他們小小年紀就嘗遍世事冷暖。”
她轉移話頭:“你送禮物過去時,望姐兒可曾說了什麽?”
彼時,徐相望正在竈房裏忙碌,她帶着紅姐兒,将白日腌制好的鴨子逐一放入鍋裏,分別炖煮上兩盞茶功夫,逼出皮肉間多餘的油脂,同時去除鴨腥味。
紅姐兒守在竈前負責炖煮鴨子,把控火候,待時間一到便将炖煮好的鴨子撈出,移交到徐相望手裏。
初步處理的鴨子會被再放入高湯內,徐相望往裏倒入提前準備好的鹵湯,再放入撇乾淨鴨油的鴨湯,最後大火煮開,再轉文火繼續炖煮。
一時間,竈上數口鍋子同時沸騰,咕咚咕咚泛起波瀾,濃郁的鴨肉香溢滿整間竈房。
紅姐兒咽了下口水,別過頭去,企圖挪開紮在鴨子上的視線,卻恰好看到徐相望将先前清洗并腌制的鴨雜取來,分部位分別焯水處理,再按照不同配比的香料湯,逐一進行鹵制。
正忙碌時,丁媽媽挑起簾子入內,說王娘子遣春兒送了好些物件過來。
徐相望把雙手洗淨,抹了護手的膏脂,面露無奈:“王嬸娘果然是多想了。”
“……這禮。”丁媽媽先将王嬸娘送來的禮單報了一遍,再瞅了一眼徐相望的臉色,小心翼翼詢問:“咱們是收下還是退回去?”
“收下吧,不然待會兒怕是王嬸娘得親自上門來了。”徐相望嘆了一口氣,準備明日出攤前,先給蔡官人和王嬸娘一家送鴨血鴨雜湯嘗嘗。
頓了頓,她掃了一圈竈房,忽然有了個新想法。徐相望抹了抹手,出去詢問春兒幾句,方才讓丁媽媽送春兒出門。
徐相望繼續回到竈房裏,繼續交代諸人處理食材:“這邊的醬鴨炖好以後,還要再焖半個時辰,那邊的鴨雜就鹵在湯裏,待到明日早上再接着處理。”
次日天光微亮,徐相望早早起身,打算把鴨血鴨雜湯餅的料備齊。
尚未走進竈房,她便聽到了裏頭的聲響,挑起簾子往裏瞅了一眼,果然江竈娘又是提前到的,已開始揉面。
徐相望蹙了蹙眉,從江竈娘和潘竈娘那日口角争執算起,已足足有了七日?她們倆還沒把事兒說開?
想到這裏,徐相望沒做自己的事,而是開口喚道:“江竈娘,你過來下。”
“娘子。”江竈房收手過來。
“你日日幫潘竈娘做事,是為了早前失言一事愧疚而補償,對嗎?”徐相望直接詢問。
江竈娘身體僵住,半響緊繃的雙手才重新松開:“那日……是我錯了。”
“你連着替她做了七日活計,已然亂了竈上的規矩,也耽誤了各自的差事。”徐相望并不糾結她們倆争執的緣由,只重視眼下問題:“你這般日日替人做工,豈不是變相施壓,逼着對方不得不收下你的歉意?這絕非化解矛盾的法子。”
“再者,如今竈上的幫工尚且知曉你們二人存有嫌隙,待到年後新雇的人手入鋪做工,見你們這般行事,又會作何想法?”
徐相望加重聲音:“傳出去,旁人只會當我家攤子規矩松散,任由鋪中之人私相欺壓,亂了章法。”
江竈娘的臉漲得通紅,垂首不語。
徐相望神色端正,沉聲道:“今日就當是最後一日,待會兒我也會跟潘竈娘說清,自明日起你只需做好自己分內差事,不得再替她包攬活計。”
江竈娘臉色發白了些,半響低沉着聲音應了是,轉身默默回竈臺前忙活。
徐相望目送她歸位,然後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她取出一塊鹵水豆腐,改刀切成合适的大小後放入盆裏,加鹽再加熱水,浸泡一盞茶功夫。
熱鍋寬油,同時将浸泡好的老豆腐沖洗乾淨并瀝乾水分。
待油溫燒到四成熱,徐相望便将豆腐丁盡數倒入其中。下一秒鍋裏熱油翻起金燦燦的波浪,雪白的豆腐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披上一層金色的外衣。
不過現在的金色還太淺了一些,徐相望微調火候,同時手持炒菜勺輕輕推動鍋裏的油豆泡,讓它們受熱均勻,徹底炸透。
直到油豆泡一個個蓬松松、圓滾滾、胖嘟嘟,金燦燦,盡數漂浮在油面時,徐相望再用笊籬将它們盡數撈起,瀝乾多餘油分,靜置放涼後切開備用。
再把鹵制好的鴨腸切丁、鴨胗鴨肝切片,鴨血切塊,鴨血鴨雜湯餅的料就備齊了。
徐相望瞧了一眼眼下時辰,又趕忙下鍋煮制索餅,盛出四碗放進食盒裏,又取了十二只昨日做好的醬鴨,只只對半切好,要丁媽媽一并送到蔡家去。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鴨血鴨雜湯餅就擺在了蔡官人跟前。
女使将另一碗放到王嬸娘面前,笑着回話:“丁媽媽說,這是徐娘子昨日夜裏就開始準備的,今早上念着郎君要去縣衙當值,特意早起趕工做好送來,讓官人趁熱嘗嘗鮮。”
蔡官人聞言,心情大好,招呼進來請安的兩孩子:“你們望姐姐給做了好吃的,快過來趁熱吃。”
“哇!是望姐姐做的!”
“太好了!”
環姐兒和旬哥兒早已是徐相望的粉絲,聞言喜形于色,開開心心地湊上前。
倒是王嬸娘一臉的無奈:“望姐兒這人真是!讓她不要客氣,她還非客氣。”
“她也是有心孝順你我。”蔡官人随口應和一聲,垂眸細細打量面前的湯餅,這湯餅湯色清亮透徹,最頂上灑着蔥花和芫荽,下面則鋪滿鴨血、鴨腸、鴨胗和鴨肝,隐約可見比尋常面食更細一些的索餅,鮮香撲鼻,光看着就十足誘人。
他先撿起湯匙舀了一勺清湯,吹了吹涼,旋即放入口中。湯看着清澈,其實味道鮮美無比。
再夾一筷子鴨雜,鴨腸爽脆,鴨血鮮嫩,鴨胗緊實,鴨肝更是入口即化,再來一口索餅,将諸多味道一股腦兒送入嘴裏:“唔,好吃!”
大冬天的,來上這麽熱乎乎的一碗,簡直就是享受!
蔡官人三下五除二掃空鴨雜和索餅,又把湯勺放一邊,端起碗來将清湯喝得乾乾淨淨。
他填飽肚子,心滿意足地起身出門。王嬸娘送他到門口,叮囑道:“別忘了去狀元樓。”
蔡官人點頭:“我曉得的。”
他前腳出門,後腳王嬸娘使人将徐家送來的醬鴨打包好,又另外使竈房裏做了果子,準備稍後挨家挨戶登門造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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