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燒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燒麥。
“燒麥的面皮分為兩種, 一種是死面,便是全用涼水活面的,還有一種便是咱們現在做的, 是半燙面的。”
徐相望一邊耐心講解, 一邊取出面粉,将其均勻分成兩份,一份用冷水和面, 另一份則用熱水燙面:“用半燙面做的燒麥皮薄而透亮, 蒸熟能透出裏面的餡料來,上面的收口還能挺立有型,放涼而不硬, 回蒸而不散。”
當然,光說無用, 還要讓兩人看到實物才是。徐相望止住話頭,将處理好的兩種面團放在一塊,用手揉搓到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最後變成一個光滑圓潤的面團。
揉好的面團先放到一旁醒面, 她着手調配餡料。徐相望先将冬筍、香菇和豬皮凍切成大小合适的細丁, 再将冬筍淖水,再取豬前腿肉,搭配少許肥膘, 剁成帶着顆粒感的細膩肉沫。
随後少量多次加入蔥姜花椒水,順着一個方向不停攪打上勁, 直到盆裏的肉餡變得水潤飽滿。
最後倒入香菇、冬筍和豬皮凍丁,再淋上蔥油,撒上各式料粉, 充分翻拌均勻備用。
這時,面團已醒發好了。
徐相望在案板上撒上一層粘米粉,伸手将整個面團從盆裏扯出,雙手微微用力,将面團輕柔地揉搓成長條,再揪出一個個尺寸合适的小劑子。
“注意看。”徐相望提醒一句,同時動作沒有停下。
她取出一顆面劑子,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一壓,再推,片刻功夫一個中心略厚周遭輕薄的面皮便在擀面杖下展開。
徐雲端和紅姐兒睜大了眼,屏住呼吸瞧着面皮的變化,徐相望雙手握着擀面杖,左右打轉般用着力。
瞬息之間,堅硬的面劑子在擀面杖下緩緩舒展開身體,變成一張邊緣弧度圓潤,中心厚外圍薄的面皮。
徐相望如法炮制,很快便做出十來張面皮。正當徐雲端和紅姐兒以為面皮已經完成,就見徐相望停下動作,将那一摞面皮挪到面前,然後用擀面杖繼續碾壓外側面皮。
“還要再按壓一遍?”
“外圍被按得更薄……”
“……居然能變成這麽大這麽薄!”
徐雲端和紅姐兒瞪圓了眼,眼底滿是真切的震撼,一時間激動得語無倫次,到最後索性止住話頭,屏息繼續盯着徐相望的動作。
面皮邊緣自然垂落,一摞面皮層層疊疊鋪開,宛如盛放的牡丹花瓣,又似公主垂墜的裙擺。
徐相望拿起面皮抖了抖:喏,這樣面皮就做好了。”
輕薄的面皮随着動作輕輕晃動,花形越發靈動,讓兩人根本挪不開眼。
沒等徐雲端和紅姐兒說話,徐相望很自然地讓開身子,讓兩人上前來試試看。
“咦咦咦咦?”
“我,我們嗎?”
“嗯,記住過程了嗎?”
“記,記住了……吧?”徐雲端和紅姐兒驚訝過後,便是冷汗直冒,猶猶豫豫地回答着。
兩人看着那如花朵般的面皮,張了張嘴,雙眼發懵,滿臉都是呼之欲出的疑問:他們來?真的假的?
“紅姐兒,你說一遍。”
“是。”紅姐兒努力冷靜下來,起初還有點磕磕絆絆,到後面越說越是順暢流利。
“這不是都記住了嗎?大膽試試看。”徐相望瞧瞧僵在原地,渾身上下寫滿緊張二字的兩人,只覺得好笑:“反正今日是自家嘗嘗味道,只要不破底,做得不好看也沒事。”
“才不會破嘞。”
“好,好的。”紅姐兒還是頭回做揉面劑子的活,動作尤為慎重。而徐雲端已做了小籠包的皮,故而開始兩步都很輕松,直到到壓花褶時才起了疑問。
前面兩步倒也輕松,到最後一步壓花褶就遠超出兩人的能力範圍,兩人搗鼓了好多張,別說是漂亮的花褶,要說徐相望做的是公主裙,那他們做的就是乞丐裝。
“唔……搞不懂啊!”徐雲端噗叽趴在桌案上,全然沒注意額頭、鼻尖和臉頰都沾上了白色的面粉:“感覺壓下去的時候就像是壓在鐵板上,得費上九牛二虎之力才行。”
徐相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紅姐兒小臉也皺成一團,許是沒有經驗的緣故,并沒有像徐雲端那般沮喪,而是認認真真回想着徐相望先前的動作,複盤哪裏出了錯。
徐相望張了張嘴,正想說話。
徐雲端搶在她前面,揚起頭來,疑惑地看向徐相望:“姐姐!為什麽這個邊緣要做成這樣,難道燒麥包起來會頭頂一朵花?”
“不,燒麥是不完全收口的。”
“……”片刻安靜下,兩小只齊齊驚呼起來:“不完全收口的?”
“難道要露出來?”
“那汁水不會漏出來嗎?”
“不會的。”徐相望又搖了搖頭,終于忍不住說出來:“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多面皮一起弄?不能單張單張的嗎?”
一時間,竈房裏安靜無聲。
片刻後,正在灑掃地面的丁媽媽就聽到一陣高亢的驚呼。她手裏一抖,大半桶水都灑在地上,她瞥了一眼聲音來源處,無奈地翻出拖把,将青石板地面拖了一遍。
“姐姐,你怎麽剛才不說?我還以為一定要十幾二十來張一起弄才是正确的。”
紅姐兒跟在旁邊,不斷點頭。
徐相望抽出汗巾子,看似給徐雲端抹了抹臉,實則把面粉給塗均勻了點,同時理直氣壯:“我那是炫技,炫技!誰曉得你明明包過饅頭還會這般做呢。”
徐雲端鼓着臉頰,想反駁又不曉得說什麽是好,別過頭去氣哼哼地繼續揉面皮去了。
等面劑子盡數用光,徐相望才招呼兩人上前:“比起制作燒麥皮,包燒麥就容易多了,你們仔細看。”
徐雲端和紅姐兒都不相信容易兩字,瞪着眼兒盯着徐雲端的動作,生怕眨眼功夫就錯過細……節?
嗯???
兩人下意識眨眨眼,然後看着徐相望把一個包好的燒麥擱在籠屜裏。
徐雲端迷茫,徐雲端不解。
徐雲端大為震驚:“只要中間捏一下就行的嗎?”
徐相望笑了笑:“不是捏一下,是要用巧勁的。”
說罷,她又将一張面皮放在掌心,往裏放入一勺餡料,手掌往裏一握,随着晃動的動作将面皮收緊,面皮邊緣略略散開。
徐相望很快做完一籠屜,示意兩人也來試一試。徐雲端和紅姐兒上手試了試,倒是松了口氣,七手八腳的開始包起了燒麥。
徐相望看着時間差不多,就将籠屜上鍋,等出鍋時徐青雲和朱叔也從外面回來了。
“姐姐,剛下牛車我就聞到屋裏的香味了。”徐青雲一路走到竈房門口,探進腦袋,深深嗅了嗅香氣,緩了緩才道:“我事情都辦好了,木匠那說牌匾最快需要三日時間完工,價格牌明日早上就能送來……”
徐青雲一邊交代,一邊咽了下口水,還忍不住中途問了句:“這是燒麥嗎?”
徐相望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把燒麥端到花廳裏,咱們邊吃邊說話。”
等徐青雲三個端走大半燒麥,徐相望又喚來丁媽媽,讓她送一份去給朱叔:“還有兩份您帶回屋裏去,跟杏姐兒一起用吧。”
“謝謝娘子。”丁媽媽歡歡喜喜地應下,按着吩咐将一籠燒麥送到門房那,而後端着剩下兩籠燒麥并醋汁回了後罩房。
“杏姐兒,娘回來了。”
“娘!”四歲的杏姐兒立刻從床榻上滑了下來,邁着小短腿蹦蹦跳跳迎上前。她臉蛋不算圓潤,頭發黃而稀薄,只紮了幾個小小的發揪。
“今天在家乖不乖呀?”丁媽媽摸着女兒的小腦袋,眼裏滿是慈愛。
“我可乖啦!”杏姐兒掰着胖嘟嘟的手指頭,一一細數:“我曬了衣裳!洗了菘菜!還掃了地!擦了板凳!方才倒垃圾時,還有大娘給我糖葫蘆吃,誇我……”
“你出門了?”丁媽媽打斷杏姐兒的話語,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她匆匆将燒麥擱在桌上,語氣陡然嚴厲:“誰準你随便往外跑的?杏姐兒,娘往日怎麽教你的?若是遇上拐子把你抱走,娘這輩子還怎麽活?”
杏姐兒剛爬到凳上,正雙手扒着桌沿去看籠屜裏的吃食,名為燒麥的吃食好看得不得了,上面的面皮潔白如雪,宛如梨花般綻放,底部的面皮緊緊貼着豐腴的內餡,薄如蟬翼,将內裏的顏色都透露了大半,看着格外誘人。
可聽見丁媽媽的怒斥聲以後,杏姐兒頓時乖乖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偷看丁媽媽:“我往後不去了。”
“拐子就像山裏的惡狼猛虎,專門叼走小孩子。”丁媽媽心緒難平,伸手将女兒緊緊摟進懷裏,心口仍陣陣發慌。她獨自拉扯女兒長大,最懼的便是骨肉分離:“被拐走就再也見不到娘了。”
片刻後她壓下翻湧的心緒,起身取來碗筷,夾了一顆燒麥放在湯勺裏,遞到女兒手中:“慢慢吃,當心燙嘴。娘先出去一趟。”
說罷,丁媽媽匆匆出門,前往花廳将此事禀報給徐相望。
徐相望對此也很是重視,這世道拐子橫行,孩童被拐大多杳無音信、再難尋回。
她當即讓丁媽媽守在後門,又遣朱叔去雜貨鋪買來鐵鏈鎖具,将後門牢牢鎖死,才算徹底放心。
丁媽媽見處置妥當,方才折返歸家。推門而進時,她就見杏姐兒托着腮幫子,兩條小胖腿懸空晃悠着,安安靜靜地坐在凳上,直到注意她的到來,放空的眼睛陡然一亮,清清脆脆地喚了聲:“娘!”
丁媽媽瞧了一眼完全沒動過的燒麥,嗔怪道:“傻丫頭,怎一個都沒用?都涼了。”
“我等娘回來一起吃!”
“好。”丁媽媽故作平靜地坐回位置,持筷夾起一顆燒麥放在湯勺上:“咱們一起吃燒麥。”
“嗯!”杏姐兒開開心心地端起湯勺,張開嘴嗷嗚一口咬下。
薄薄的面皮只需輕輕一抿便立刻破開,飽滿的餡料帶着滾燙肉汁瞬間湧入口腔,爽脆的筍丁、鮮甜的香菇,嫩滑的肉餡,口感層層交織,味道鮮美非常。
杏姐兒一個還沒吃完,又急忙夾起下一顆,嘴裏塞得滿滿當當,嗚嗚咽咽,含糊不清地說着什麽。
“慢慢吃,咽下去再說話。”
“嗚嗚……”杏姐兒努力咽了下去的,“娘,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嗯!”杏姐兒埋首苦吃,直至母女倆吃完燒麥,把碗筷拿到水池邊時她才小心地瞅了一眼丁媽媽,輕聲道:“娘,我以後不會亂跑,也不會拿旁人的東西。”
“……”丁媽媽把女兒攬在懷裏,鼻子酸酸的,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半響才小小聲說:“娘剛剛兇你了,都是娘的錯。”
“才不是娘的錯。”杏姐兒晃動着小腦袋,埋在丁媽媽懷裏:“娘都是為了我好。”
饒是外面寒風吹得淩厲,雪又再次往下落,丁媽媽的心卻是暖烘烘的,以至于沒注意自家女兒偷偷擡起頭來,朝着外間望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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