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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馮記客店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馮記客店的
一連三日過去, 徐相望始終未能從周牙人那等到好消息。
用周牙人的話說,并非何娘子家裏人不願意轉讓攤位,而是當初攤位契書乃是何娘子本人簽訂的, 按街道司的規定轉讓過戶, 都需要本人親自畫押确認,否則靜待租期到期才能由街道司對外公開租賃。
“瞧目前的情況,恐怕得等案子結束才成。”周牙人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旋即從懷裏摸出錢袋來, 打算将先前收取的定金盡數退還。
徐相望并未死心,故而她擡手婉拒,請周牙人再尋門路打探:“拖到如今, 何娘子的家裏人也應當着急了。”
“他們自然是着急的。”周牙人聽到這裏,又跟着嘆了一口氣。
一旦拖到租期屆滿, 何娘子家裏人便拿不到一分轉讓費,對于如今深陷債務泥潭的他們可謂是當頭一棒。
這段時間,何娘子家裏人數次前往衙門探監, 卻次次都被守門差役攔下,連何娘子夫婦的面都沒見上。
“常家人那邊傳了話, 只要能讓他們見上何氏一面, 願意自降一成價錢簽約。可這幾日不少人試過門路,到頭來連人影都見不到。”周牙人沉沉一嘆,起身道:“我會繼續托人周旋, 只是娘子切莫抱太大指望。”
徐相望目送周牙人離去,坐了片刻也準備結賬, 不曾想她詢問時掌櫃表示周牙人已結了賬。
這下,徐相望越發覺得希望渺茫,帶着滿心遺憾歸家。
甫一進門, 便有三道人影迎上前來,一人伸手接過她肩頭的鬥篷,一人将暖手爐塞進她的手裏,還有一人端來熱茶。
“徐妹妹可算回來了。”
“哎呀?”徐相望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竟是湯娘子、姚娘子和方娘子。她眉眼舒展,笑着嗔怪道:“三位姐姐這是做什麽?”
“好妹妹,這回多虧有你提醒,不然我們定然損失慘重!”湯娘子将鬥篷遞到丁媽媽手裏,笑着把帶來禮物往前遞了遞。
“一句話而已,客氣什麽。”
“都是市井随手買的吃食,不值幾個錢。”湯娘子給徐相望看,瞧着是些蜜餞糖果之類的,徐相望方才收下。
方娘子此番帶了新買的好酒,姚娘子則帶來兩匣子好茶葉。徐相望收了茶葉,又看了看酒水,怪遺憾的:“可惜我剛在外面吃了酒回來,只好改日再請姐姐們來吃酒,今日咱們就煮新茶解饞,你們說好不好?”“那我來。”姚娘子自告奮勇。
“哎,不用不用,看我給你們煮個新花樣。”徐相望請三人坐下,自己往屋裏去了。
冬日天寒,自家爐竈上日常溫着飲子。徐雲端、紅姐兒和抱着女兒的丁媽媽正坐在角落裏烤芋頭,見着徐相望進來忙起身問好。
“你們繼續去烤吧。”徐相望擺擺手,把打算湊過來的徐雲端和紅姐兒又趕了回去,自己則取出平日備着的牛乳,又從櫥裏取出紅茶末、桂圓與紅棗,依次放入鍋裏慢慢熬煮。
那邊,徐雲端手持火鉗子從爐灰裏扒拉出幾顆圓滾滾的芋頭。她鼓起臉頰,用力呼呼地吹掉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剝開外皮,露出乳白色的內裏:“姐姐,你嘗嘗,這是我自己烤的哦。”
“好。”徐相望半彎下腰,咬下一口,然後鼓着臉頰呼呼吹了好兩口氣。剛剛烤好的芋頭香噴噴的,軟乎乎的,上下嘴唇一抿,芋頭就在口腔裏融化了,滿嘴都是芋頭獨特的芬芳香氣:“好吃。”
與此同時,一股甜香從鍋裏袅袅升起。徐相望手持湯勺,輕輕攪拌,避免牛乳結底,直至湯色溫潤,牛乳香與茶香融合得恰到好處,她才熄了火,将大半桂圓紅棗奶茶倒入壺裏,剩下的留給徐雲端幾個。
“讓你們久等了。”徐相望笑着邀三人品嘗,順勢詢問起三人街坊鄰裏的情況:“可有旁人受騙上當。”
湯娘子捧着茶盞,先細細端詳湯色,再淺啜一口,柳眉微挑:“多虧妹妹提點,我們身邊幾乎沒人栽跟頭。就有一戶貪心的,跟風買了些冰片糖,雖虧了些許,但都是自家食用,也算無傷大雅。”
牛乳溫潤細膩,紅茶醇厚回甘,搭配清甜的桂圓和紅棗,再輔以少許蜜汁,入口香甜綿長,滋味完全不遜于她家熱賣的冬季飲子。
姚娘子也抿了一口,同樣驚訝了一瞬。正要開口誇贊,恰好對上徐相望問詢的目光,當即笑着開口:“我身邊好得很,非要說的話……對了,你知不知道馮記客店那邊熱鬧得很!”
方娘子聽到馮記客店四字,就忍不住捂嘴偷笑,三兩語便将馮記客店的風波盡數道出。
徐相望越聽,一雙眼兒睜得越大,她此前跟姚娘子閑聊時,姚娘子曾出言擔憂馮家人貪心,卻沒料到馮掌櫃和馮三郎比姚娘子預想的還要貪心,直接把馮家流動的銀錢全部砸了進去。
起初他們境遇确實比何家安穩些,不似何娘子那般四處張揚炫耀,只暗自打算囤貨居奇,擇機高價轉手牟利。
可商船騙局敗露之後,兩人非但沒有将這些贓物上繳,反而佯裝不知情,故意轉手給前來錢塘進貨的外地商販,意圖蒙混過關。
結果被人直接告到縣衙裏,如今二人都已下獄等待定罪。
方娘子連連搖頭:“這一來二去,罪反而更大了!”
何娘子再是唆使旁人,終究是被商販蒙蔽,貪戀商販給予的提成,并不知道是貨物造假;可馮掌櫃和馮三郎卻是明知假貨卻依然出售牟利,兩者量刑天差地別。
故而兩人甫一被押送到案,當堂就各挨了六十杖,并判了一年以上的徒刑。
不止如此,客店行會也對馮記客店做出罰款并除名的處罰,故而店鋪已在幾日前正式停業關門。
“如今馮家就剩了個老太太孤守門戶,她求人無門,前兩日還尋到你姚姐姐家裏!”方娘子冷笑一聲,難掩面上的幸災樂禍。
姚娘子聽到這裏,長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她才曉得三郎不靠譜,只想救大郎了。”
“哪是看清了,她是知道馮三郎徹底完蛋了。”方娘子撇撇嘴,道出隐秘來:“妹妹你可千萬別發善心,被那老婆子騙了!廂兵來抓人的時候她還嚷嚷着,說是要去尋望湖樓的大廚幫忙,把馮三郎從牢裏撈出來呢!”
姚娘子瞬間坐直身子,嘴角翹起弧度:“哦?這我還不知道呢!她真去了?怪不得我問她時,她支支吾吾的說不上來,原來是已經知道,馮三郎壓根不是望湖樓大廚的徒弟了?”
“姐姐原來知道?”
“是啊,我早知道了。”姚娘子撇撇嘴,嗤笑一聲:“在我和離以前我便曉得了,我還曾跟他提過,哪曉得他是半點不上心,落到如今這般下場,也純粹就是活該。”
徐相望和湯娘子聽得滿心好奇,紛紛湊上前追問起來龍去脈。
待姚娘子将前因後果盡數說了一遍,幾人這才忍不住,東倒西歪笑作一團。
“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們家就得賣鋪子抵債喽。”方娘子幸災樂禍一句,而後看向姚娘子:“姚姐姐可有接手的打算?”
“萬萬不可。”徐相望連連擺手,趕忙勸道:“姚姐姐千萬不能接手!你若是接手,那馮家老太太必然會死死糾纏,說不定日後馮大郎出獄也會賴在鋪裏不肯走。”
兩人又有過夫妻情,怕是事兒鬧開真真就是黃泥糊在□□上——有理都說不清!
姚娘子光是預想一番,胳膊上便冒出一片雞皮疙瘩,只覺得渾身不适。她連連點頭,附和道:“是這個理,那馮記客店對于我來說就是個糞坑。”
頓了頓,她又道:“再者這年前年後都是鋪子轉售出讓的時間,我得仔細看看,好好研究下。”
衆人就着這話題聊了許久,徐相望也說起自己未來想要開店的心思。
“妹妹的手藝是得開店。”
“為何不直接租用鋪子呢?你家攤子一月也要六貫呢。”湯娘子早就有疑問了,與徐相望說道:“我家旁邊的鋪子,便宜的一月租金也就這個價。”
“我這地方人流量大,更能賺錢。”徐相望尋攤位時,仔細研究過。湯娘子家所處的街市是居民區,四面皆有市井,生活便利,但店鋪生意一般。
其實,這就是标準的商場虹吸效應。當聚集商店的市井足夠近,豐富的優勢覆蓋了小店便利的優勢,讓周遭居民下意識習慣往周遭市井而去。
這樣的地方或許适合湯娘子,卻不适合徐相望。徐相望搖搖頭,沒将理由說出口,只笑道:“這條街上的鋪子,最小的一月租金亦要十貫錢,若是要開個能讓食客在裏頭坐着用飯,足有兩三門面的鋪子,那起碼得二十貫一月,且這些多是私人的房子,要押一付三。”
除去一口氣得支出八十貫房租,而且租賃鋪面還需另行出資裝潢費用,算下來一百貫也起碼的。
而時下徐家租賃的攤位乃是直接與街道司簽訂租賃文書,中途轉讓可以獲得一筆轉讓費,其餘時間皆是按月繳納,超出兩月不繳納才會被官府清退。
算下來,成本低得多。
徐相望細細一盤算,三人皆知徐家狀況,故而也不再勸說,只安慰着就徐相望的手藝,攢上兩年銀錢,想來這錢塘縣的鋪子就任由她挑選了。
……
衆人聊了許久,徐相望才将三人送出門去。她回到屋裏,揉了揉太陽xue,徐青雲端着醒酒湯進來:“姐,你前面說喝了酒,是去尋周牙人了嗎?”
“嗯……”徐相望接過醒酒湯,喝了個乾乾淨淨:“周牙人說看中何娘子攤位的人很多,委托的牙人也有很多,不過到現在都沒人能見到何娘子。”
“就連家裏人也不行?”
“是啊。”徐相望将周牙人告知的事兒盡數告訴給徐青雲,頭痛得很。不過她很快又打起精神,将姚娘子和馮記客店的事說了一遍:“……雖然咱們家與何娘子家不至于鬧到這等地步,但這樣一想,居然心平氣和了許多。”
“那就順其自然吧。”
“也是。”徐相望這麽一想,也就放松下來,決定還是專注自家的生意。她翻出賬冊,細細翻看:“話說最近晚上冷得厲害,銷售額居然沒怎麽變化……”
徐相望聲音漸漸變輕,翻過幾頁,目光沉沉落在幾道記錄上。
“怎麽了?”
“唔……稍微有點問題。”徐相望凝思片刻,笑了笑:“後面出攤時再看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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