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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錢塘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第三章 錢塘縣




與此同時,徐相望走進了離村子最近的小鎮。她穿過城門,瞬間像是進入了一個新世界,耳邊充斥着各色嘈雜聲響,熱鬧得宛如沸騰的開水。




徐相望攥緊手裏的包袱,放眼望去,只見街道兩旁錯落排布着低矮的土坯房與木構鋪面,懸挂在鋪面前的布幡随風搖晃。




除去這些大些的鋪面,街道上還滿是挑着擔子的貨郎,或是蹲在地上叫賣的攤販,只是眼前的熱鬧沒讓徐相望安心,反而陌生到讓她心慌意亂。




沒有熟悉的高樓大廈,沒有熟悉的便捷交通,就連空氣飄着的氣味都甚是陌生。




她就像是個局外人,立在這熱鬧市井裏,卻滿是迷茫,一時間不知該往哪裏去。




徐相望來不及思考其他,唯一确信的就是她不能留在村裏。如今剛剛事發,故而村民才會對自己留有同情,可這份同情終究抵不過家長裏短的嚼舌根。




等柳家的事漸漸平息,且不說她的行為舉止與原身差異極大,很難瞞過一乾熟悉的人,更何況她一個被休棄的單身寡婦,無依無靠,留在村裏只怕會被人欺辱拿捏,輕則被指指點點,欺壓算計,重則搶劫掠奪乃至小命不保。




徐相望站在路口,思量半響,決定先啓程去原身的娘家錢塘縣。那地來往商販極多,車水馬龍,店鋪林立,是這裏有數的富裕之地。




按着原身模糊的記憶,徐相望很快在鎮子的街角尋到了租車行。這鋪面不大,門口拴着幾頭毛色暗沉的老驢老牛,停着幾輛不大的車駕,車轅旁堆着幾塊破舊的草席,地上散落着些許乾草與牲畜糞便,氣味甚是難聞。





徐相望張望一番,旋即敲了敲門,朗聲詢問道:“還有人在嗎?請問去錢塘縣的車還有位置嗎?”




“娘子來得巧。”夥計從櫃臺後面繞了出來,掃了一眼渾身濕透,手裏還拎着大包小包的徐相望,并未多問,只笑着回答:“最近一班車上還有一個空位,一刻鐘後便出發,每位二十文錢。”




徐相望大喜過望,從包袱裏摸出銅錢交了錢,跟着夥計往車行後院走去。




不多時,她便來到牛車前。




牛車上已坐着不少人,大多是往來鎮上與縣城的農戶和小商販,見徐相望渾身濕漉漉地走過來,有人悄悄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目光在她身上打轉,也有人面露同情,輕輕嘆了口氣,卻沒人主動搭話。




徐相望沒在意別人的視線,沉默地走到最靠外側的空位上坐下,将鍋碗瓢盆擱在腳邊,較小的包袱則緊緊抱在懷裏,低着腦袋思考起問題。




去了錢塘縣以後,她要怎麽辦?要回原身家裏去嗎?一想到自己要和一群素不相識的‘親人’同住一處,還要看人臉色,她便覺得渾身難受得緊。




再說,徐相望記得原身叔父叔母也是普通人家,日子過得并不寬裕,加之原身出嫁時便分了家,除去最初定下的那些嫁妝外,剩餘的都交給叔父叔母管理,供弟妹讀書安家用。




她實在沒法厚着臉皮,登門要人收留,況且……




正當徐相望左右為難時,她的腦海裏又浮起另一個念頭:她真的要留在這沒有任何牽挂的地方嗎?若是她死了,她會不會就能穿越回家去?




徐相望坐着發呆,放在膝蓋上的手漸漸攥緊。她陷入思考,全然沒有注意到周遭人的視線變化,不多時,坐在她身側的婦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娘子,外頭風大,你坐裏頭去吧。”




徐相望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車廂裏的人已三三兩兩挪開位置,将最裏頭靠着車篷,最是避風的位置讓了出來。




“我,我坐在這裏就行了。”




“客氣什麽,咱們出行在外就得互幫互助才是。”空位旁的老婦人笑得慈祥,伸手拍了拍位置上的乾草:“快過來坐吧。”




“是啊,小娘子坐過去吧。”




“你渾身濕透了,待會兒吹風病了可就麻煩喽。”




其餘乘客也接二連三開口,話語裏滿是關心。徐相望架不住衆人的好意,提着自己的包袱,慢慢挪到最裏面坐下。




她剛坐穩,便聽得車夫吆喝一聲“坐穩喽”,旋即老牛慢悠悠地邁開步子往前走,拉着牛車緩緩駛出鋪子。




老婦人見她坐定,從随身的布包裏摸出一個用油紙包着的吃食,硬塞到徐相望的手裏:“小娘子,吃個饅頭吧,熱乎乎的,吃了暖暖身子,人就舒坦了。”




“不,不用了。”徐相望意欲推脫,卻沒能成功。她小聲道了謝,垂眸盯着油紙裏的饅頭,凍得冷冰冰的手指漸漸灼熱。




徐相望輕輕咬下一口,溫熱的面皮在唾沫裏慢慢融化。




咀嚼間,淡淡的麥香混着肉餡的滋味散開,從舌尖蔓延到舌根,再淌進胃裏,一股暖意順着腸胃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泡進了溫熱的泉水裏,舒服得讓人鼻尖發酸。




——明明就是再尋常不過的白菜豬肉饅頭。徐相望這麽想着,可眼眶卻是泛起熱意,鼻尖也有些發澀。




“小娘子,你還年輕。”老婦人看着彷徨又茫然的徐相望,仿佛見着過去尚且年幼,身陷困境的自己。她柔和了眉眼,輕輕拍了拍徐相望的手背:“往後的日子還長久着,沒什麽坎是過不下去的,別鑽牛角尖。”




頓了頓,她說:“要往前看。”




另一側的中年婦人深以為然,笑着接話:“大娘說的是,來,小娘子嘗嘗這個,這是我家做的糖山楂,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哦!”




說罷,她從布包裏拿出賣剩下的酸甜山楂,塞進徐相望的手裏。




“對對對,來,吃個肉餅。”




“要不要吃粽子糖?甜得很!”




溫和的話語如暖流般淌入徐相望的耳中,她的手裏很快堆了好幾樣吃食,有肉餅、有果子,更有人往她手裏塞了個陶碗,裏面還盛着溫熱的糖水。




“這是自家做的飲子,是用生姜和紅棗煮的,你喝一點,剛好能暖暖身子。”




“謝謝……唔,好喝!”徐相望捧着陶碗,啜了一口溫熱的姜棗湯,面露驚喜。




這看似尋常的姜棗湯并非事先熬膏,再用水化開的那種,而是直接用生姜片、紅棗和紅糖炖煮的,湯汁稠得快能拉絲了,一口下去,喝不出生姜的辛辣,只有棗香和甜香在口腔散開,一股暖意順着喉嚨直往肚子裏淌。




喝完這一碗,徐相望只覺得自己渾身都暖洋洋的。




“那可是,我家做的飲子是頂頂好喝的!來,我再給你倒一碗!”提供飲子的婦人姓湯,據她所說她家在市南坊開飲子鋪,聽到徐相望這話,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借着美食的話題,車廂裏愈發熱鬧起來。徐相望有些無措地抱着這些吃食,默默聽着身側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家常趣事,心底的茫然漸漸消散了些。




車行到半路,老婦人也跟衆人說起自己的過往,語氣平淡:“我當年出嫁三月,夫君便出事沒了,夫家說我克夫,把我趕回娘家,村裏人也都指指點點,說我注定是要去廟裏當姑子的命。那時候我天天哭,日日哭,險些一雙眼睛都哭瞎了。恨不得拿根繩子吊死得了,後來才曉得,我這般作踐自己,反倒讓家裏人跟着被人戳脊梁骨。”




“大娘子,那後來呢?”




“我後來就去城中鋪子裏尋了雜活,從跑堂打雜,洗碗拖地的雜工做起,後頭還賣酒賣藥,實在沒錢時還走街串巷給人送外賣。”




老婦人眯着眼兒,回想着往事:“日子久了,攢了點銀錢,我便自己租了鋪子做小生意,再後來我在城裏置辦了房産,又挑了一位踏實脾氣好的夫君,膝下有了一雙兒女。”




“後頭回村裏去,哪個不說我運道好,福氣好,還有人求我在她家女兒婚禮上做個全福人呢。”




“大娘子是有福氣的。”




“哪有什麽福氣,都是靠自己拼出來的。”老婦人看了一眼徐相望,笑着說道。




徐相望自是看出老婦人的好意,認認真真颔首,暗道原身若是能走出那座牢籠,瞧見外面的人與事,再聽聽老婦人的話,是不是也不會選擇走上這條絕路?




就在這時,牛車漸漸放緩了速度,随後穩穩停了下來。車夫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洪亮有力:“客官們,馬上就到錢塘縣了!”




徐相望起身,跟着人群走下牛車,排着長隊接受查驗。她站在隊伍裏,不自覺地仰頭望去,面前是高大的城門,上書永昌門三個大字。




徐相望上交關引,由值守兵卒查驗。她能感受對方掃視的目光,良久兵卒将關引放回她手裏,高呼一聲:“通過。”




徐相望往前走了兩步,終于踏進了這座城池。這裏遠比剛剛經過的小鎮要繁華千倍萬倍,街道寬闊,兩側不再有土坯房,而都是木構兩三層高的商鋪,不僅路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而且空氣中不再滿是糞臭味和土腥味,反而充斥着各色吃食的香味。




老婦人也跟着進了城,笑着揮手與她告別:“小娘子,若是到城裏尋不到落腳的地方,又或是找不到活計,可以到祥符寺街口尋李姓人家,我多少有些門路,總能幫你安頓下來。”




“謝謝您。”徐相望面對這位善心的老人家,嘴角上揚,露出燦爛的笑容來:“不過您放心,我便是錢塘縣人,有地方去的。”




頓了頓,徐相望又說道:“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老婦人聞言,欣慰地笑了笑,又叮囑了幾句“照顧好自己”,便轉身跟着同行的人離開了。




徐相望站在原地,目送老婦人的身影遠去,這才提起腳邊的包袱行囊,走向街邊。




她先去成衣鋪裏挑了兩套替換用的衫裙,而後在馮記客店訂了一間單人房,又花了五個銅板定了洗浴。




“好的,熱水馬上就好。”櫃臺前的店家娘笑容可掬,開口問道:“娘子可要訂晚食?咱們家的晚食是一葷二素三十文,兩葷兩素五十文。”




時下市井小吃攤,或是腳店裏點一份下酒菜大約十五文左右,兩人到鋪裏用餐一般在百文左右,客店提供的餐食價格算得上相當劃算。




況且今日已疲憊不堪,徐相望也無心做飯,故而她想了想,正準備訂餐,就見櫃臺旁的簾子被人挑起,三名端着托盤而出的幫工從裏走了出來。




徐相望定睛一看,表情頓時古怪起來。她目送三人離開,轉身詢問店家娘:“冒昧問一下,我能租用店家的竈房,或是租用個爐子,自己做飯食嗎?”




店家娘的笑容略顯尴尬,但還是和氣地回答:“當然沒問題。”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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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的美食發家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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