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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席面糾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席面糾葛。




“那炸制的手法, 啧啧,牛哇!”




“我倒是覺得她那切魚身的手法不錯,拎着魚頭時, 那魚肉片片宛如花朵, 倒是極好的。”




“最絕的還是後面的醬汁……啧,這本事,是從哪裏來的?”




最後這句話, 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昨日在竈房見着徐相望, 曉得不過是攤子出身的廚娘時,幾人心裏滿是鄙夷,甚至還有着不滿。




這萬一做砸了, 鍋砸自家頭頂可怎辦?偏生主家是新上任的錢塘縣錄事,雖是胥吏, 但畢竟是地頭蛇,狀元樓的人不願為這事得罪,這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認了。




哪曉得這道糖醋鯉魚一展露衆人眼前, 所有人都沒了脾氣。




沉默良久後,陳廚子開口道:“其實我認得這位徐廚娘。”




“哎?”旁邊的人愣了愣, “老陳你認得她?那她……也沒跟你打招呼?”




“雖然我認得她, 但她不一定認得我。”陳廚子搖搖頭,“我曾經在馮記客店做過一段時間,後頭馮記客店還請了她做了一段時間, 也是昨日我回去後,我家幫工告訴我的。”





“那也是客店出身?”




“不……這位徐娘子開了一間名為徐香記的攤子, 風評頗好。”




“那是有家傳?”另有人好奇詢問,時下有些攤子腳店經營多年,傳下一二獨到手法亦是常有的事。




“沒有, 攤子才開了沒多久。”陳廚子又搖搖頭,說道:“這徐娘子其實還怪有名氣的,說是家裏祖輩本是當官當吏的,家道中落,又遭夫家嫌棄,這才回家擺攤謀生。”




“這就奇了!”




“可不是嘛。”




諸人衆說紛纭,回到狀元樓裏亦是議論紛紛。不成想這事兒恰好傳進當家的沈官人耳中,沈官人先喚當值的主廚過來細細詢問來龍去脈。




待知道這道菜名,以及席上諸人反應後,他又将陳廚子和平哥兒喚來問上兩句,尤其仔細詢問了徐相望的年齡家世。




問罷,他讓幾人退下。




掌櫃攏上門,回到沈官人跟前哈腰點頭:“就個擺攤的女郎,便鬧得沸沸揚揚的,真真是沒規矩。官人放心,一會兒我就去将他們訓斥一頓。”




沈官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搖了搖頭:“又不影響鋪裏生意,就随他們去吧。”




“官人大量。”




“唔。”沈官人道,“你說,請這位徐廚娘到我們樓裏任職,怎麽樣?”




掌櫃愣了愣,一時沒接話。




沈官人沒在意,自顧自繼續往下說道:“我看這道菜特別适合咱們樓的名字,狀元樓配鯉魚躍龍門,多好的寓意!”




“官人,可這菜咱們也沒嘗過?”




“這不咱們竈房裏的人,都說好?”沈官人笑道。




“說不得亦有誇大之處。”




“去的亦是幾位老人,不至于故意誇大吧?”沈官人斜了一眼掌櫃。




掌櫃趕忙解釋:“官人不曉得,這兩日那位王娘子點的都是下等席面,請的都是縣衙胥吏,牛主廚挂着名,實則都是下面二廚三廚做的。”




沈官人皺了皺眉,頓時把徐相望的事抛到一邊,板着臉教訓起掌櫃:“那蔡家是剛剛起來的,又與李縣尉有關,你怎不讓他們上心點?恁的二廚,三廚,莫要是讓末等廚子去做的吧?”




掌櫃冷汗都要冒出來了,這世道看人下碟,食鋪酒樓裏亦是如此,對待上等人家,鋪裏那是又出人又出力,不收銀錢都要整出一套上等席面來。




可對待下等人家,主廚嫌差推給二廚三廚,到最後說不得都是擺着名頭,教徒子徒孫做的。




掌櫃心知肚明,面上讪笑:“牛主廚懂事得很,哪會如此。”




沈官人瞥他一眼,不作聲。




掌櫃心虛,出門就把主這事的幾人都罵了一頓,又教他們将從下面收的交子都交了出來,一并充進賬裏。




旁人不曉得,還以為是沈官人喚陳廚子等人進去就是為了這事,先是一通嫌棄埋怨,又擠兌得陳廚子去做那髒活累活。




陳廚子虧了一筆錢,還得罪了大半人,心裏郁悶,回頭又把氣都撒在平哥兒身上。




……




與此同時,正在席上的徐相望真切體會到環姐兒口中說的,那過分熱忱的場面。




在昨日宴席上,王嬸娘也曾提起這道糖醋鯉魚,在場官娘子多是随口客套兩句,便草草揭過這事。




今日卻是截然不同,随着王嬸娘話音落下,一衆官娘子争相開口稱贊,更有人徑直拉着她的手腕,當場就要定下後面幾日的席面。




徐相望驚了個目瞪口呆,一時間應接不暇,絞盡腦汁周旋應答。




期間,她擡眼對上環姐兒的目光,只見環姐兒努努嘴,眼裏含着笑,沖着她擠眉弄眼,只差把‘看吧!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句話說出口。




——嗐。




徐相望此時也只能苦笑。




今日這場席面,竟是比前面三日加起來還要難熬。她唇齒不停,說得口乾舌燥,要不是王嬸娘拉着她,她都得落荒而逃了!




待到賓客盡數散去,王嬸娘又要女使上了茶,拉着她落座歇息,順帶說說話:“這幾日累壞了吧?前兩日你們三靜坐末席,我看着着實難受,今幾個讓你們也嘗嘗被人追捧奉承的滋味。”




“有嬸娘照顧,咱們哪有不舒服的。”徐相望笑道,并不把開始兩日的冷遇當回事。




若沒有王嬸娘為他們三人撐腰,對外稱三人是自家子侄晚輩,以他們無根無憑的處境,根本擠不進這般體面宴席。




就算能僥幸得了哪位官娘子親眼,被人領着進來,也只能在旁邊斟酒扮醜逗笑,連個位置都沒的。




“沒人理會的滋味,我也是嘗過的。”王嬸娘不信年紀輕輕的徐相望能真不在乎,拍了拍她手背,嘆道。




她當年剛剛嫁給蔡官人時,也有心攀附機緣,好為官人求個前程,腆着臉跟去各處席上,沒少被人無視譏諷,其中窘迫難堪,時至今日想起來依舊教人心緒難評。




後來,她漸漸歇了攀附的心思,未曾想時過境遷,居然在多年以後讓她如願。




可看着那幫人在她跟前卑躬屈膝,再看徐家三人在末席不作聲的架勢,她心裏又不是滋味,攬着徐相望,又摸了摸她的背脊:“望姐兒,這世道就是如此,咱們都得忍忍,就你的手藝往後定會走進那些大戶,指不定有甚委屈的……”




手藝差,賺錢難。




手藝好,賺錢也難。




就如盼着兒女有出息,又怕他們有出息就得遠了自己,王嬸娘越想也是越愁,眼眶裏都含着淚。




徐相望知道王嬸娘是真心疼惜自家三人,也不再說自己全然未曾放在心上,只乖乖點頭。




不過同在屋裏的環姐兒,卻是全然未曾察覺周遭氣氛變化,反倒是認認真真點頭:“的确啊,今日的席面做得都不好吃,還是望姐姐做的糖醋鯉魚最好吃。”




“就是!”徐雲端開團秒跟,“裏面那道水芹老了,焙雞的腿邊都糊了,還有那炙羊肉……”




“又腥又膻!半點不入味!”環姐和徐雲端異口同聲道。




說罷,兩人對視一眼,像是尋到了難得的知音,兩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環姐兒/端姐兒!”




下一秒,兩人雙手緊握:“你也是這麽想到?”




屋裏的惆悵氣氛被一掃而空,王嬸娘和徐相望幾人無語地盯着兩人,好半響都說不出話。




“當真那麽糟糕?”王嬸娘回過神來,眉頭緊蹙:“往常在狀元樓裏訂的菜都還不錯啊?”




“娘,您都沒吃幾口,都忙着應酬其他娘子了。”環姐嘟着嘴抱怨,“今日的菜比前三日差得太多了,早知道這般,還不如讓楊嬸子燒幾樣家常菜得了。”




王嬸娘轉頭看向徐相望,見她輕輕點頭,心底瞬間沉了下去。她側身吩咐女使幾句:“春兒,你去竈房瞧瞧。”




“是。”春兒應聲退下,只是前去竈房的路上,心裏卻直打鼓。




按照舊日習慣,主家日常用的餐食撤下去以後,便會交由仆傭們分食。




尤其是席面上的正經好菜,仆傭基本等同蝗蟲過境,搶手得很。




如今都已散席大半時辰,怕是除去留給自己的幾道,見不到多少東西。




果不其然,春兒踏進竈房,就見桌案上已是空空蕩蕩,連碗盤都已洗淨收好。燒火的小丫頭見她過來,連忙堆起讨好的笑,快步将藏在爐竈邊溫着的飯菜取出來:“春兒姐姐,您的菜在這裏。”




一碗還帶着湯的整雞,一碗燒蓮藕丸子,還有一碟子油焖筍。




春兒瞥了一眼留給自己的菜,又掃了一眼空空蕩蕩的竈房,随口道:“先溫着吧,我回頭再來吃,話說今日你分到了什麽菜?”




小丫頭愣了愣,遲疑着回話:“楊嬸子給我扯了鴨頭、鴨脖和鴨腳,另外還有半碟子白肉,還有金玉豆腐羹。”




“今日楊嬸子倒是怪大方的。”




“嗯。”燒火丫頭點點頭,覺得也是。




春兒沒再多問,轉身走出竈房。




可剛踏出竈房大門,她臉上的笑容便盡數收斂。楊嬸子素來小氣摳門,往日席面菜除去給幾個得臉仆傭留些,那些打雜丫頭和仆傭能分到個鴨屁股,又或是一勺肉湯就不錯了,哪能又給鴨頭又給鴨脖,還另外再給白肉的。




能讓楊嬸子這般大方,無非是留下的菜太多了,她樂得做人情,又或是這菜味道太差,不得她喜歡。無論哪種緣由,都足以說明今日狀元樓做的席面,的确出了纰漏。




春兒快步回屋,将竈房所見所聞盡數回禀。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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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的美食發家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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