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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羊肉饅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第九章 羊肉饅頭




徐相望接過羊肉饅頭,指尖剛觸碰到滾燙暄軟的面皮,便被燙得縮了縮手,連忙左右手來回倒騰好幾下,又鼓着臉頰呼呼吹了好幾口氣。




待面皮稍涼,才張大嘴巴,啊嗚咬上一大口。




牙齒咬下去的瞬間,面香和肉香同時在口腔裏炸開,鹹香的肉汁早已浸透柔軟的面皮,嚼起來愈發香醇。




那點淡淡的羊膻味恰到好處,既不膻臭熏人,又讓羊肉本身的鮮香越發突出,越嚼越有滋味。




“合不合你胃口?”湯娘子莫名有些緊張,仔細瞧着徐相望的表情。




“娘子,是不是很好吃?”二姐兒已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嚷着:“別家的羊肉饅頭,都沒林婆婆家做得香!”




“嗯。”徐相望附和地點點頭,又咬下一口:“的确很好吃。”




饅頭外皮是用老面發的,羊肉餡沒有過多的調味,又用了大量的蔥姜,又往裏配了菘菜,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家用的是新鮮羊肉,切得略帶顆粒感,口感緊實,汁水豐腴,是後世少見的粗犷樸實,卻是時下百姓們最愛的地道實惠。




若是不更換食材和調料,換作徐相望自己來,可以讓面皮口感更好一些,其他的火候和調味恐怕也是相差無幾。





若是先前得到徐相望的誇贊,湯娘子一家只當是尋常客套,可如今知曉徐相望自身就有一身好廚藝,再聽到這句誇贊,心裏竟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驕傲來。




湯娘子松了口氣,面露得意:“對吧?”




就在這時,一群挎着書包的少年郎在衆人跟前奔馳而過,王郎擡眼望了望日頭,又低頭看看專注吃包子的順哥兒,登時大驚失色:“順哥兒,你快要遲到了!”




“哎?啊!”




“娘子,我先帶順哥兒和惠姐兒回去,你們慢慢逛。”王郎話音未落,左手撈起順哥兒,右手抱着惠姐兒,顧不得兩個孩子叽叽喳喳的抗議聲,邁開腿,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徐相望和湯娘子望着三人離開的方向,再對視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兩人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剩餘的饅頭,擦了擦嘴角,轉身朝着牙行而去。




剛走到道路盡頭,兩人身後便傳來一連串尖利的罵聲:“偷奸耍滑的賤骨頭!眼裏半點兒活計都沒有,養你有什麽用?”




徐相望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林婆婆羊肉鋪對面的鋪子前正站着一名胖婦人,手裏拎着一把掃把,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身前一個瘦小孱弱的身影。




“要你揉面揉不好,連洗菜都洗不乾淨——賊懶精!當我們家買了你,是讓你來吃白食的?”




胖婦人完全不顧及旁人投來的厭惡視線,直打了十餘下才停手,又往那孩子身上踹了一腳:“今幾個的早飯沒你的份!不!明日後日的也沒了!餓你三天,看你還敢不敢再偷懶!”




“喂——”




“噓,噓!”湯娘子吓了一跳,急急拉住意圖喝問的徐相望,往前走出老遠:“我的好妹妹,你可不要多管閑事,那潑婦是出了名的刁婆子,誰惹了她,她就跟那烏鸫鳥般日日要對着噴糞!”




“可這般打人,也沒人管?”徐相望瞥了一眼,覺得那挨打的少年郎瞧着不過十歲左右,看着瘦骨嶙峋。




“那是她家雇傭的仆傭。”




“又不是家生子,官府不管嗎?”徐相望面露詫異,她記得原身幼年時家裏也有不少雇工,可原身一家對他們都十分和善,從未有過打罵之舉。




倒是原身的娘親曾去上面的官家拜訪,回頭便說縣令娘子乃是名門出身,府裏居然還有家生子。




所謂的家生子,便是賤口奴婢。他們或是因罪沒入官府,又或是前朝遺留的,少數則是由官府同意,自願賣身為賤口奴婢。




只是最後一條因朝廷明令禁止,時下已基本難尋。時至今日,尋常富戶與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擁有,擁有者多是世家大族,說是身份象征都不為過。




原身娘親話語裏的欣羨,讓她記憶深刻。




“……”湯娘子沉默一瞬,深深看了一眼徐相望,嘆道:“傻妹妹,你爹當年肯定是個好官。”




“啊?”徐相望一愣。




“說是不能毆打,可仆傭有沒有錯還不就是主人家的一句話?只要冠上一句不守規矩,偷懶頂嘴,那打就是合理管教,官府是不會管的。”




徐相望忽地怔住,被湯娘子握着的手輕輕顫了顫,是她糊塗,下意識就把現在當作未來那個法治全面的社會。




湯娘子自幼在市井長大,對此早已是見怪不怪,注意到徐相望的無措,反而愈發憐愛,只覺得她被家裏養得太過單純,即便遭遇過不幸,也未将人往最壞處想。




她拍了拍徐相望的手背,小聲說着:“再者仆傭報官固然有用,可一旦解除契書,官府和牙行便會有登記,再難尋到合适的雇傭工作。”




“出來做工的,哪個不是為了養家糊口?碰到這等事,多是自己咽下這口氣罷了。”




“更何況。”湯娘子話語頓了頓,低聲說道:“我也是聽人說的,那潑婦雇的是十年長工。”




“這潑婦的脾氣是鄰裏周遭都知道的差勁,要是正經人家哪裏會把孩子送他家做工?怕是家裏人就是見錢眼開的,根本不會給孩子出錢贖身。”




“這孩子手裏沒錢,怎靠自己贖回自己?不是咱們不想幫,是幫不了啊……”湯娘子唏噓半響,眼角餘光瞥到臉色黯淡的徐相望,又暗暗懊惱自己說得太多,趕忙指向前頭:“哎呦,咱們運氣不錯!瞧,居然正巧就碰到周牙人了。”




說罷,湯娘子趕忙高呼:“周牙人!”




徐相望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背着挎包,正往牙行而去的周牙人。




周牙人腳下步伐一停,回轉身見到徐相望和湯娘子,頓時面露笑容,從挎包裏取出冊子:“沒想到這麽巧?既然遇見了,不如直接去看房?”




他一邊走,一邊介紹:“雖說獨門獨戶住起來舒适,但娘子您畢竟是單身獨居,就怕萬一出了事,叫人也來不及,故而我建議您租店宅務的房子。”




店宅務的房子,時下也叫公屋。公屋的來歷頗為複雜,最常見的便是朝廷與當地衙門共同出資,在官地上建造的。




除此之外,還有衙門出資購入的民房、犯人被充公的家産、商民借債無力償還抵押的房産,以及無子嗣繼承、歸官府管轄的戶絕房産。




這些房産由官府統一管理、修繕并出租,因其租賃價格往往比市價低廉一半到三分之一,故而極受歡迎。




為此,朝廷頒布了不少管理條例,比如城內已有房産者,不得租賃公屋、租賃後不得私下轉租、先租公屋再購置私宅者,必須退還公屋,又比如租戶可自行修繕公屋、添建簡易房屋,退租時可自行拆走添建部分,但不得拆動影響房屋結構穩定的主體。




盡管時間相差千年,可時下的管理條例,與後世各地公租房的管理條例已極為相似。




周牙人介紹的頭一間位處市南坊旁的太平坊:“這裏地段熱鬧,巡邏兵士甚多。”




“恁好的地段,還有空出來沒人租的?”湯娘子和徐相望都有些詫異,等看到房子便明白了,這是位處一座四合院最外圍的一間屋子,面積不大,怕是塞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張板凳外,就無別的空間,至于做飯菜就只能在露天靠牆的地方。




徐相望都沒往裏走,便否決了:“這外頭便是坊間大道,從早到晚都不安靜,又是門口的位置,每家每戶進出都得經過,半點隐私都沒。”




這邊徐相望跟着周牙人看房,那邊店家娘也來到一間茶坊,請鋪裏的茶博士作中,請兩名有眼色的閑漢來。




“娘子怎麽稱呼?是想要查什麽事?”茶博士詢問道。




“我姓姚。”店家娘姚氏将提前準備的吃食點心拿出來,擺在桌案上:“聽我家親戚說家中侄女前日登山,偶遇一位年輕郎君,說是望湖樓魏大廚的徒弟,姓馮,兩人聊得頗為投機。”




“只是他們當時恰好錯過,沒來得及細看品貌,我想請茶博士挑兩個機靈的閑漢過去,幫忙打聽打聽外貌品行。”




時下的茶坊,可謂是消息最靈通之地,像是替人打聽哥兒姐兒品行的事兒更是數不勝數,故而茶博士半點沒有起疑心,一口應下,當即便選了兩名模樣憨厚的閑漢,讓他們帶着點心去了。




待姚娘子在茶坊裏喝了兩壺茶水,兩名閑漢也回來了。




可姚娘子遠觀兩人神色,一顆心便直往下沉,果然領頭那人上前道:“娘子可是弄錯了名姓?又或是你家侄女遭人騙了!咱們倆打聽了望湖樓的魏大廚并沒有馮姓的年輕徒弟,他最小的徒弟也已四十來歲,早已有妻有子。”




姚娘子心裏已有了肯定的答案,面上還裝作不可置信:“怎會……”




另一名閑漢見她不願接受事實,又補充道:“娘子,咱們聽得這消息以後,又分頭問了別的人,其中有兩位雜役告訴咱們,他們竈房裏一共就一位馮姓的哥兒,可那人是個做切配的廚工,并非廚人。”




姚娘子大驚失色,顫抖着手又從錢袋裏抓了一把銅板遞上前,故作精神:“不好意思!許是我記錯了人名,勞煩兩位白跑這一趟。”




閑漢以為是她不願接受現實,并不願意接下銅板,只嘆了兩聲:“小的剛剛已從鋪裏收了錢,貨款兩訖,哪能再要?娘子若是不信,就請旁人再去看看。”




說罷,兩人搖頭離開。




姚娘子強撐着笑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離開了茶坊。等走遠一些,她的臉色驟然一沉,暗罵馮三郎不是個東西。




可她更清楚自家郎君的脾氣,他平日最是疼愛兩個弟弟,若是她直接戳破真相,定然會鬧得夫妻不和。




“真真是頭痛!”




徐相望一連看了幾間屋子,都不太滿意。好不容易有間面積寬闊,裏面乾淨清爽,外邊也不靠近大街也不靠近別家馬廄牛圈的,結果隔壁剛剛生了孩子,哭鬧聲一陣連着一陣。




“看房就是這樣。”湯娘子安慰徐相望,“咱們後面接着看,不能着急。”




徐相望郁悶地點點頭,不免慶幸她在客店裏接了營生,不至于只出不進。




想到這裏,徐相望路過攤子時買了一袋子蘿菔,兩把蘿蔔纓子,又在雜貨鋪買了個幾個空陶罐,準備回去切蘿蔔來恢複手感。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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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的美食發家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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