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江岸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江岸口。
“嫂嫂稍等, 馬上就好。”
“這位姐姐且慢。”
“娘子,您的魚丸好了。”
片刻的忙亂過後,徐相望迅速穩住手腳, 動作重新變得利落起來。她有條不紊地舀出數顆圓滾滾胖嘟嘟的魚丸, 逐一盛入衆人帶來的容器裏,再添上一勺乳白醇厚的魚湯,最後灑上一把翠綠蔥花作點綴。
奶白湯底清亮溫潤, 點點蔥綠鮮亮奪目, 一顆顆魚丸在湯裏浮沉晃動,模樣格外誘人。
買到吃食的婦人們眉眼舒展,笑着同徐相望閑話兩句, 方才結伴離開。
待到街坊盡數散開,徐相望趕忙推着車來到市井攤位前。
豆腐攤的李娘子抹了抹手, 湊到徐家攤位前:“徐娘子來了?我還道有了徒弟,你也好輕松輕松,今日不用來出攤了。”
“今日忙着研究新吃食, 耽擱了點時間。”徐相望一邊回話,一邊雙手用力将湯鍋擡起, 穩穩架在爐竈上保溫, 旋即掀開盆蓋,露出一顆顆白胖圓潤的魚丸來。
魚湯的香氣從鍋蓋底下溢散而出,引得徐雲端湊過來看。她打開鍋蓋, 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注意到鍋壁上的痕跡:“姐姐來時路上賣過了?”
“嗯, 你怎曉得?”
“嘿嘿,那鍋壁上有痕跡。”徐雲端把鍋蓋放到一邊,指着痕跡, 頗為自得。
“剛出門就被街坊圍上,已賣了好些了,喏。”徐相望拍了拍挎着的小背包,拉開縫隙給她看,裏面放着好些零散的銅板。
“哇,好多!”
“對吧?”徐相望笑了笑,然後壓低聲音悄咪咪道:“要不是王嬸娘與她們熟絡,我都沒認出人來,不曉得是咱們附近的街坊呢。”
“唉?”徐雲端歪着腦袋想了一會,也沒多少記憶,轉而求助地看向徐青雲。
徐相望也跟着看過去。
徐青雲手裏動作停了一停,怪無語的:“我又沒看到人,怎知道是誰。”
“切。哥哥好沒用!”
“就是就是。”
“是是是,我沒用。”徐青雲很無語,索性轉過身繼續招呼顧客。徐相望哈哈一笑,旋即取來瓷碗,舀上熱湯,放入三顆魚丸,末了灑上蔥花,遞到徐雲端的手裏。
随後,她又給徐青雲和紅姐兒各盛了一碗:“你們先喝着暖暖身子,生意我來做。”
“姐,這魚丸怎麽賣?”
“十文三顆,帶湯。”徐相望手上忙着收拾,頭也不擡地答道。
“好。”徐青雲點點頭,把魚丸湯放在案上,準備先去謄寫價目單。
與此同時,徐雲端早已趁熱喝了一口魚湯。魚湯炖得乳白純粹,入口鮮香濃郁,清甜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層層化開,順着喉嚨滾入腹中,又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迅速讓凍得發僵的四肢暖和起來。
徐雲端握着湯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顆魚丸,魚丸顫顫巍巍的,看似吹彈可破,實則緊實細嫩。
只需輕輕一咬,便能破開薄薄的皮囊,同樣鮮美的內裏湧入口腔,瞬間滿嘴清甜。
“唔嗚嗚嗚——”徐雲端捧着臉頰,身後都要冒出小花花來。旁邊觀望的食客瞧着她吃得香甜,再也按捺不住好奇,紛紛上前購買,轉瞬便賣出十餘份。
寒冬臘月,冷風蕭瑟,一碗熱氣騰騰的魚丸湯,便是極致的暖意與滿足。
食客們或站或坐,手裏捧着熱碗,一邊吃,一邊閑聊。
“今年冬天也太冷了些。”
“是啊,咱們這邊還好些,聽說廬州那塊都大雪封路了。”
“當真,這麽嚴重啊?”
“自然是真的,聽說連江河都凍着了,不少商船只能中途卸貨折返。之前還有人說那邊鬧雪災了,以至于咱們這裏的糧價炭火價都跟着漲了一波。”
“是這樣,半月就漲了好些。”
“那也算是萬幸,起碼咱們這裏沒生雪災。”
“可不是,不過若是災情擴散,恐怕咱們這邊也不好過,還是得存點米面炭火才是。”
“誰說不是!今日炭火又漲了五文一斤,簡直瘋了!”那人搖頭感慨,三兩口喝完熱乎乎的魚丸湯,與同伴邊說邊走遠:“對了,我聽聞江岸口有折返商船低價清貨,明日咱們去逛逛?聽說還有不少富貴人家才用的稀罕物。”
“行啊,明日一早去逛逛!”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落入徐青雲耳中。待人走遠,他立刻湊近徐相望,眼底帶着幾分心動:“姐,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姐弟二人對此番物價暴漲記憶猶新,暗自慶幸早前囤貨及時,此刻聽聞江岸有低價貨源,難免心生期許。
徐相望略一思忖,便颔首應下:“明日早上收攤後,咱們就去江岸邊走一遭,瞧瞧那邊有什麽東西。”
次日早市收攤,徐相望叮囑徐雲端和紅姐兒留守家中處理食材,自己則帶上徐青雲,上街攔了一輛牛車,打算出城前往江岸口。
誰知車夫一聽目的地,當即滿臉堆笑:“郎君娘子也是去江岸看熱鬧的?今日去那邊的人多,我給二位算七折車費,就是不知可否允我順路再捎兩位客人?”
徐相望同意的同時,還有些驚訝:“大哥也知道那地?”
“今早滿城都傳遍了,誰不知道!”車夫一邊趕車一邊絮絮細說,“北方暴雪封河,水路盡數凍結,說是有好幾艘運送上等食材、香料和布料的商船沒法北上通航,只能折返而歸。”
“生絲布料尚能儲存,可食材香料等物嬌貴,耽擱一日便多一分損耗。若是全數腐壞變質,船家要虧得血本無歸,故而在江岸口低價清倉回本呢!我聽說就這兩三日,過了就沒了。”
牛車一路前行,中途車夫果然順路接上兩名同樣趕往江岸的百姓。又過了三盞茶的功夫,随着外面嘈雜聲逐漸響亮,牛車也緩緩停下。
徐相望挑起簾子往外看,只見江岸口此刻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沿岸臨時搭起連片的簡陋棚子,棚下堆放着各色貨物,從新鮮食材到乾貨香料,從陳年酒水到日用雜物應有盡有,琳琅滿目,引得往來百姓層層圍堵搶購,場面熱鬧至極。
徐相望收回目光,又往江面瞧去,只見江邊一字排開停泊着數艘商船,瞧着的确是商隊。
同時,她也注意到一個問題:“奇怪,這些船怎沒有懸挂商號招幌?”
是的,江邊所有船身都乾乾淨淨,也沒有懸挂任何商號招幌。
同行的婦人笑道:“我聽說是價格出的太低,怕往日跟他們聯系的商行有意見,這才收了招幌的。”
徐相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并未放在心上,先跟牛車車夫敲定半個時辰後在這裏碰頭回程,随後順着人潮湧入簡陋的棚子底下,挨個打量堆滿的貨物。
“姐,那邊有香料醬料。”
“走,咱們過去看看。”
徐相望走至販賣區,緩緩踱步細看,越看越心驚,棚下擺放的竟都是市面少見的稀罕物:古法釀造的秋油、嶺南而來的紅糖與冰片糖、西域運來的青稞麥、色澤勻淨純度極高的雪花鹽,還有一壇壇标注封存十年以上的花雕老酒,樣樣看着皆是上等珍品。
錢塘縣裏當然也不乏販賣這些貨物的商行,可價格那是高得驚人。
而這裏懸挂的價格,大多要比商行少上三分之一!
一旁值守的夥計見她駐足觀望,立刻上前熱情招攬:“娘子眼光好!這些都是實打實的上等好物,往日有錢都難買!如今低價清倉,性價比極高,錯過可就再也尋不到這般劃算的了。”
徐相望随口問道:“你們是哪家商號的貨?”
“這……”夥計聞言一愣,随即笑着打哈哈:“不好意思,咱們商船的老板不讓說明。”
“原來如此。”徐相望漫不經心地點點頭,随口詢問一二,發現眼前的夥計嘴上說得頭頭是道,是說起關于商隊的事兒就漏洞百出。
她心底立馬将警惕心拉到最高,冷不丁切換成錢塘縣的土話:“哥兒可知道哪個東西最好?”
“小的不懂這些,非要小的講個話,阿裏個酒還蠻好個。”
“謝謝哥兒,待會我定然去看上一看。”徐相望若無其事地略過,低頭挨個查看,心裏卻有了猜測:沒有标識的陌生船隊,臨時雇來的本地夥計,從未出現的老板商販……嘿。
徐相望面上神色不變,随手拿起一罐秋油,湊近鼻尖輕嗅,醬汁色澤清亮,初聞醇厚綿長,看着與正宗古法秋油別無二致。
可細品之下,卻能嗅出一絲極淡的焦苦氣息,這是釀造時火候過盛才會留下的瑕疵,乃是殘次品的特征。
再細看罐體瓶口,表面的封泥、官印标記全部沒有問題,可官印深淺變化不同,疑似可能被人開啓并調換過。
徐相望心頭一沉,抱着懷疑的心思,又轉而拿起一旁的紅糖細看。入口甜味雖足,卻少了純正蔗糖的溫潤回甘,舌尖殘留一絲乾澀藥味,顯然是摻雜甘草粉調配而成,并非正宗嶺南紅糖。
再捏起一塊冰片糖觀察,糖塊結晶大小不均,表面粗糙,細看還能發現細微沙土顆粒,分明是粗制劣品,雜質極多。
徐相望接連查驗數種所謂的上等好物,卻樣樣都有隐蔽瑕疵,作假手段極為精妙,一顆心直墜谷底,險些撐不住面上表情。
她可以确定眼前根本不是什麽商船清貨,分明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
她不敢聲張戳破,唯恐背後設局之人勢力龐大,無端招惹禍端,又恐人群之中有人正在觀察,故作無事地挨個品嘗過去,擺足了吝啬小氣的架勢。
細細篩查過後,她終于發現幾樣尚可入眼的貨品:五壇風味濃郁豆醬,十罐濃稠鮮美的調味醬汁,風味近似後世蚝油,另有六壇花雕酒,酒香純正、酒體清亮,是全場為數不多的好貨。
“娘子可有看中的?”夥計見徐相望逛了一整圈,連忙笑着上前詢問。
徐相望将那些醬料酒水盡數定下,一邊付錢,她婉拒了夥計送貨上門的服務,而是吩咐徐青雲:“你去請車夫過來,咱們三一起把東西搬過去。”
“好。”
“娘子要不要看看別的?這冰片糖品質好得很,剛剛有鋪子直接定了三十斤呢。”夥計幫着把醬料酒水搬出來,還不忘再次試圖推銷:“要是今日錯過,不知何時才有恁好的機會了。”
話音落下,徐相望耳邊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就是說啊,徐娘子跑恁遠就買這點醬料酒水?不會是沒見過冰片糖,不敢買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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