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做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做客。
殺鴨、拔毛, 清洗。
殺鴨、拔毛,清洗。
殺鴨、拔毛,清洗……
随着這套工序反複循環, 院子裏很快萦繞上一層散不去的血腥氣。
等所有鴨子處理妥當, 徐相望先低頭看了看盆裏鴨血的狀态,轉頭吩咐道:“雲哥兒,記得明日出攤時挂塊新牌子, 就說上新限量的鴨血鴨雜湯餅, 僅售一天,價格……就跟雪菜肉絲湯餅一樣。”
“好。”徐青雲下意識應了聲,随即頓了頓, 才疑惑看來:“姐,你就是為了做這湯餅, 才弄了這麽多鴨子?”
“怎麽會?”徐相望搖搖頭,“這批鴨子是拿來做醬鴨,當作年禮的, 主要是我忘了約定好是今天送來。”
臘腸終究是新鮮吃食,再者外皮是豬腸子, 還得考慮食客忌諱, 故而徐相望特意多備了醬鴨,以供食客選擇。
說罷,她将盛放鴨血的盆子放到陰涼處, 又安排徐青雲、徐雲端和紅姐兒将洗好的鴨子搬進竈房裏,再去把鴨雜洗了, 接着吩咐丁媽媽跟魏叔,讓他們收拾院子。
緊接着,徐相望淨了淨手, 又鑽進竈房裏。院子裏的處理只是第一步,等到竈臺上還有更細致的活,徐相望逐個切去鴨尾,又劃開鴨脖,将內裏淋巴等物剔除乾淨。
随後她起鍋炒制鹽巴,往裏加入丁香等香料。這一步法子與早前做粉蒸肉炒米粉相似,只是食鹽質地細膩,無需再研磨,只需炒出香味、放涼備用,便可均勻塗抹在鴨身各處。
炒制好香料鹽,那邊三人也清洗完鴨雜,到竈房來幫忙。徐相望見狀,索性将這事交給他們,讓他們處理好鴨子,再擱上蔥姜,淋上料酒,腌制上兩個時辰。
除此以外,剛剛清洗乾淨的鴨雜也要分別處理,比如鴨腸要用蔥姜蒜和料酒腌制,另外加鹽腌制,而同樣清洗乾淨的鴨胗鴨肝則放在清水裏浸泡,中間更換清水,讓內裏的血水盡數排乾淨。
自己則轉身,負責去煮制鹵湯。
豬骨和整雞一同放入鍋裏,大火煮開,撇去浮沫,再轉文火慢熬。
火苗在爐竈裏蹦跳着,鍋裏湯汁翻滾不休,不多時便湧出醇厚的香味。
緊接着,她将大蔥、生姜、桂皮、丁香和小茴香等物盡數倒入油鍋,煸炒出香。
随後,她往裏加入高湯,再加入泡過紅曲米而得到的紅色湯汁,再往裏加入紅糖與醬料,最後來上一點胡椒粉。
等鹵湯調配妥當,時辰也恰好臨近赴宴時間。徐相望将照看火候的差事交給紅姐兒,喊上另外兩人去更衣洗漱,準備出門。
徐相望等人甫一跟着女使進了蔡家院子,還未進正房打招呼,就被端坐在席中央,百無聊賴的環姐兒看見。
環姐兒眼前一亮,不自覺地露出笑臉。她蹭地站起身來,一邊快步迎上前,一邊呼喊着:“望姐姐,雲哥兒,端姐兒!你們來了!”
那聲音裏的激動,教三人愣了愣。
環姐兒拎着裙擺走出正房,頭也不回地喊道:“娘,我帶他們回屋裏去玩——”
“呀!你這丫頭!”王嬸娘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站起來就啐罵道:“越發沒了規矩!”
“娘,我跟着去看看。”不成想,旬哥兒也站起身來,趕緊補上一句話,急急忙忙走出正房。
“瞧瞧那兩孩子,真真是不懂事。”王嬸娘無奈,只能與席上諸人抱怨。
賓客們哪能順着王嬸娘說她哥兒姐兒不是,這個誇哥兒姐兒活潑,那個為他們找借口,話裏話外都是讨好之意。
倒是徐相望三人,他們都沒來得及跟王嬸娘說句話,就稀裏糊塗被拉到後院去。
等周遭沒了外人,環姐兒才雙手合十,連連鞠躬與三人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在裏頭憋得不行,好不容易才盼到你們來!”
旬哥兒小跑上前,白她一眼:“你這沒良心的,都不曉得喊上我!”
兄妹倆叽叽喳喳吵作一團,而徐家三人聽着他們東一句西一句,漸漸明白了如今情況。
今日是蔡家請客的第四日,王嬸娘邀請的便是往昔跟蔡官人關系不錯的縣衙裏書吏家眷,還有周遭街坊鄰裏。
“姐姐不曉得,他們其中好些人一大清早就來了!”環姐兒苦着臉,與徐相望念叨起來:“這話啊說的我臉蛋都燒得厲害,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
徐相望還好些,只掩着嘴偷笑,旁邊的徐雲端樂得前仰後合:“這有甚的,誇你的,你就直接聽着呗。”
“你不曉得他們是怎誇的。”
“還怎誇的?是說你跟廟裏的神仙般漂亮,還是說你聰慧機敏,是錢塘縣裏最最厲害的姐兒!”
“你,你,你!”環姐兒張大嘴。
“起碼得誇到這個程度,才值得害羞嘛。”徐雲端雙手叉腰,得意洋洋。
環姐兒惱得撲上來,兩人在院裏打打鬧鬧,好半響才被徐相望給勸住。
徐相望左右手各牽着一個,領着他們往環姐兒屋裏去,而旬哥兒也引着徐青雲往自己屋裏去。
等走遠了一些,旬哥兒才道:“屋裏人說的沒端姐兒說的那麽誇張,卻也……卻也。”
旬哥兒說,他剛剛不過被喊了去背了兩篇文章,屋裏人就把他誇的跟神童似的:“要不是我曉得自己的水平,聽了還以為我真真是什麽人物了。”
徐青雲笑道:“想來……他們是盼着蔡叔能拉他們一把,只是做的有些過了。”
旬哥兒嘆氣:“這個道理我當然是曉得的,就心裏別扭得很。雲哥兒不曉得,我讀書不行,娘只盼我往後能接替爹的差事,能安穩度日就心滿意足了。”
“可一想到往後當個胥吏,就得這般舔着臉讨好奉承,看人臉色,我就渾身不舒服。”
徐青雲看旬哥兒閃爍的表情,心裏了然,只怕是旬哥兒性子純粹,又自诩讀書人,骨子裏透着清高。
往日蔡官人鮮少跟他說起縣衙裏的人情世故,直到如今蔡官人升職,周遭人物态度的迥然變化,讓一直活在安穩裏的他,驟然窺見了俗世的圓滑與功利,不免懷疑蔡官人往昔是不是亦是如此讨好他人,心底或是升起落差,又或是愧疚之類的情緒。
徐青雲瞧着他沮喪地低下頭,出言提醒:“你既然有些心裏話,不妨直接跟蔡叔和嬸娘說說,不必事事都藏在心底。”
旬哥兒紅了臉,正想說這等心事難以啓齒。可随着他眼角餘光瞥見徐青雲臉色,忽地通體一震,話語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這兩個月以來,他時常聽爹娘提及徐家人,每回提起都是惋惜,徐父生前本是縣衙押司,結果去世太早,徐青雲年少,別說接班,更是遭了那般的親戚,險些丢了性命。
事兒出來時,爹娘在屋裏唾棄啐罵徐家老二,說他不是個東西,對外只說将人送去了書院仔細讀書,又說送端姐兒去繡坊學手藝,方才久久未見人蹤。
雲哥兒受了多少委屈,偏生卻無處訴苦。
旬哥兒忽地想起他剛剛的話,是不是雲哥兒也想跟爹娘說話,自己剛剛那些話……不會被當作是在炫耀吧!?
一想到這裏,旬哥兒冷汗都冒出來了。他乾巴巴地應聲,表示自己一定會有話說話,然後急急轉移話題:“話說雲哥兒年後要重新去讀書了對不對?來我讀的私塾怎麽樣?我的老師兇歸兇了點,待人極好的,錢收的也不多……”
“嗯?”徐青雲正想着如何勸解他,沒成想轉頭旬哥兒就調整好自己,還開始念念叨叨,整個人都懵了。
另一邊,徐相望看時辰差不多,便去了蔡家的竈房。
蔡家竈房早已忙得熱火朝天,見着徐相望過來,正在擇菜的幾名幫工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不過,他們誰也沒說話。
等徐相望越過他們走進竈房,身影徹底消失在幾人面前,幫工們才吐出一口長氣,一邊擇菜一邊議論:“徐娘子還這般年輕,竟是有這樣的好手藝。”
“就是說啊。”
“也不曉得是師承何人?”
“應當不是咱們錢塘縣的吧?”
“可我聽這家的丫頭說,徐娘子是這家官人的侄女,就住在斜對面。”
“哎?那是官娘子?”
“不知道啊,我也是這麽聽來的。”
幾人叽叽喳喳,滿心好奇。
直至手裏的菜都處理好,其中一人才注意到身側之人竟是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不免有些疑惑:“平哥兒?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這一喚,平哥兒沒作聲。
他不解地喊了兩聲,平哥兒才猛然回神,驟然起身的動作幅度極大,險些打翻身前的菜盆。
另一人頓時生惱:“平哥兒!你心不在焉的乾什麽呢?腦子不清醒的話,我給你一盆冷水教你醒醒神!”
“平哥兒怕是身體不舒服……”
“梁哥兒莫要給他說話,要是誤了宴席的差事,看師傅怎麽罰他!”
外面吵鬧聲,隐隐傳入竈房裏。
狀元樓的幾名廚子正悄悄看着徐相望的手上功夫,聽到聲響為首那人頓時拉長臉,低聲吩咐幾句。
随着幫廚出去,外面聲音也瞬間消失。徐相望沒注意外面的動靜,正一手提着魚尾,另一手持炒菜勺,将鯉魚固定成彎月狀,再用熱油來回炸制。
很快,糖醋鯉魚制作完成。
徐相望洗淨雙手,又脫下圍在身上的圍裙衫子,與竈房裏幾人說道幾句,便走出竈房。
等她前腳離開,後腳幾人便圍在一起叽叽喳喳說起話來:“你看清了沒?”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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