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出攤的第一

第20章 第二十章 出攤的第一

既然要在明年開春前賺到一百貫, 那就不能當打工人了。

次日徐相望便聯系周牙人，想要了解一番錢塘縣各處早市的租金，選一處好地。

周牙人頓時樂了：“您來的正是時候, 喏, 昨幾個剛有人遞了一處好地過來，我正打算寫了牌子挂出去。”

徐相望定睛一看，還真跟周牙人說的一樣, 甚至牌子上的墨漬都沒乾透。

周牙人上回沒辦成事, 還收了徐相望兩匹細布，心裏好大不得勁，索性把牌子放在抽屜裏, 笑道：“我帶你去這地瞧瞧。”

說罷，兩人出了門。

不多時他們便來到前頭大街上, 這裏人來人往甚是熱鬧，空氣之中熱氣氤氲，叫賣聲此起彼伏。

“我說的便是那處。”周牙人指了指位處街頭前端的一處空地, “這可是難得的好位置。”

頓了頓，周牙人仔細說明費用：“另外這攤位已繳納了三個月租金給市場, 加上剩下半個月, 故而一共要支付二十一貫，另外牙行還需收取三分錢，也就是七百文作為賃金。”

徐相望吸了一口涼氣, 算下來：“這攤位竟是要六貫一月？”

“這攤位租賃價格是包含早市和晚市的。”周牙人解釋道，“可以分租, 也可以自行經營。”

徐相望方才恍然。

緊接着周牙人又道：“轉租攤位的人乃是家中長輩出了事，急着回家去。我這邊頂多給你壓上三日，後頭就必須挂出去了。”

徐相望道了好, 目送周牙人離開後在這地轉了一圈，這裏距離徐家老宅不遠，周遭主要是以本地人為主的居民區，另外還有幾間學塾，其中一間頗有名氣。

另外前面的大道直通城門，沿途能經過其餘幾個坊市，故而早晚人流都頗大。

徐相望尋兩名閑漢，輪番守在出入口計算人流量，而後又去周遭市井轉了一圈。

待到第三日，她尋到周牙人處交了錢簽了契，并到街道司做了登記。

徐相望的早出晚歸，自然瞞不過馮大郎和姚娘子的視線。

很快，馮大郎便得知徐相望花了一大筆錢租用攤位的事，他悄悄與姚娘子抱怨：“哪有人在鋪裏做活，還私自出去擺攤做早食的道理？”

“畢竟徐娘子家裏變故，時下正缺錢。”姚娘子将徐青雲兄妹的來歷告訴馮大郎，唏噓道：“雖說她這幾日早出晚歸，但從未耽擱鋪裏的生意，就讓她去罷。”

“的确可憐見的。”馮大郎聽着姚娘子述說徐娘子身上發生的事，随口附和的同時，心裏生出一個念頭：既然徐娘子一下子用出這麽多銀錢，那她手上定然缺錢得很，能不能借此壓一壓價？

……

為了早日擺攤開業，徐相望好一番忙碌。她先去泥瓦鋪裏尋了匠人修繕老宅，再轉彎去了木匠鋪定車，置辦老宅要用的家具，回頭再去采購工具和食材，從蒸籠到面粉，從蔥姜蒜再到油鹽醬醋等調料。

一番操作下來，口袋銀錢如流水般消失了一半。

這還沒完！徐相望還得回客店提前準備老面引子，調制特色甜面醬等物。

她在竈房裏忙得團團轉，徐青雲兄妹也看得頭暈眼花。眼見徐相望宣布後日開始擺攤，兩小只瞪着眼看她，半響才小聲問：“姐姐打算賣什麽早食？”

“小籠包。”

“……那是什麽？”

“唔，明日我會先做些試試，你們吃了就曉得了。”徐相望笑眯眯的，暫且保密。

次日午後，徐相望便在竈房裏試做起醬肉小籠包。放置了一日的面團已自然發酵妥當，她摻入新鮮面粉，加水揉搓成團，靜置醒面。

趁着發面的間隙，徐相望将五花肉均勻分成兩份，一份下鍋加甜面醬、饴糖和醬油炒熟入味，另一份加蔥姜料酒去腥，再混入炒好的熟肉，撒上蔥末拌勻，餡料便調制完畢。

徐相望準備做的，并非是後世江浙滬一帶更受歡迎的湯包，而是醬肉小籠包。

等面團發酵到位，加上乾粉揉搓成長條，切成均勻的小劑子。

徐相望将面劑子壓出小坑，舀入一勺餡料，指尖幾下翻飛，一個小巧勻稱的小籠包便包好了。

“哇……”徐雲端踮着腳尖，目不轉睛看着徐相望的動作：“姐姐好厲害！做出來的饅頭長得一模一樣！”

“端姐兒要不要也試試？”徐相望把一個面劑子推到她手邊，手把手教她揉面按餅：“嗯嗯，端姐兒很棒。”

“哪有。”徐雲端被誇得臉頰紅紅的，瞅瞅徐相望包的精致小籠包，再看看自己手裏歪歪扭扭的面團：“我還差得遠呢。”

“頭一次能做到這樣，已經很棒了！”徐相望忍俊不禁，手在圍裙上摸了摸，方才落在徐雲端的腦袋上。

她往鍋裏舀了幾瓢清水，又将擺滿醬肉小籠包的蒸籠架在上面。

随着鍋底清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慢慢地，滾滾熱氣帶着令人難以忽視的香味從裏溢散而出，飛出竈房，淌入客店前堂。

等徐相望掀開蒸籠蓋，露出裏面熱騰騰軟乎乎的小籠包，竈房裏外都是陣陣吞咽口水的聲音。

如今民間飲食漸漸從一日兩餐，慢慢改成一日三餐。只是尋常人家午飯大多敷衍，要麽熱一熱隔夜早食，要麽街頭買些籠餅饅頭将就。

客店裏住的客人也大多如此，手裏攥着冷饅頭，就着雜羹鹹菜湊合飽腹。一聞見這勾人的香味，衆人全都放下手裏的乾糧，眼神直勾勾盯着竈房門簾。

“這什麽味道，怎這麽香？”

“還能誰的，定是徐廚娘做的吃食。”薛官人随口應答，只覺得手裏的饅頭沒滋沒味。他眼巴巴地盯着竈房的門簾，恨不得能穿透門簾一探究竟。

至于竈房裏，徐相望給徐青雲和徐雲端各夾了一盤子，又給自己也盛了幾顆嘗嘗，而後她朝着平哥兒三人招招手：“你們也來嘗嘗。”

紅姐兒沒忍住，歡呼一聲。

五張小臉閃閃發光，顧不得燙，紛紛撚起一顆小籠包便直接塞進嘴裏。

“燙燙燙——”

“姐姐，好吃！好香啊！”徐雲端燙得直跺腳，卻是舍不得吐出來，只張着嘴哼哼唧唧，很快便露出享受的表情。

徐青雲比妹妹沉穩許多，他不急着下口，只輕輕吹着熱氣，同時垂眸仔細打量眼前的吃食。

這醬肉小籠包個個只有掌心大小，體态圓潤飽滿，面皮雪白松軟，表皮浸着斑斑點點的醬色油光，隐隐透出內裏肉餡色澤，教人瞧着就好奇起裏面的滋味。

“哥哥，你不愛吃就給我吃吧？”徐雲端幾口就吃完自己那份，眼巴巴地湊到徐青雲身邊。

徐青雲見狀心裏一緊，也顧不上維持斯文體面，擡手就把醬肉小籠包塞進嘴裏。

一口咬下，薄而綿軟的外皮在嘴裏輕輕化開，舌尖被滾燙的內餡燙得微微發麻，可他也舍不得松口。

面皮吸滿肉汁，內餡汁水豐腴，醇厚濃郁的醬香味在舌尖蔓延開來，讓人吃完一個就想吃下一個，完全停不下來。

徐青雲三下五除二，将盤裏的四個醬肉小籠包盡數吃完，還有些意猶未盡。他舔了舔嘴唇，生出疑問來：“不過為何要做得那麽小？不能做成大個的醬肉饅頭嗎？比如林婆婆家的羊肉饅頭，就是以個頭大，價廉物美而有名的。”

徐相望笑了笑：“若是醬肉大包的話，雖是價廉物美，但一個足料的大饅頭，普通食客就半飽了。”

“再說，你們覺得我這饅頭應當賣多少錢？”很快，徐相望又抛出一個問題。

徐雲端立馬高高舉起小手，踴躍搶答：“這麽好吃的饅頭起碼五文！不對，要六文才夠！”

徐青雲斂了神色，思量半響才低聲開口：“林婆婆羊肉鋪的羊肉饅頭，我記得一個是六文錢？”

“沒錯。”徐相望點了點頭，沉聲道：“林婆婆家的羊肉饅頭是縣裏老牌吃食，一個六文，兩個十文。我若做大醬肉饅頭，也定五六文，食客心裏定然覺得不劃算。

“盡管衆人皆知他們家的內餡多是自家鋪裏剩下的邊角料，可那好歹也是羊肉。”

“如今羊貴豬賤，我用的雖然是上好的五花肉，可在外人眼裏，豬肉終究比不上羊肉，就算便宜一文也落不得好口碑。”

徐相望認真說明：“再者林婆婆只做羊肉饅頭，為的是處理邊角料，主打一個實惠，而我們不一樣。”

“一來往後生意穩定，我們還可以在裏面增添饽饦或是索餅等物，這醬肉小籠包便能作為套餐或者添頭。”

“二來食客即便吃不完，亦可将剩餘的醬肉小饅頭帶走，随手分享給親友同僚，跟鋪子裏做的試吃是差不多的道理。”

徐青雲聽得豁然開朗，連連點頭，對明日的生意也生出些許期盼。

就是可憐薛官人在外面守了半天，好不容易盼得徐相望幾人出來，才知道剛剛是試做的醬肉小籠包已被衆人盡數吃完。

薛官人傻了眼，捶胸頓足好半響。平哥兒看得好笑，悄悄湊上前低聲告知：“徐娘子明日早上起，要在懷慶坊擺攤。”

薛官人眼前一亮，立馬塞了三文錢給平哥兒答謝。

次日天蒙蒙亮，薛官人就帶着自家娘子早早趕到懷慶坊早市。

“就為了這事，就跑到這裏來吃早食？”薛家娘子哭笑不得。

“噓——安靜。”薛官人擺了擺手，鼻子一聳一聳，仔細分辨着空氣裏的香味：“哎，待會兒你就曉得了。”

“滿街都是吃食的香味，你的狗鼻子能聞出什麽？”薛家娘子真真是沒眼看，面對衆人困惑的視線更是又羞又窘還頭痛，只好努力四處張望，幫着尋覓起徐娘子來。

那邊，徐相望早已把推車停穩，她先用火鉗撥旺爐火，再架上鐵鍋添滿清水。

盡管她一早就讓兩個孩子在家多睡會兒，不用跟着出攤，可越是勸說，兄妹倆越是執意要一同前來幫忙。

此刻徐青雲剛搬好物件，正踩着小板凳，踮腳把寫着“徐記醬肉小籠包”的幌子挂好，而徐雲端也沒歇着，拿着抹布把推車擦得乾乾淨淨。

徐相望收回目光，見鍋底的水沸騰，便将一屜屜蒸籠疊放上去。

此時的早市漸漸熱鬧起來，隔壁賣豆漿豆腐腦的攤販早已擺好桌椅，高聲招攬往來行人，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不多時，右邊賣湯餅的攤販也加入吆喝中。徐相望看着兩個孩子忙活到現在，索性從挎包裏摸出錢袋，抓了一把銅板遞過去：“包子還沒蒸好，你們先去旁邊買點東西墊墊肚子。”

不過沒等她把錢送出去，徐雲端先噘起小嘴：“姐姐，咱們生意都還沒做呢！您怎能慫恿我們先花錢呢？”

徐相望：“啊？”

徐雲端一本正經，豎起四個手指頭：“我只要吃四個醬肉小籠包就好了。”

徐相望盯着徐雲端。

徐雲端被看得不好意思，默默收回兩根手指，吭哧吭哧地改口：“那，那兩個就好。”

徐相望噗嗤笑出聲：“你愛吃多少就吃多少，想吃多少都随你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