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第六十章 鯉魚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第六十章 鯉魚燈。
“不過, 我記得。”徐相望忽地想起一樁事,“柳大郎曾說他在書院有相好的人物,人家願意資助他來着。”還借此PUA原身, 意圖讓她早些滾蛋讓位。
“天曉得。”鄭阿婆搖了搖頭, 念叨着:“他們離開後也沒人來尋過。”
徐相望蹙着眉心,想了想忽然反應過來,是自己糊塗!想來壓根就不存在這號人物, 只是柳老太婆和柳大郎早就摸透了原身的脾性, 想借此逼她去死!
若是自己沒有穿越而來,他們的如意算盤已是成功,拿着原身留下的銀錢遠赴汴京備考, 以單身舉子的身份進入尋覓女婿的富貴人家眼中。
徐相望暗罵狗東西,又覺得罵他們是狗倒是侮辱了, 只道:“牲畜不如!”
鄭阿婆詫異地瞅了一眼徐相望,臉上漸漸露出笑來。她不再說柳家事,又說起村裏人家的趣事, 再後來便與徐相望告別,說是天色不好, 她得早些回家裏去。
徐相望拉着鄭阿婆又絮叨幾句, 期間還沖徐青雲使了兩個眼色。
等鄭阿婆臨走,她将徐青雲打包的吃食遞到鄭阿婆手裏:“都是些賣剩下的吃食,不值幾個錢, 您大老遠跑來一趟,就拿去吃罷。”
推拒兩回, 鄭阿婆總算收了。
待坐上返程牛車,鄭婆子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再次露出苦意。
此番入城, 不但沒讨到工錢,而且也沒能從親戚那借到銀錢,反倒破費買了吃食,還多添了往返路費。
“今年這年,要怎麽過哦。”鄭阿婆正念叨時,坐在身側的孫兒驚呼一聲:“奶奶!”
“怎麽了?”鄭阿婆低下頭,映入眼睛的是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交子。她吓了一跳,趁着旁人未曾留意,飛快合上最底層,又撿起上面的幾塊炸食遞給孫兒:“喏,吃吧。”
直到牛車抵達村口,她走到無人處才顫抖着雙手打開盒子,定定看向壓在最底下的交子,一張張細數下來,足足有五百文。
鄭阿婆又翻了翻,本以為會有什麽字條字據,偏偏什麽都沒有。
她的眼眶陡然紅了,口中生澀。
鄭阿婆祖孫離開不久,探頭探腦看了好一會兒的徐雲端湊過來:“姐姐,剛剛那位婆婆是……村裏的?”
“是啊,是那時的鄰居。”
“她……對你好嗎?”徐雲端想着姚娘子曾與他們說過徐相望來時摸樣的話語,心裏酸酸的,她讨厭那個村子,擔心姐姐當老好人。
“還成吧。”徐相望想了想原身的記憶,笑着回應。鄭阿婆就是個普通的農村婦人,她起初應當挺瞧不見纖纖弱弱的原身,可等原身被婆母欺壓,亦是她恨鐵不成鋼的勸說。
可原身是個懦弱的,到死都沒有按着鄭阿婆說的,把弄糞坑的耙子甩在他們臉上頭上。
徐相望回想起來,還怪遺憾的,鐮刀威力大,倒不如那耙子來得更有精神攻擊力。
不過這些也不好跟徐雲端說。
徐相望瞅瞅滿眼狐疑的妹妹,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是試圖教姐姐反抗的人,是很好很強的女人哦。”
“哦哦哦。”徐雲端眼睛亮亮的,握緊了拳頭:“那我以後也要跟鄭阿婆一樣!”
“……”徐相望沉默了一瞬,想象徐雲端潑婦罵街的摸樣,渾身抖了抖,乾巴巴地反駁:“還是用不上比較好哦。”
“?”徐雲端歪了歪腦袋。
“……因為能說出那樣子的話,說明鄭阿婆年輕時肯定也吃了不少苦頭吧,姐姐不想你也經歷那樣的日子。”
徐相望摸了摸她的腦袋,認認真真回答,而後她轉移話題:“也不知道五百文夠不夠,希望他們家能撐過新年。”
“應該能夠吧?”
“嗯。”徐相望想了想,又嘆了一口氣:“總歸希望縣衙能早些解決船商案,讓百姓們也能過個好年。”
與此同時,縣衙裏書吏懷抱大摞書案進進出出。室內,端坐在上首縣令瞥了一眼神色沉郁的李拏雲,恰了一口茶,态度和善地詢問:“李縣尉可還有疑問?”
他的态度客氣的不像是對待下屬,更像是對待上官。
李拏雲對此竟也是平靜接受,搖了搖頭:“下官沒有疑問。”
縣令撫了撫胡須,笑道:“那就教書吏撰寫文書,貼于告示欄,三日後開堂審理此案,也讓城裏百姓安下心來。”
李拏雲平靜地颔首,恭聲道賀。
縣令心情也不錯:“李縣尉這些日子以來鞠躬盡瘁,日日操勞,今日不如早些回去休息,養足精神。”
李拏雲沒有拒絕縣令的好意,道謝後便回了自己的辦公處,準備更換衣裳,出去散散心。
正當他披上外衫時,就聽到隔壁傳來幾名書吏的說笑聲:“蔡書吏,此番破獲大案,你亦有功勞在身,到時升官發財,可不要忘了咱們幾個。”
“好說好說。”蔡官人臉上帶笑,仿佛完全沒發現幾人故意擡高聲音的動作,甚至還笑着說道:“要不然……今日就請你們搓一頓?”
兩名搭話的書吏愣了愣,目光交換間滿是驚疑不定。
——他是真沒聽出來?
——他是真蠢還是裝蠢?
“如何?不用客氣。”蔡官人臉上帶笑,甚至還熱情招呼從隔壁屋子走出來,恰好路過自己這邊的李拏雲:“李官人要不要一起去?徐娘子攤子重新開業,早上路過時人山人海,搞得我都沒來得及吃上呢!”
兩名書吏:(ΩДΩ)!
李拏雲目光淡淡撇過兩人,笑容平靜:“竟是今日重新開業?可惜我現在才知道,本應當送一份禮過去才是。”
“李官人一同去?”
“不了,重新開業生意定然忙碌,我還是過兩日再去。”李拏雲說了兩句,方才與蔡官人告別。
蔡官人送別李拏雲,沖着二人笑容可掬:“周書吏,楊書吏,您兩位等會有空吧?要不要一起去?”
周書吏喉結滾動了下,面上擠出笑容來:“……好,好。”
楊書吏也堆起笑:“哪能您請咱們吃飯,應當我們請您才是。”
這邊說着,另一邊徐相望走出攤子,仰頭看向天空,下了一早上的雪漸漸停了,又低又厚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隙,漏下暖暖的日光。
鋪裏的幫工與住家百姓紛紛手持掃把從裏出來,三五成群把街道上的積雪清掃到路邊。
徐相望瞧着天氣轉好,回轉身吩咐徐青雲留下看鋪子,自己則帶着徐雲端坐車往清河坊而去,準備去置辦年貨。
時下已是臘月十八,離小年也不過六日光景。清河坊作為錢塘縣最熱鬧的市井,商鋪早早挂出紅彤彤的燈籠和各式年畫,沿街皆是扯着嗓子叫賣的小販,或是賣糖瓜、或是賣米糕、又或是賣窗花桃符和對聯的。
牛車在街頭停下,徐相望牽着徐雲端的手往裏去,他們今日的任務怪多的。
小年那日,家裏需要祭竈,除去香燭紙馬等物,還得準備到時要用的口數粥、花饧、米餌、酒果和胙肉等物。
口數粥其實便是赤豆雜米粥,因計口而食得名、花饧則是麥芽糖做的小吃、米餌是用米粉制作的糕點、酒果則是酒水、茶食和水果的統稱,大體可以看作後世擺在供臺上的諸物。
最後便是胙肉,胙肉是專門用來供奉祭祀的肉品,因其獻奉神靈而需潔淨之故,必須用清水煮制,內裏不允許加調味料。
因清朝滿族習俗,後世常誤解必須用豬肉,實則時下民間雖有用豬肉者,但多數還是以羊肉為主。
當然羊肉等物需要新鮮的,只消提前與肉販打聲招呼便是。徐相望把年節要用的食材香料購置完成,又買了大小不一的桃符對聯,最後去鋪裏割上幾條好肉,訂了數只好鴨,又在酒鋪裏訂了一批酒水,方才往回走。
“姐姐,那邊有鯉魚燈!”徐雲端小跑着追上前,手裏還攥着一根已啃了兩顆的糖葫蘆,她揪住徐相望的袖角,眼巴巴地望向不遠處:“咱們買一個挂門口好不好?”
徐相望順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家攤子賣的燈種類繁多,樣式齊全,一群半大孩童正攥着爹娘,非要買上面的燈籠。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挂在最上頭的鯉魚燈,這鯉魚燈用的是絹布,黑眼珠,紅鱗片,翹起的胡須和尾巴,做得活靈活現,好生惹人喜歡。
“爹/娘——我想要鯉魚燈!”
“敗家玩意,還要絹做的!”有婦人問了問價格,驚了一跳,轉身買了個三文的燈籠塞給孩子:“買個紙糊的玩玩就行了。”
“唉——”
“我想要絹的,我要絹的!”
“再叽叽歪歪,你手裏這個也沒了!”
徐相望尚未走近,就先聽到好幾對父子母子的吵鬧聲。她低頭瞅瞅滿眼期待地徐雲端,然後擠進去同樣問了價,大大方方摸出銅錢付了賬,在諸多孩童欣羨的目光中,将那盞絹做的鯉魚燈遞到徐雲端的手裏:“拿去吧。”
“好耶,謝謝姐姐!”徐雲端接過鯉魚燈,樂得一蹦一蹦,那歡快的摸樣頓時引來周遭孩童羨慕:“好好哦!”
“哼哼哼哼!”徐雲端愈發得意,把鯉魚燈頂在腦袋上,一蹦一蹦,巴不得所有人都能看見。
徐相望無奈地跟在後面:“慢一點,小心鯉魚燈掉下來……啊!”
徐雲端腦袋一晃,鯉魚燈從頭頂滑落下來,即将落地的瞬間被一只大手握住:“給你。”
“謝謝。”徐雲端趕忙把燈籠抱在懷裏,擡眸看了一眼來人,怯生生地道了謝,害羞地鑽進徐相望懷裏。
“李官人?又勞煩您幫忙了。”徐相望上前,笑着道了聲福。
接住燈籠的竟是李拏雲,他穿着一身常服,手裏還提着一匣子包裝精致的吃食,顯然正處于休憩時間。
“徐娘子。”李拏雲見着徐相望,道了聲好:“本想去您家攤子一趟,不成想剛好路上遇見。”
“哎?”徐相望愣了愣。
“我剛聽蔡書吏說您家攤子重新開業。”李拏雲将手裏的匣子遞送上前,“這是臨時買的賀禮,還請收下。”
“李官人太客氣了。”
“無事,商船案一事多虧了徐娘子出力,方才能順利……”李拏雲想說結案,又想起案子具體情況尚未公開,連忙改口:“到此。”
徐相望先是一愣,而後便聽出李拏雲話裏意思,登時一喜:“那敢情好。”
這下,她大大方方收下李拏雲遞送來的匣子:“那我就不客氣了。”
李拏雲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走出幾步以後,忽地聽到躲在徐相望懷裏的幼女的說話聲:“姐姐不怕李官人嗎?李官人兇兇的,連哥哥都怕他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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