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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糖醋裏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第十七章 糖醋裏脊




徐青雲對姐姐是有怨的。




先前,他和妹妹往徐相望夫家送了好幾回信,卻是一直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兄妹倆擔心姐姐出事,去府學尋姐夫,不成想對方佯裝不識,還讓守門的衙役将他們驅趕走。




叔父叔母起初還裝着慈善模樣,眼見徐相望與他們斷了聯系,就連姐夫也不管不顧,立馬換上了刻薄嘴臉。




一開始,叔父先撤了兩人的學塾課業,逼着他們在家幫忙做活,後來嫌他們在家白吃飯,周遭鄰裏說閑話,索性将他們分送到各處做活。




到了今年年初,叔父更是強壓着他簽了十年的典身契,把他賣給鄭氏夫婦做傭工。他幾次想要逃離,次次都會被打得遍體鱗傷,還要餓上三五日作為懲戒。




他恨了徐相望許久,怨她無情無義,狠心棄弟妹不顧。




可此刻看着徐相望勞碌的模樣,徐青雲心裏卻莫名生出一絲動搖:或許,姐姐這些年,過得也并不順遂?




他把洗好的白菘菜放到簸箕上,又低聲向紅姐兒打聽:“她是什麽時候來這裏當廚娘的?”





紅姐兒老實回答:“算上今天,徐娘子一共在咱們鋪子乾了四天活計。”




頓了頓,她瞥了一眼徐青雲胳膊上的傷痕,猶豫了一下,小小聲補充道:“我聽娘說徐娘子來時渾身濕漉漉的,手裏提着大包小包。鋪裏的住戶在那八卦,說她定然是被夫家趕出來的……”




等徐娘子成了廚娘後,這般的閑話才漸漸沒了蹤跡。畢竟誰都知道,能随手做出搶手好菜,三兩下便能一月十貫錢的廚娘,妥妥是家裏供起來的活財神,哪個傻子會把人往外趕?




可紅姐兒看着可憐巴巴的兩人,又覺得傳聞有些道理,不然徐娘子的弟弟妹妹,咋會這般可憐模樣?




——渾身濕透,孤身一人,到頭來在客店裏做廚娘謀生。徐青雲聽完,再度沉默下來,只是埋頭一味地洗菘菜。




直到平哥兒哭笑不得的叫停,他才停下手裏的動作,跟妹妹擠擠挨挨在一起,繼續盯着徐相望。




另一邊,徐相望已準備好兩道素菜,轉頭便着手準備今日的葷菜。




她将去淨筋膜的豬裏脊切成大小合适的塊狀,放進盆裏,用蔥姜水、鹽和料酒腌制片刻。




緊接着,徐相望起鍋熱油。




再來要把綠豆粉和水澥開,做成面糊,往裏倒入腌制好的裏脊肉裏抓拌均勻。




此時,油溫燒得恰好。




徐相望撚起裹滿面糊的裏脊肉,一塊塊落入油鍋,瞬間油鍋裏激起一片波瀾。




她眯着眼睛,盯着那泛起的金色油花,躁動不安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孤身過日子跟帶着兩個小孩過日子,全然是兩碼事。徐相望既然接手了原身的一切,自然兩個小孩也是歸她繼承……咳,照顧。




徐相望還不至于讓未成年的小崽子乾活養家,想了想,決定等縣衙辦妥案子,那回原身留下的家産田地,就送兩個孩子重回學堂讀書。




若是能學出來就供,學不出來等上兩年就讓他們學門技術,尋個親事,也好分家各過各的。




徐相望撈起定型的裏脊條,提升油溫進行複炸。




直到裏脊條變成金燦燦的,才被笊籬撈起,瀝乾多餘的油分,在盆裏堆得高高的。




“喏,你來炸。”




“是。”平哥兒起初還戰戰兢兢的,撈出兩笊籬,看徐相望沒有提出問題方才放下心,埋頭炸得起勁。




徐相望另起一口乾淨鍋子,熱油下姜末,爆香後加入料酒,另外倒入饴糖和米醋,加少許鹽調味,而後加入面糊。




緊緊攪拌幾下,鍋裏的醬汁便呈現出漂亮的琥珀色,同時還有一股極具誘惑性的香味徐徐升起。




“咕咚。”徐青雲咽了下口水。




“刷拉。”徐相望将炸好的裏脊倒入裏面,翻拌兩下即可出鍋。




“哥哥,好香。”自打見面就怯生生不敢多言的徐雲端,小聲開口呢喃。




“嗯……”徐青雲又覺得自己的猜測有問題,正常要是在家裏被折磨,能學到這麽好的廚藝嗎?




徐相望不知身後小家夥們的觀察和想法,熟練将菜品分碗盛好,而平哥兒三人各司其職,盛飯擺盤,忙得團團轉。




姚娘子也挑起簾子進來,她甫一進來就見到了兩個孩子:“嗯?這兩位是?”




“是我的弟妹。”徐相望回頭看來,溫聲道:“剛從縣衙領回來,還來不及另行安頓。勞煩店家娘再開給我開個房間,另外備兩桶熱水,待會兒我要給他們好好洗一洗。”




“好,知道了。”姚娘子掩住眼裏的詫異,連連點頭。她剛要轉身出去,又注意到兩個孩子身上的舊衣,女孩的勉強還算整齊,男孩的簡直就是一塊髒抹布,心裏立馬有了盤算。




“至于現在。”徐相望端起盤子,領着兩個孩子到空置的竈臺旁:“先在這裏墊墊肚子。”




話音剛落,徐青雲和徐雲端的肚子齊齊咕嚕一聲,盯着徐相望手裏的吃食,不斷吞咽口水。




“不,這菜你們暫時還不能多吃。”徐相望把葷素三道菜擱在自己面前,另外拿出剛剛做菜前便炖煮上的米粥:“你們得先吃這個。”




倒不是徐相望欺負孩子,而是她從剛剛在縣衙聽到的證詞便知道兩人常年挨餓受虐,腸胃早已虧空虛弱,驟然吃重油重糖的葷腥,定然傷身。




故而一早開火做菜時,她就另起小鍋,用鹽和油腌過籼米慢熬,中途加了肉絲和切碎的菘菜,熬出一鍋溫潤養胃的菘菜肉粥。




徐相望給兩人分別盛了一碗,推到他們面前:“快吃吧。”




兩個小家夥呆呆地看看面前寡淡的菘菜肉粥,再看看徐相望盤裏色香味俱全的糖醋裏脊,眼底難掩失落。冷酷無情的徐相望:“快吃。”




徐青雲垂下眼眸,默默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只一口,動作便頓住了。




旁邊的徐雲端已驚呼出聲:“這粥好好喝!”




米粥熬得軟爛開花,入口綿密不用咀嚼,順着喉嚨落入胃袋,瞬間慰貼了乾癟的胃袋。




很快,溫熱暖意從胃裏散開,緩緩流遍四肢百骸。




米粥香醇、肉絲鮮嫩,菘菜清爽,要描述它美味,一時間讓人不知道從何描述,可喝着喝着,徐雲端就忍不住掉眼淚:“是我喝過,最好喝的。”




“嗯……”徐相望心裏發酸,見狀又給徐雲端滿上一碗:“不要急,慢慢喝,還有很多呢。”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徐青雲。




比起說話的徐雲端,這孩子要顯得沉默許多。他低着腦袋,一勺一勺舀着米粥,卻是一聲不吭。




眼見勺子碰到碗底,徐相望詢問道:“要不要再來一碗。”




“……”徐青雲沒吭聲。




“那就是還要。”徐相望并不介意徐青雲的疏離,徑直又給他添了一碗。




或者說若是他們一上來就對自己分外親近,那徐相望恐怕會很頭痛。




她本就沒指望孩子一朝一夕親近,滿心怨恨積壓許久,冷淡疏離才是常态。等縣衙拿回家産,安頓好兄妹二人,送他們複學讀書,也算圓滿原身的執念。其餘的,她也給不了更多。




徐相望神色平靜,夾起一塊糖醋裏脊放入口中,認真嚴謹地開始反省大會。




不成想就在這時,徐青雲冷不丁開口:“你怎會住在客店裏?姐夫呢?”




“我跟他和離了。”徐相望面容平靜,沒有絲毫遲疑地吐出答案來。




“哈。”徐青雲低低冷笑一聲,“我就知道,定然沒什麽好結果的。”




徐相望皺了皺眉,以為這孩子是要譏嘲原身,誰知道他雙手緊握成拳,咬牙切齒道:“他就不是個好貨!哪有人還沒成親,先把女方的嫁妝翻來覆去念了好幾遍,還假惺惺地說願意撫養咱們兄妹!”




“結果回頭我去尋他,他假裝不認識我不說,還在外頭裝單身!”




“爹的眼光真是太差了!錯了一回還不夠,又給你挑了這麽個黑心貨色,就圖人家會讀書,就圖人家能有功名,可曾看過人品?”




徐青雲連帶着過世的親爹都一并埋怨,噼裏啪啦地一通控訴,倒是把徐相望給聽愣住了。




徐相望瞧着他,心裏難受。




徐青雲氣得渾身顫顫:“我本想拆穿他,沒成想叔父竟是起了黑心……”




“姐姐別難過。”徐雲端瞧着徐相望眼眶蒙着一層霧氣,小手輕輕握住她的袖角,小聲道:“還有我們在,我們陪着你!”




徐相望對上滿是孺慕的眼睛,心裏頭的傷感越發濃了,既有心疼孩子的苦楚,也有替原身委屈的酸澀。




她本想說些什麽,餘光瞥見平哥兒三人面色尴尬地站在角落裏,終究是把話咽了下去。




眼看徐青雲漲紅了臉,越說越是激動,徐相望生怕這孩子口無遮攔,洩露出原身舊事——拜托,現在丢人的事自己哎!




徐相望想了想,乾脆夾起一筷子糖醋裏脊,呱唧塞進徐青雲的嘴裏。




當然,她也沒忘了徐雲端。




徐青雲話還沒說完,嘴裏忽然被肉塞滿。他剛要蹙眉表達不滿,懷疑姐姐對那厮還留有舊情,可還沒等他說出口,舌尖觸到酸甜鮮香的醬汁,瞬間怔住,不自覺細細咀嚼起來。




打從剛剛端上來,徐青雲便被那琥珀色的糖醋裏脊所吸引,鼻尖更是充盈着難已抗拒的香味。




此刻入口,他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肉香混着酸甜口的醬汁充盈整個口腔,直激得味蕾震顫,口水止不住地溢出。




徐青雲用力咀嚼着,恨不得将肉絲裏最後一點鮮香都給擠出來,方才依依不舍地吞下肚裏。




這下子,他也忘了方才的事兒,眼巴巴地瞅着剩下的糖醋裏脊。




徐相望清了清嗓子:“你們倆腸胃虛弱,頂多能吃一塊嘗嘗味。”




“……”




“看我也沒用,不能再吃了。”




“…………”




“喝你們的粥去,喝完咱們還要去洗澡。”徐相望索性端着盤子換了個方向,背對兩人才安心:“趕緊喝粥,喝完去洗漱沐浴。”




頓了頓,她才道:“等回房間,咱們有更多時間說話。”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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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的美食發家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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