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往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往事。
這話一出, 喧鬧鼎沸的廳堂瞬間一靜,只剩此起彼伏的細碎吸氣聲。
站在旁邊的蔡官人雙目圓睜,竭盡全力才繃緊面頰, 沒有當場失态, 只是心底已掀起驚濤駭浪,滿腦都是疑問:這是什麽情況?
他尚且如此,更何況其餘賓客。衆人紛紛止住動作, 側身交換起視線, 眼底盛滿震驚與探究。
人群之中,唯有周貼司神色複雜。
今日赴宴捧場,本就是因他早有猜測, 可真當事兒發生,他也不免嘟嚷一句:“我就知道。”
廳堂裏靜得落針可聞, 哪怕周貼司聲音極輕,此刻也如同砸進深潭的石子般,瞬間驚起一片身側人的側目。
很快便有八卦之人湊上前來, 壓着嗓子追問:“周兄莫非知曉內情?快魚我們說說罷。”
周貼司擡眼瞥了眼場中低聲相對的二人,哪裏敢當衆議論上官私事, 當即兩指在唇前一豎, 旋即縮回袖中,半點口風也不肯透露。
滿堂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收回目光, 各自端盞掩口,眼角餘光卻始終牢牢鎖在中央兩道身影上, 暗自揣測不休。
李拏雲全然無視周遭湧動的暗流,目光穩穩落在身前的徐相望面上,他微微傾身, 低聲道:“席間人多嘈雜,可否借一步說話?”
徐相望目光一轉,掃過幾道驚慌移開的視線,唇角揚了揚:“李官人,請随我來。”
不遠處的王嬸娘見狀,嘴唇開開合合,最後還是沒開口攔下二人,只蹙着眉,擔憂地望着兩人離開。
随着兩人走出廳堂,身影漸漸消失在長廊末端後,本來寂靜的屋裏驟然喧鬧起來。
賓客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有幾戶是給蔡官人面子才來的胥吏,時下圍在蔡官人和徐青雲身邊,那是說不盡的恭維話。
蔡官人紅光滿面,喜不勝喜。
王嬸娘身邊亦是如此,好幾位胥吏娘子和商戶娘子圍着她恭喜,可她卻是笑不出來,半響才道:“與我道賀做什麽。”
“姐姐還瞞着我們吶!徐娘子和雲哥兒都喚您為嬸娘,喚蔡郎為叔叔,喚王郎為舅舅。”周書吏的娘子張氏陪笑道,眼裏難掩羨慕。
她亦是郁悶,明明她與自家郎君早發現李縣尉與徐娘子之間不尋常,一直想借機親近,可苦于沒有法子。
早前她特意主動與王娘子搭話交好,說來也是蹊跷,明明前一日去時王娘子還還對她頗為熱情,可後一日王娘子待她便處處設防,眼神警惕,好似她是那狼,一個不注意就會把徐娘子叼走。
張氏心裏不快,偏生蔡官人晉升後成了自家郎君的頂頭上司,她不敢得罪人,後頭登門拜訪時絕口不提徐相望,方才換回幾分體面相待。
此前她還暗自揣測,王嬸娘護犢子的模樣太過刻意,莫不是表面疼愛徐相望,實則虛情假意。
可如今看王娘子一副全然不知情的茫然樣,她又是羨慕又是酸澀,指尖不自覺地掐進肉裏去,暗地裏抱怨這天降的餡餅咋就砸進王娘子這般的憨貨嘴裏。
另一邊,徐相望帶着李拏雲來到書房,吩咐金媽媽守在門口,莫要旁人靠近,旋即她合攏上房門,轉身看向李拏雲:“李官人此番前來,是有什麽要事?”
身為官吏,李拏雲理應清楚自己這般赴宴會引發的流言蜚語,可他偏偏當着所有人的面來了。
“徐娘子,應當有了猜測。”
“或許是我魅力十足?某人見色起意?”徐相望揚了揚眉,翻了個白眼,既然李拏雲不願意說,她也不說,看誰能裝過誰呗?
“這麽說,倒也沒有錯。”
“??????”徐相望臉上的戲谑瞬間僵住,眸中閃過錯愕。她下意識回想銅鏡裏的模樣,總不能被自己說中了,她真開濾鏡了吧?
“但用見色起意不太合适。”李拏雲見她震驚,眼底浮起淺淺笑意:“應當是我欽仰您的才華。”
徐相望下意識往後退了退,瞅着李拏雲的眼神甚是古怪。
李拏雲見狀,無奈擡手作投降姿态:“我說的是實話。其一确實是敬佩你的本事,其二,是有正事相詢。那日我在你新開的食鋪偶遇娘子,想問你,此前在曾記醫館,可是發現了什麽異常?”
“曾記醫館?”徐相望面露疑惑。
“您在到食鋪用飯以前,曾進入曾記醫館過。”李拏雲收斂面上笑容,雙目盯着徐相望:“而後購置了數種香料,又繞了一圈方才到食鋪裏,而後又遣人送信歸家,要您弟妹到鋪裏用飯。”
頓了頓,他說:“您一直在注意曾記醫館對吧?”
徐相望沒有回答李拏雲的問題,脫口而出:“你是故意出門,與我們撞上的?”
李拏雲:“沒錯。”
徐相望深呼吸了幾下,這才發現那日她自以為是伺機行動的螳螂,卻沒料到身後早藏有黃雀。
她眼底閃過一絲懊惱與警醒,只是轉念細想,若是李拏雲與沈官人後臺有關,知曉她察覺發現,應當不會單獨約談,而是會暗中出手打壓。
縱然如此,也有刻意演戲的可能。
徐相望看了一眼李拏雲:“我那日的确進過曾記醫館購買了部分香料,并且到對面的食鋪用餐,可這一切不過是巧合罷了。”
“……徐娘子,我們完全可以直白些。”李拏雲有些無奈。
“我說的都是實話。”
“好,我信你……這是巧合。”李拏雲不再提這事,而是提起另外一件事來:“事實上我選擇與您見面,還有個原因便是我在調查的案子,與您徐家息息相關。”
這回,徐相望是真的一愣。
李拏雲道:“我在整理縣衙文書時,發現了您父親曾留下的記錄。根據記錄內容,加上您父親過世的時間,我懷疑您父親并非因病過世,也許是遭人謀害。”
“不可能。”徐相望脫口而出。
“您可以再回憶一番。”李拏雲話語格外篤定。
徐相望眉心緊緊蹙起,腦海中飛速翻找原身殘留的記憶。在原身母親過世以後,其父郁郁寡歡,時常飲酒,而後被診為勞傷虛損,常年服藥溫補,可效果不佳,身體便每況愈下。
待到離世前一月,他更是突發中風,口不能言,卧床不起,不過半月便油盡燈枯,撒手人寰。
可李拏雲的聲音太過篤定,又讓她不自覺産生懷疑,細細回想後還是搖了搖頭:“我父親得病多年,若是遭人下毒,又豈能如此長的時間都沒有大夫……”
徐相望的聲音漸漸變輕,她忽然想起一樁事來,原身記憶裏從頭開始為她父親看病的人,皆是隔壁的胡醫人!
胡醫人、沈官人……還有七年前曾在錢塘縣為官的張判官!
無數線索瞬間串聯,腦海轟然作響,一股濃重的酸澀與悲恸猛地湧上心頭。那是獨屬于原身的執念與恨意,不受她掌控,肆意翻湧。
一時間,徐相望仿佛陷入無邊黑暗之中。她身子微微輕顫,死死咬緊牙關,才勉強壓住翻湧的情緒,慘白着臉盯着李拏雲。
李拏雲将她的隐忍盡收眼底,移開目光,望向窗外抽芽的嫩枝,放緩聲音,往下說道:“您父親當年,應當是發現了香料走私的線索。在離世以前,他整理了大量卷宗,除去一部分封存在縣衙庫房內,他還曾發信與您祖父的同窗。”
“只是天意弄人。”他語聲微沉,飽含遺憾:“這封信件因故被放置在庫房數年,直至去年夏末,才被人從舊卷庫房中翻出,緊急送往大理寺。”
李拏雲瞥了一眼徐相望,繼續往下說道:“可時隔七年,當年您父親所提供的證據早已無影無蹤,錢塘縣的官吏也盡數調任更替,一切線索幾乎盡數斷裂……”
徐相望整理好情緒,只是說出口的聲音還發着顫:“故而李官人赴錢塘縣任職,從頭到尾都是為了這樁案子?”
李拏雲颔首:“是。我也沒想到,竟是這麽巧合,我救下的恰恰是徐押司的女兒。”
頓了頓,他說:“我還以為你已知道這案子與你父親有關,那日正在私下查證,不成想你并不知情。”
徐相望終于冷靜下來,她深深看了一眼李拏雲,終是将先前藏着未說的話說出口來:“我的确知曉他們走私的事兒。”
“那日,從他們鋪裏購買的黑胡椒裏,藏着乳香的味兒。”徐相望輕聲道,“沈官人曾有一些不太好的傳聞,我才特意注意一番。”
兩人放下戒備,互通所知線索,快速比對梳理。徐相望說出胡醫人不但是當年為自己父親診治的大夫,而且與沈官人關系熟稔,同時短時間內暴富,曾有購置下自家老宅的意圖,毫無疑問他定然是深度涉案人員。
李拏雲則從懷裏取出一封密檔,攤開來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疑似涉案人員的名姓。
相較于三年輪值,來去匆匆的官員,紙上上面更多的是盤踞本地,根基深厚的胥吏,就連此前幫忙經手徐家舊案的吳押司,也赫然在其中。
徐相望心一沉,迅速将名單查看一遍,沒在上面見着蔡官人,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李拏雲看出徐相望的心思,提醒道:“蔡官人驟然升職,根基尚淺,不過已有人開始接觸他們夫婦。”
徐相望聞言,頓時想起王嬸娘說自己得主薄娘子喜歡,最近隔三差五就要跟着對方出席大小宴席的事。
她抿了抿唇,問道:“李官人需要我做什麽?”
“我需要一名可靠的女眷協助查案。”李拏雲坦然直言,“我來錢塘縣調查後發現多數私下交易與人脈串聯,皆是通過官吏家眷,市井婦人暗中走動。”
“我孤身一人,無家眷可依托,也無婦人脈可以打通諸多私密渠道,查案至今,處處受限。”
“大人若需人手探查,大可尋市井中生面孔入局,不必非得是我。”徐相望提議道,比起她這個大義在外的商戶娘子,從汴京尋陌生人豈不是更好。
不想李拏雲輕輕搖頭,目光定定落在她面上:“尋常婦人,沒有你這般天賦。”
“能在普通黑胡椒中,分辨出極淡的乳香雜味。”他微微苦笑,“這般敏銳的辨識力,我還是頭回見到。”
“起初我只知你擅長分辨食材醬料的細微差異,想借你的本事區分官私香料,來查清他們的路子。”
“而如今我更确定,你會是此案無人能夠替代的,最關鍵的人物。”
這話一出,徐相望也啞口無言。
好在她還記得自己之前想尋門靠山的心思,只是如今要調整到合作夥伴上,讓徐相望頗有些為難:“可大人覺得,那幫心思缜密之人,會願意與無名無分的外室來往嗎?”
“外室?”李拏雲面露茫然。
“難不成你想納我為——”徐相望看着他的表情,柳眉倒豎,怒意翻滾。
話還沒說完,李拏雲連連擺手打斷,旋即拱手正色:“我絕非此意,我是想與徐娘子定親。”
“?”徐相望的表情瞬間空白。
“我的意思是,我想娶您為妻。”李拏雲見狀,又重複說道。
“?????”
“我身家清白,家中長輩……”
“你等等,我不是讓你自我介紹啊!”徐相望回過神來,驚慌失措地打斷李拏雲的話語。她又沉默一會,還是難已置信地看向李拏雲:“你,你就為了破案,竟是要娶我為妻!?”
李拏雲露出溫和的笑容:“徐娘子,我是真心實意的。”
真心實意個鬼!
徐相望看着李拏雲,腦袋嗡嗡作響。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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