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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棗兒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第十六章 棗兒糖




縣衙位處吳山坊,一行人走過去,也不過一盞茶功夫。徐相望沉着臉走在街上,來自身後鄭氏夫婦的怨毒目光如影随形,她沒在意,只垂眸看了一眼除去剛開始喊了那一句話,就良久沒有作聲的徐青雲。




徐相望心裏五味雜陳,她原本還覺得遠離對彼此更好,沒成想原身自殺,而原身弟弟也一副要死不死的樣子。




想到這裏,徐相望猛然記起原身還有一個妹妹,算算年紀,亦是懵懵懂懂的歲數,不知道被她那狠心的叔父叔母,賣到了什麽地方,過得好不好。




徐相望心事重重,沉着臉踏入縣衙大門。一行人先至押司處登記,得知查的是尊長典賣孤幼之事,且其尊長原是縣衙官吏後,蓄着山羊須的吳押司臉色一肅,細細問了徐相望和徐青雲父親名姓。




聽到名字的那一刻,吳押司驚得站起身來:“你們,你們竟是徐押司的兒女?”




“官人認識我家爹爹?”




“……我們本是同期同僚。”吳押司瞧着面色一雙姐弟,語氣複雜。




胥吏升職艱難,大多數人一輩子能做到押司貼司,便已是到了頂。




而徐押司十年前便已坐到押司位置,若不是因病早故,說不得已到都孔目,甚至有機會被舉薦為官。





再看徐青雲面色慘白,身體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露出來的位置都沒一塊好肉的模樣,吳押司不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若是自己有朝一日出了意外,自家兒女也落到這般境界,又該怎麽辦?




吳押司看也不看旁邊的鄭氏夫婦,擡手喚來散從,搬來兩張凳子,和顏悅色地叮囑徐相望姐弟坐下。




随後他抽出一張紙,刷刷刷寫上幾句,便吩咐人送到縣丞和縣尉處。




不多時,堂屋外便傳來一陣騷動,随即幾名官吏步入堂屋:“這裏在審什麽案子?”




屋裏人循聲看去,吳押司迅速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迎上前:“李官人,這裏審的是一樁尊長典賣孤幼之案。”




徐相望也跟着站起身,目光一擡,一下就看到了立在中央的面熟者:“恩……”人?




盡管徐相望把後面一個字吞進肚裏,發出的動靜依然引來對方的注意。




李拏雲聞聲望去,目光平靜地打量眼前這個有些面生,又有些面熟的女郎。




他很快回憶起那事,面上閃過一絲驚訝,卻無其餘表情波動,只側身示意吳押司繼續往下說。




吳押司一本正色将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解釋:“小吏已整理文書,正要送到諸位官人案上。”




李拏雲回想一番,記起出門前的确看到有小吏送來文書之事。他點了點頭,目光移向早已變成鹌鹑模樣的鄭氏夫婦:“既然你們說是簽了契書的,那紅契呢?”




至于先前氣勢洶洶的鄭氏夫婦,此刻已沒了半分嚣張,心裏将徐家叔父罵了個狗血噴頭,面上賠着笑,支支吾吾:“回禀,回禀官人,這,這……”




“說。”




“咱們簽的是白契。”鄭氏臉色發白,吭哧吭哧的交代。




市井上不乏簽白契的,少跑官府一趟,就能少交點錢,是衆所周知的潛規則。




可潛規則便是潛規則,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




李拏雲見狀,側首吩咐幾句,不多時便有都頭行來,搖搖頭:“回禀李官人,并未查到相關紅契。”




“你們明知他年歲未滿,且非自願,也收進鋪裏來使用?”




“不是,不是。”鄭氏嚷嚷道,“是他樂意的,我家給了錢的!”




“這叫樂意?”徐相望定了定神,伸手撩起徐青雲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的淤青疤痕來:“官人看看!他們日日這般辱罵恐吓,威脅毆打,我弟弟年幼老實,哪裏還能生出逃跑的心思?”




說到這裏,徐相望紅了眼眶:“我聽周遭鄰裏說,他們家三天兩頭就給斷水斷糧,一不如意就毆打取樂……”




吳押司擡眸看去,就見徐相望肩膀輕輕顫抖,眼睛蒙着一層水霧,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就是王都頭的臉色都不好看了,下意識附和道:“就算是簽了紅契的仆傭,也不能這般虐待。”




李拏雲垂下眼眸,看了看徐青雲身上的傷痕,又想起徐相望此前跳水自盡的絕望模樣,心裏嘆息:這一家子也挺不容易。




鄭氏見狀,頓感形勢不對,也不管潛規則不潛規則,大聲嚷嚷道:“我們是簽了白契的!他們是收錢了的,裝什麽無辜,說不得就是她與家裏人說好的,故意賣了那小子,過些日子再來尋我們敲詐勒索!”




徐相望氣極反笑:“官人,你們可以去問問周遭街坊,誰不知道鄭家兩口子喪心病狂,是出了名的潑皮無賴。若是我有這般想法,為何要尋個這般咄咄逼人的人家?”




鄭氏漲紅了臉,想說點什麽反駁,又察覺到幾位官人的鄙夷,氣得渾身顫顫。




李拏雲看向鋪兵:“此事當真?”




鋪兵常年在市南坊附近巡邏,對鄭氏夫婦的秉性清清楚楚,當即重重點頭:“的确如這位娘子所說。”




李拏雲冷着臉,開口:“既然簽了白契,說明明知道來歷不對也又收容采買,理應按同罪處理。”




鄭氏面露驚恐:“不是,不是!”




李拏雲拿過吳押司抄寫的卷宗,細細看了一遍。事關典賣幼童,侵占家産等案,需要縣令升堂處理。




他掃了一圈上面的信息,立刻派遣弓手和壯丁前往各處,捉拿兩人的叔父叔母到案、查封相關財産并傳召證人。




鄭氏夫婦涉及案情多少,還得留下再行盤問。




審訊盤問之事并非一時半會能解決完,李拏雲看了眼面色慘白的徐青雲,沉聲道:“兩人既為受害者,等口供寫完,就放他們回去,明日再到衙門來處理案子便是。”




吳押司等人連連點頭,等李拏雲幾人出了門,便笑着要送徐相望姐弟出去。




“吳押司。”徐相望見狀,趕忙提及另一件事:“實際上我家還有個妹妹,我擔心她也被叔父叔母給賣了。”




吳押司點了點頭:“那你們再等上片刻,稍後兵卒定會将你們妹妹平安帶回來的。”




不出兩盞茶功夫,先前被遣去抓人的兵卒歸來,很快便有人将一名身材矮小,紮着雙丫髻,看着怯生生的小女孩送到徐相望跟前,這正是原身的幼妹:徐雲端。




據兵卒所說,其同樣也遭叔父叔母賣給城郊的一座豆腐坊。




半響之後,徐相望一手牽着徐青雲,一手牽着徐雲端,走出了縣衙大門。




眼看天色已晚,她沒多餘功夫安撫兩個孩子,匆匆在街邊尋了一輛等候接活的牛車,坐上颠簸的車廂,搖搖晃晃地趕回馮記客店。




牛車剛在後院門口停穩,徐相望撩起簾子,便撞見正守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紅姐兒。




紅姐兒跺了跺腳,快步迎上來:“娘子,您回來了?娘剛剛還來尋您呢。”




“你先回去跟店家娘說一聲,就說我回來了,馬上開始做晚食。”徐相望一邊伸手把兩個孩子抱下來,一邊吩咐道。




“好嘞。”紅姐兒偷偷擡眼瞟了瞟兩個面生孩子,轉身一溜煙地進店報信。




徐青雲牽着妹妹的手,神色怔怔地看着眼前光景。他懵了片刻,才木愣愣地跟着徐相望走進院子,又走進相連的竈房裏。




“你們先在這邊板凳上坐着歇息會兒,等我忙完手上的活計,再帶你們回房安頓。”徐相望簡單交代幾句,轉身便趕忙開始準備今日份的晚食。




“嗯……”徐青雲低低應了一聲,緊緊攥着妹妹的小手,規規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他們緊張又無措地環顧四周陳設,最後又将目光牢牢黏在徐相望忙碌的背影上。




——竈房?




——為什麽是竈房?




徐青雲心裏亂糟糟的,腦子像團揉不開的漿糊,半響都得不出答案來。




沒過多久,紅姐兒撩起簾子跑了進來。她先到徐相望身邊說了會話,又腳步不停地折返回來,挨着南哥兒一起蹲在水池邊洗菜。




洗到一半,她擡眸注意到發愣的徐青雲和徐雲端,雖不知道他們的來歷,但心裏還是生出些許憐憫。




她想了想,小手在衣服上擦拭兩下,接着從口袋裏摸出一把棗兒糖遞了過去:“你們嘗嘗,是娘給我的!”




“……”徐青雲遲疑了一下,撿起兩顆,一顆捏在手裏,一顆塞進妹妹手裏,低低道:“謝謝。”




棗兒糖是市井間最常見的小吃之一,面球炸得空心酥脆,外面裹上一層饴糖,好些的鋪子還會再裹上一層紅糖或蜂蜜,入口滿是甜香。




徐青雲記得自己年幼時,壓根瞧不上這般便宜的零嘴。可自打被典去做傭工後,別說棗兒糖,就連一口普通饴糖都再沒嘗過。




他盯着棗兒糖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裏。久違的甜蜜滋味在舌尖緩緩化開,勾得眼底發熱,心底泛出酸澀。




徐青雲沉默良久,才低聲詢問紅姐兒:“她是……這裏的廚娘?”




“她?”紅姐兒歪了歪頭,半響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徐相望,當即重重點頭,圓圓的眼裏滿是憧憬:“對啊!徐娘子手藝可厲害了!店裏的住戶都愛吃她做的菜,我以後也想當這麽厲害的廚娘!”




“想當廚娘就別偷懶。”平哥兒的目光鋒利如刀,剮在紅姐兒身上:“還不趕緊洗菜。”




紅姐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偷懶,埋頭賣力搓洗盆裏的白菘菜。




徐青雲遲疑一下:“我也來。”




紅姐兒忙挪開:“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




徐青雲沒應聲,自顧自拉過一顆白菘,低頭一片一片掰開,眼角餘光卻始終落在徐相望身上。




他方才一路回來就留意到,徐相望的手早已沒了從前的細膩綿軟,掌心厚實、指腹發硬,帶着常年做粗活磨出的老繭。




這是一雙跟自己一樣,常年勞碌,做慣了重活粗活的手。




可姐姐出嫁前,縱然琴棋書畫是樣樣通樣樣松,刺繡卻是得了誇贊,不僅嫁衣嫁妝是自己做的,而且還曾給繡坊做活補貼家用。




她嫁的人不是已經成了舉人嗎?怎麽會讓她變成這樣?




她應該成了官娘子!




怎麽,怎麽就成了廚娘呢?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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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的美食發家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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