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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登門的李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登門的李官
次日早上收攤到家, 丁媽媽一邊幫忙收拾東西,一邊笑道:“娘子,王娘子剛剛送來一匣子柿餅, 說是鄉下莊子新做的, 拿來給娘子、哥兒姐兒嘗嘗鮮。”
王嬸娘、苗婆婆和胡嬸娘幾人對徐家頗為關照,常常登門送吃食,過來吃酒喝茶閑聊八卦。
徐相望亦是如此, 常在家裏做了新鮮吃食便送一兩樣去, 這有往有來,人的關系也就漸漸近了。
因此她點了點頭,只問:“王嬸娘還在嗎?”
“王娘子說家裏還有事, 午後再來尋娘子說話。”丁媽媽笑着回話。
徐相望應了聲好,方才進屋裏準備去了。等王嬸娘午後過來, 恰好蒲牙婆又送了一行人過來給徐相望相看。
這回的價,比上回來時還要便宜,裏面還有好幾人都曾有在腳店攤子上做過的經驗。
徐相望問了幾句, 心裏有數,如何娘子家又或是張記饅頭鋪那般貪圖便宜吃了大虧的不在少數, 手頭緊張, 只得轉賣簽了契的仆傭。
不止蒲牙婆手裏,錢塘縣各大牙行裏等着轉售的仆傭都不在少數,價格自然跌得厲害。
“娘子, 王娘子來了。”
“王嬸娘。”徐相望聞言轉過身,道了福。
“哎。”王嬸娘應了聲, 瞅着那一排的哥兒姐兒:“沒想到賃價跌了那麽多。”
這價別說徐相望心動,就連王嬸娘聽了都心動得很,琢磨着要不要給自家也補上一個兩個打雜用。
徐相望雖然知道最近價低, 但暫時沒打算多雇兩人,倒不是不想賃,而是時下收購攤子的事尚未落地,也不曉得何娘子攤子上能留下幾個人。
再者這一批人都是按她原本的要求選來的,若是攤子上要用的,還是得另外擇人。
故而徐相望略一思考,還是按着此前的打算,挑了個魏姓中年漢子。這樣一來,朱叔白日做事,而他則負守夜的差事。
等蒲牙婆離開,王嬸娘還怪舍不得的,免不了念叨兩句:“恁便宜的價格,怎不添兩個人手?你家攤子上的生意着實有點太忙碌,理應松快點。”
頓了頓,王嬸娘忽地想起一個可能,壓低聲音道:“莫非你手裏緊張?要是差了錢就跟嬸娘說,嬸娘幫你墊上。”
徐相望哭笑不得:“嬸娘多想了,我手裏有着錢,這不還賃了三人?”
“兩個老的,一個帶女娃的,心思不在你家身上,瞧着都不甚利索。”王嬸娘咕哝了聲。她說是這麽說,又特意壓低聲音,生怕被丁媽媽聽見。
“我的好嬸娘,丁媽媽可好了。”徐相望哭笑不得,推着她往裏去。
王嬸娘嫌棄丁媽媽,徐相望卻是不嫌的。她推着王嬸娘往屋裏走,細細說着丁媽媽的好:往前家裏就她能支棱,可她就一人又不會分身術,多少顧此失彼,有了丁媽媽以後這屋裏事就沒愁過,不止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衣服也帶上熏香了。
先前徐相望光做了襖子,卻沒做鞋子,腳趾凍得出了凍瘡,還是丁媽媽買了藥草,又是給她泡腳,又是給她塗膏藥,這才養好了的。
王嬸娘聽在心裏,這才放了心,又低頭去瞧徐相望的腳,見她穿的鞋灰撲撲的,不免嘆氣:想當年望姐兒沒出嫁時,那手藝多好,可如今做慣了粗活,手指粗大,手藝沒了不說,竟是連漂亮樣都不要了。
她記在心裏,不提這茬事,轉而問道:“他們三都是家裏做事的,攤上呢?你那日還說開春要讓雲哥兒和端姐兒去讀書,這不得挑點人提前培訓起來?”
“那個啊……”徐相望猶豫了下,方才把自己有意買下何娘子家攤位的事說了出來:“這不還猶猶豫豫的沒想好,想着再瞧瞧。”
“這樣啊。”王嬸娘若有所思,等晚間蔡官人回來便拉着他盤問。
還沒說到正題,蔡官人先炸毛了,沖着王嬸娘吹胡子瞪眼:“怎這般小氣?就一匣子柿餅也好意思送出手,望姐兒這回可是幫了我大忙,還救了我的命呢!”
昨日李官人将他喚去,他将徐相望那番話如實轉述,沒曾想竟是得了李官人青眼,把他調到身邊做書吏。
別看都是最底層的書吏,可人人都能支使遣用的,跟縣令縣尉遣用的書吏那是完全不同。
其他不說,就是食堂裏竈人見着自己都得多露出個笑臉,送的餐食也不再是寡淡的肉沫菘菜羹,而是有葷有素的好菜。
說不得,明年他能升職呢!
蔡官人嫌棄地瞥着王嬸娘,要她明天去市井買些好物送去。
“你這人!怎好意思說我糊塗的?要我說你才是!”王嬸娘氣極反笑,暗道老東西糊塗蛋,難怪蹉跎多年還是個小小書吏。
她心裏罵兩句,面上還要掰開與他說:“你又不是不曉得餘娘子那眼尖的,我今日送了貴重的禮物去,明日怕是街坊上下都曉得主意是誰給你出的!”
古有便有同貴相害,同利相忌之語,指的是地位同樣高的人容易互相陷害,有相同利益的人容易互相忌恨,縣衙裏更是如此。
縣衙裏小吏數不勝數,能在縣令、縣尉和主薄跟前露臉的,卻是少之又少。
蔡官人得了這般的好機會,自然不願讓人立馬曉得內情,搶了自己的機會。
他雖聽懂王嬸娘話裏意思,但又不願承認自己錯誤,只老臉微紅,清了清嗓子:“那你記得年禮重上三分。”
“瞧瞧,說你不懂你還不信,就你想到的這些哪裏夠。”王嬸娘瞅他一眼,把擱在腳邊的竹籃拿出來,給他看自己納到一半的鞋底。
“這是給望姐兒的?”
“是啊。我今日去望姐兒家,看她鞋子還是鋪裏買的,薄得很,哪撐得住她風裏來雪裏去的。”王嬸娘不止打算給徐相望做,打算給雲哥兒和端姐兒也各做一雙。
旋即,她又看了一眼蔡官人的表情,把自己打聽來的事兒說了說,末了激将道:“不要你出恁的力氣,就透露兩句,教他們松了口賣了攤位就行。”
“你這話說的。”蔡官人一甩袖子,沒好氣道:“好似我是那等不要臉,就光會占便宜的人。”
王嬸娘不接話,從籃裏取出鞋底繼續縫制起來。蔡官人低着頭想了會,很快有了主意:“其實這事兒也簡單,你就看着吧。”
王嬸娘方才笑了,不過消息沒定下,她也沒将這事告訴徐相望。
又過了兩日,等徐相望采購食材等物歸來,身下所乘坐的牛車在巷口緩緩停下。
“娘子……”朱叔聲音裏,帶着些許遲疑:“咱們宅子前有人?”
“有人?”徐相望撩起簾子,探身望去,只見自家老宅門口竟是停着一輛縣衙官員才能用的黑漆青布帷幔馬車,馬車旁還守着兩名神色嚴肅的衙役。
小巷兩側,幾戶人家不約而同地開着門,往裏張望着,滿臉的好奇。
徐相望見狀,催促朱叔向前去。
等到了家門口,兩名衙役将牛車攔下,詢問了兩句,等得知車裏的徐相望正是這家的女主人,其中一名方臉衙役這才露出笑:“縣尉大人在裏面等着您,還請娘子快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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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相望面上空白一瞬,她自然知道這縣尉說的便是李官人,卻是不解他有何事情要登門拜訪,下意識從錢袋裏取出錢來,想要向兩人打聽打聽發生了什麽事。
方臉衙役沒推拒,側身接了錢,低聲道:“蔡官人也陪在旁邊,娘子只消實話便是,不必慌張。”
聞言,徐相望放下心來。
她帶着朱叔進了屋,聽到聲響的丁媽媽小跑上前,趕忙将徐相望往正屋引。
徐相望走到正屋前,就見廊下站着三名身着細綢的中年人。他們見着徐相望來,便拱了拱手,并未說明身份。
徐相望回了禮,又往裏去。
她跨進自家廳堂,眼角餘光一掃便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李拏雲,身側立着蔡官人和另一名臉生小吏,另外還有苦着臉的徐青雲。
見着徐相望進來,徐青雲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喚道:“姐姐來了?”
聲音裏的後怕和慶幸,讓徐相望不免側目,等對上徐青雲雙眸,更是看出他的求助。
徐相望面露不解,畢竟李官人瞧着嚴肅了些,但他是個好人,也大概率是個好官。
她道了聲福,安安靜靜立着。
李拏雲同樣也記得徐相望,從最初的受害者,到後來獨立堅強的原告,再到現在是……做得一手好魚丸的廚娘。
不管如何,徐相望給他留下的印象都很深刻。他神色沒有什麽波動,張了張嘴:“徐娘子不必緊張,這回來本官是有一些問題要詢問。”
“是,官人請說。”
“本官聽蔡書吏說你也曾去過将岸口,曾在那些商船上買過一些貨物。”
“是的。”
“但事發後,你并未向官府上交?”
“是,因為那些貨物皆是正品。”徐相望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如何曉得?目前我們搜集到的贓物幾乎沒有正品。”李拏雲反問道。
“您說的是幾乎,說明亦是有的。”徐相望笑了笑,狡辯一句,旋即接着往下解釋:“其實河岸口商船售賣的貨物太多,例如冰片糖雪花鹽,說實在的民女也沒接觸過,沒什麽見識,認不出東西真僞。”
“民女只曉得,不能為了芝麻丢了西瓜,既然自己不曉得的東西,還是不要碰為妙。”
徐相望坦然說明,也恰好解釋了她為何沒有禀報官府商船售賣假貨的緣由,畢竟她是李拏雲曉得的鄉下農婦,對那些價高的食材能有什麽了解,她只認得自己知曉的貨物。
李拏雲聞言,沉默地點頭,半響吩咐她将購置到的貨物送來,讓随行商行鋪主檢查:“你那日購置的貨單可在?”
“在的。”徐相望毫不猶豫地颔首,旋即吩咐丁媽媽跟着徐青雲去一趟庫房,将單據和那些東西搬過來。
不多時,徐青雲、朱叔和丁媽媽便前前後後進來幾趟,把東西都搬到廳堂裏。
徐青雲将單據送到蔡官人手裏,又從蔡官人手裏送到李拏雲手裏。
李拏雲接過單據,細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下面的簽名與章印上。他順手交給小吏:“你檢查下字跡,能否與其餘的單據對上。”
緊接着,他又吩咐蔡官人:“讓外面三人進來掌掌眼。”
蔡官人應了聲,喚站在外面廊中的三名商賈進來。徐相望這時才曉得三人都是錢塘縣裏香料、酒鋪和雜貨鋪的掌櫃,近來正被衙門調用,專門檢查商船貨物真僞。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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