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席面機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席面機會。
這批杏脯是徐相望上回逛市井時, 從街頭擺攤的農戶手裏買來的。
時下腌制手法粗糙簡陋,加上農戶大多貧苦,自然不會放入大量的蜜漿饴糖等人調和口味, 故而杏脯酸度極強, 入口酸澀沖喉。
平日裏,徐相望愛拿這物來腌肉,又或是切得細碎, 連着茶湯一起倒入米飯裏, 做成酸香開胃且解膩的茶泡飯。
不過今日要放入糕點內,她就需要先處理一番。徐相望将杏脯切得碎碎的,盡數倒入小鍋裏, 再往裏添加剛好沒過杏脯的清水,再吝入蜂蜜、饴糖和紅糖, 先開大火煮開,再轉小火慢熬。
鍋裏咕咚咕咚冒泡,酸甜香味一縷一縷的湧出, 緩緩漫出竈房。
徐相望手持湯勺,時不時攪拌一下, 以免果肉糖漿糊底。
只需一盞茶功夫, 就見小顆的杏脯先吸滿了糖漿而變得胖嘟嘟,而後與糖漿一塊變得黏黏糊糊,徹底熬化作果醬。
徐相望熄了火, 放涼備用。
杏脯酥的和面和烤制工序,與香蔥酥大致相同, 只需将糖分加倍。
待面團舀入盤中定型後,用湯勺在面團中間摁出一處小凹坑,填入一勺熬好的杏脯醬即可。
不多時, 屋裏彌漫開一股香蔥的味兒。跟蔥油的香味不同,這回的蔥香要更清淡溫和,還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面香,讓正在切配料的紅姐兒等人直咽口水。
好在衆人日日在竈前忙活,早已習慣各類吃食的香味,尚能穩住心神埋頭苦乾。
可等另一股酸甜的杏脯果香也翻湧而出,幾人的動作都不由慢了幾分,頻頻扇動鼻翼。
杏脯的果香與香蔥的蔥香是截然不同的體驗,清爽別致,酸甜交織的香氣混合着醇厚的麥香,雅致綿長,就算沾在身上,都好聞得像是坊間昂貴的熏香。
徐相望算計着時間,将香蔥味和杏脯味的餅乾盡數取出,挪到架上放涼。
“姐姐,這又是什麽?”
“是,是香蔥酥果子和杏脯酥果子。”徐相望先撿起一塊塞進自己嘴裏,确定口感味道都沒問題後,又取一塊塞進徐雲端的嘴裏:“一部分留下祭拜竈神,餘下的則是給今日來攤子上購物的食客準備的。”
街頭攤鋪皆是如此,會在年節日子裏多帶上一點贈品,圖個好彩頭。
眼見徐雲端像倉鼠般捧着餅乾咬咬咬,徐相望笑眯眯地交代任務:“既然你閑着,就幫我把用油紙把酥果子包好,每份兩片。”
“對了,留一點出來亦好讓大家嘗嘗。”徐相望也沒忘了別人,說罷又往窯爐裏塞了兩盤子。
徐雲端應了聲,蹦蹦跳跳去分發一遍,末了她喊上丁媽媽,一起把剩下的酥果子給包好。
時至小年,街上的新年氣氛已十足濃烈。尤其是商船案得已解決,因官府處置迅速,所以大部分百姓的損失都得已挽回。
眼見日子不再捉襟見肘,百姓們也紛紛走出家門,走上市井置辦吃食,準備過個好年。
徐香記前,更是人山人海。
有不少人是被雪菜肉絲湯餅和炒餅吸引而來,奈何攤子座位數量有限,縱然李娘子大方出讓部分位置,也是杯水車薪,供不應求。
別說徐相望等人完全沒停下來過,不過兩個時辰,不僅早上準備的那好幾盤酥果子便送了個乾乾淨淨,就連紅姐兒家寄賣的醬肉也賣光了。
徐相望抽出汗巾子,抹了抹額頭的汗珠,瞧了瞧時辰趕忙回家裏做了好幾盤的酥果子,拜托丁媽媽和杏姐兒将它們包裝好,又一并送到攤位上。
她還沒停,又多做了幾爐。
正等着烤制時,魏叔進來通報,說是王嬸娘來了。
“快請嬸娘進來。”
魏叔應聲出門,引着王嬸娘到院裏。兩家人熟悉親厚,在得知徐相望正忙着做鋪上要用的酥果子,她也不客套,徑直撩開竈房簾子,打算就近說話。
厚實的棉簾子掀開的瞬間,濃郁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王嬸娘腳步一頓,面露驚訝,鼻尖抽動兩下:“你在做什麽糕子,這味兒好生香甜?”
“是搭了杏脯的酥果子。”徐相望搬來一張板凳,拿汗巾子把凳面擦了擦,請王嬸娘落座:“馬上就烤好了,嬸娘待會兒嘗嘗滋味。”
王嬸娘其實想表現得自己沒那麽饞,不是回回來都是忙着吃各種吃食的,可嗅着那香噴噴的味道,她又下意識咽了下口水,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然後,她臉騰地紅了。
王嬸娘扇了扇風,勉強讓自己打起精神,趕忙轉移話題:“我今日來尋你,是想問你一件事。”
王嬸娘在家裏琢磨了好一會兒,思考了幾番說法,最後還是覺得直白說出來,讓望姐兒自行選擇:“其實……”
她将昨日蔡官人的誇贊告訴徐相望,接着又将自己昨日考慮的也盡數說出來:“你做的那道糖醋鯉魚,甚是體面,寓意又好,若是能放到席面裏,定是妥妥的壓軸大菜。”
偏偏也正因徐相望這道菜做得忒好,王嬸娘擺在席面上,定然會有人問起:“只是你又是客,又做菜,到底是委屈你了。”
“這有什麽委屈的。”徐相望啞然失笑,“能有這般的好機會,應該得讓我謝謝嬸娘和叔叔才是。”
要不是占着關系親近,她一擺攤的想要登上官吏府上做活,不知得花多少心力人力和財力呢。
王嬸娘聽懂徐相望的話,這是同意了。她松了口氣,臉上笑容也輕松許多:“你放心,你是嬸娘的侄女,嬸娘定然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正說着,爐裏的酥果子也烤好了。
徐相望把酥果子取出,剛剛出爐的酥果子冒着暖融融的熱氣,餅身被烤得金黃酥脆,邊緣還有點微焦。
“嬸娘,您嘗嘗,小心燙。”
“好……”王嬸娘嗅到一股獨特的香味,是奶香?又混着麥香,還帶着點酸甜的杏脯果香,光聞着就讓人食欲大開。
她順手撿起一塊,發現這物酥得掉渣,然後就被燙的鼓起臉頰吹了又吹,左右手搗騰了又搗騰,方才能放入口中。
捏着指尖是酥的,進了嘴裏一抿又盡數融化,醇厚綿潤的油香在嘴裏融化開來,而酸甜的杏脯恰好中和了油脂的膩感,幾乎眨眼的功夫,王嬸娘便吃完了一塊。
她下意識又撿起一塊,再次享受起酥果子帶來的甜蜜味道。
王嬸娘連吃了好幾塊,方才記起正事。她臉頰微紅,趕忙轉移話題,提起自家要辦的席面來:“打明日起,你叔要宴請縣衙裏面的官人,而你嬸娘我也要在家裏接待各位官眷娘子。”
“我想了想,讓你第三日和第四日做這道糖醋鯉魚。”王嬸娘如數家珍,報出一連串的人物來,“第三日我家裏是請劉都頭之妻沈氏、李虞候之妻馬氏、章貼司之妻耿氏、潘貼司之妻陶氏、褚主薄身邊趙書吏之妻小馬氏……”
徐相望認真聽着,她雖認不得裏面人物,卻默默将名號記在心底,想着到時能認個臉熟,往後亦好來往。
“第四日請縣衙裏往日與你叔交好的諸位書吏娘子,還有咱們街鄰裏。”
“我已定下狀元樓的席面,屆時就把你這糖醋鯉魚給添進席面裏。”王嬸娘耐心提點,“倒不是嬸娘不放心全交給你,實乃我參加過兩回,不同的席面用的碗兒碟兒都不一樣,各有各的規矩。”
“你若是往後想做席面活計的話,這回席上要多看看,最好後頭再好好了解一番。”
“另外,明日後日我家還有兩場席面,宴請的是通判、主簿、押司和錄事家的家眷娘子。這兩日你便帶着雲哥兒和端姐兒過來,跟你桂妹妹她們一處落座,只管安心做客,不必下廚忙活。”
頓了頓,王嬸娘補充道:“通判、主薄娘子都是從別地兒來的,口味早有定數,又吃慣了山珍海味,你這道糖醋鯉魚好雖好,但也不一定能入他們的眼。”
“另外的押司和錄事人家,你入了他們眼,卻也不一定是好事。”王嬸娘壓低聲音,與徐相望說心裏話:“你叔現在的位置,根底不穩,比不上上面那幾位。”
“萬一哪個人對你起了心思,又或是說了難聽話,你叔跟我的都不好為你做主。”
“至于後面兩場席面,一來邀請的都是其餘胥吏,他們位置沒你叔高,不敢打你心思。”
“二來正好也讓他們看看,你後頭是有人的。”王嬸娘瞅着徐相望,生怕徐相望聽不懂。
徐相望當然是聽懂了,就如後世企業裏多養着一批只拿薪水不乾事的人物,時下略有區別,差異卻也不大。
做買賣不容易,沒有靠山更是艱難。就如他們甫一開攤子,便要交錢給廂兵打點,日常請他們吃吃喝喝。
若是這點小錢不願意出,那攤上隔三差五蹦出個地痞流氓也說不得。
王嬸娘這番操作,就是讓縣衙裏的人曉得自家後頭是有人撐腰的,免得開鋪子以後有人登門鬧事,亦或是隔三差五來打秋風。
就如此前李縣尉去徐家帶的三名鋪子掌櫃,他們後頭的商行便是走通了縣衙裏的門路,才能得以這般機會,在錢塘縣裏刷了刷名氣。
“嬸娘放心,我曉得的。”
“那就好。”王嬸娘先與徐相望敲定第一場席面的時間,末了又記起一樁事:“你要是準備開鋪子的話,現在就得開始想好,往後這道糖醋鯉魚往後怎麽賣,賣什麽價才好。”
不同鋪子,對菜品的定價也不同。
徐相望應了聲,打包了些酥果子,又親自送王嬸娘出了門。
等回屋裏,她便開始琢磨起這事,這回開的鋪子,她打算跟早食攤完全分割開來。
時下徐香記攤位食客穩定,收入亦是穩定,保持目前的人流量,一月能提供三十到四十貫的純收入,一年便是三百到五百貫的純利潤。
當然,前提是保證質量,同時還要防備其他攤子鋪子的模仿。
基于可觀利潤的關系,徐相望還有意培養一批人手開分店。只是時間尚短,她還不清楚鋪裏諸人的品性,這事兒還得暫且擱置。
而這回的鋪子,則走中高端?又或是做成私房菜的模式?
就如王嬸娘所說,眼下她身邊沒有熟識的大廚引路,對當下女廚行當的規矩與行情一概不知,每一步都只能獨自摸索,不能貿然而行,以免出錯。
徐相望垂眸斂容,半響還是敲定不了主意。好在購置裝潢鋪面還需要一定的時間,足夠她慢慢學習研究。
她決定借着這幾日的席面多看多學,待到過年時再去那些個大鋪瞧瞧看看,打聽打聽這些大鋪裏的廚人是怎麽做事的,摸清內裏規矩,再定最後章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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