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第十三章 紅燒排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第十三章 紅燒排骨
“暫時還沒選好。”徐相望有些驚訝,雖然她在找房子的事并非秘密,但姚娘子這般提及,想來應當別有原因。
“那奴家就直說了。”姚娘子松了口氣,沒遮掩心思,直接開口詢問:“您可願意在鋪裏做一段時間廚娘?”
“我們家願意以每月十貫的價格賃您做廚娘,另外咱們鋪每年雇工都有年賞和分紅,還會為您承擔住宿的費用。”
頓了頓,姚娘子特意補充道:“奴家說的住宿,便是您現在住的那間房。”
尋常雇工,主家提供的房屋都是鋪裏的倒座房,因其牆面靠近胡同,故而牆面一般不開窗,門窗均朝向北面的庭院,所以采光與通風都要差上許多。
而徐相望現在住的是客店裏的中等客房,有面朝街道的寬闊窗戶,房間采光通風都是一等一的好。
因為夫婦二人不知徐相望的來歷與師承,故而昨日商量時馮大郎頗有疑慮,認為跟徐相望簽個短契更合适。
可姚娘子嘗到油墩墩,再聽到薛官人說這物定然會大受歡迎後,連忙改了口,生怕徐相望跑了。
賃廚子看似并不是一樁難事,可手藝好脾氣好,價格還不算貴的廚人就是九成九的稀罕物。
話說出口,姚娘子便注意到徐相望面上的遲疑,心裏咯噔一下,勉強笑道:“徐娘子可是有不滿意的地方?咱們還可以再商量商量。”
“不,店家娘您出的價格很是厚道。”徐相望搖了搖頭,誠懇道。
“那——”姚娘子有生出希望。
“只是我心裏尚有別的想法,不能長久呆在這裏。”徐相望今日的确被刺激了,想要多賺點錢。
可想要賺錢,不代表她願意被捆在一地,畢竟姚娘子提的是月錢,那必然是要簽訂赤契的。
所謂赤契,便是指請牙人或者行首作中,雙方簽約後的文書需送到官府蓋印,是具有法律效應的,包括買賣租賃房産、買賣仆傭等都在這一行列。
還有一種由雇傭雙方私下确定,不需官府簽契的,名為白契,通常針對短工、日傭和臨時工。
姚娘子心裏悶悶的,深吸一口氣,強顏歡笑:“原來如此,那奴家在此預祝徐娘子一路順……”
話還沒說完,就聽徐相望話鋒一轉:“不過,若是每日下午抽出時間做晚食的話,倒也可以。”
“唉?”姚娘子先是一愣,旋即面露驚喜:“您的意思是——”
“我只願如現在這般,每日只做晚食。”徐相望接話道,“若是後面不做了,我會提前半月與店家娘說明,店家娘亦是如此,如果店家娘願意,咱們便簽約。”
“徐娘子的意思是想簽短契?您……是對價格不滿意?”姚娘子下意識開口問道,“若是如此,咱們可以再商量商量。”
頓了頓,姚娘子道:“簽長契的話,咱們鋪裏還會提供衣物,每年年終還會發放年賞和分紅,算下來不比短契收入低的。”
“店家娘的好意,奴家心領了。只是人各有志,我還有想做的事兒。”徐相望聽出姚娘子話裏的誠意,也認真回答。
因為短工不簽赤契,不受官府保護,商家可以說讓你走人就走人,收入并不穩定,所以市井百姓多願意簽長契做活。
可徐相望的想法卻是相反,從原身記憶裏的雇工契約來看,長契上除去必要的雇傭年限、工錢、休假乃至違約規定外,對于工作內容甚是粗略,甚至通常只有一句話籠括:一應店內事務,盡心服役。
這也就意味着,別提前面說得有多好,等簽約以後諸事都歸店家說的算。
雖不至于如那被毆打的少年郎,但如果客店後續說要提供早食、又或是下午點心等物怎麽辦?
別說這不把人當人看的封建時代,就現代社會還有見不得員工空閑的上司和老板呢。
盡管姚娘子目前看着是個好的,自己提出也大體願意在契約上标注出來,徐相望也不願意将自己的自由交到旁人手裏。
姚娘子心情怪複雜的,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郁悶。既然是短契,也不必去官府定契,故而她很快定下神來,當即跟徐相望定下每日四百文的價格,确定了每日的工作時間與內容。
等敲定諸事,姚娘子便将竈房裏的幫工喚上前來,挨個介紹一遍:“這是平哥兒、南哥兒,還有紅姐兒。”
說罷,姚娘子又給諸人介紹徐相望:“這是徐娘子,往後你們都聽她的。”
管理小小的竈房,對徐相望來說自然不是一件難事。她問了問三名幫工平日做的事兒,又了解起竈房過往的事來。
“往前除去晚食,鋪裏常有客官點下酒菜肴乃至夜宵,待陳廚子走了以後就都沒了。”平哥兒老實交代。
徐相望暗道一聲果然,若是簽了長契,就算免了早食,怕也逃不過夜宵或者點餐諸事。
“馮廚子就來一兩個時辰,有時連做菜都不願親手做,還是平哥幫忙的。”南哥兒和紅姐兒也跟着,時不時補充兩句。
不過大半個時辰,徐相望便對三人有了初步了解,其中平哥兒是三人中最年長的,上回挨了馮廚子一腳的正是他。
據南哥兒——就是上回來幫忙洗蘿蔔的幫工所說,平哥兒原本都得陳廚子允許,開始跟着學習火候做菜了。
哪曉得這個節骨眼上,陳廚子被氣跑了,平哥兒恨不得想跟了陳廚子去,可他簽了契書,按時下律例中斷契約的話,不但要退還所有月錢,而且還得再賠償三個月的月錢。
平哥兒家境普通,自是出不起這筆錢,也只好繼續呆在客店了。
至于南哥兒和紅姐兒都是後面招進來的,說是一個負責舂米灑掃,一個負責燒火提水,其實就是全店鋪的雜活累活都得乾。
“娘對咱們還挺好的,經常會來幫忙。”紅姐兒笑嘻嘻道,“我前面在的鋪子,別說鋪裏的活,連姐兒的尿桶都要我去洗哩。”
幾人又聊了一會,見天色漸晚,便到了該做晚膳的時間。
徐相望既然收了錢,自是要用一二本事的。不過姚娘子似乎以為她照舊打算做雞翅和排骨,早早已買來了這些。
徐相望想到自己頭日訂餐吃的內容,撩起簾子詢問一二,得知平日晚食是一葷二素,只是這兩日都是加了錢的,故而是二葷二素。
“那今日——”
“今日因着也是預定的,就按兩葷兩素來算,明日起就恢複一葷兩素。”姚娘子細細解釋,“偶爾如薛官人這般,會額外點餐的,到時候再做一做罷。”
“行。”徐相望放下簾子,想了想,不準備做山楂炒排骨和蛋黃雞翅。
今日她打算做個紅燒排骨,再來一個蒜香雞翅,素菜便是醋溜白菘與涼拌蘿蔔絲。
外頭堂屋,姚娘子就見馮大郎推門而入。她迎上前去,接過外衫,對上他黑漆漆的臉:“家裏發生什麽事了?誰惹你生氣了?”
“我這不回家以後,為了鋪裏的事念叨了三郎幾句。”馮大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道:“他倒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
頓了頓,馮大郎沉聲道:“還有娘,劈頭蓋臉就把我罵了一頓,非說都是咱們把三郎把牛使,是咱們倆把他給累着了。”
馮大郎越說越氣,他每月給三郎花銷,每月還捎帶回家好幾貫錢,如今倒成了他的不是:“送甚的禮物,我看別送了!”
姚娘子就等着拆穿小叔子的真面目,一邊伸手給他按摩肩膀,一邊哄着:“你又不是不知道娘的脾性,不過是嘴上幾句,後頭就會悔了。”
——然後送兩塊糕兒棗兒來哄你。姚娘子對自家婆婆的花招早已看透了,偏生自家郎君回回都上當。
姚娘子哄了幾句,便轉頭說起徐相望的事兒來:“我原本還想勸她簽個長契的……”
“不是說好簽短契麽?”馮大郎顧不得生悶氣,瞥了一眼竈房上的簾子,悄聲道:“我已跟牙人說了,瞧瞧能不能把陳廚子請回來。”
“可是……”姚娘子正要說油墩墩的事兒,忽而聞到一股難以忽視的肉香,下意識咽了下口水,後知後覺發現奇怪之處:“咦?這味兒怎跟前兩日不一樣?”
徐相望正把焯好水的排骨,盡數放進炒香的紅油底料中。排骨剛剛與鐵鍋親密接觸,便滋滋作響,煙氣裹挾着肉香氤氲而起。
再往裏加入各色調料,最後舀入幾勺熱水澆入鍋裏,香味更是轟然炸開,是先頭的幾倍都不止。
徐相望提起鍋蓋蓋上,擡眸看向三人:“你們誰來看着?得炖上三盞茶功夫。”
幾乎話音落下,平哥兒便應下這事:“包在小的身上。”
南哥兒瞅他好幾眼,趁着徐相望去準備其餘菜品調料的間隙,他湊上來小聲說:“你今天怎這麽機靈?”
前面馮廚子在時,平哥兒可沒少陰陽怪氣,陽奉陰違,今日倒是徐娘子說什麽是什麽。
平哥兒白他一眼,沒作聲,雙眼直勾勾盯着爐竈的火,半點不敢懈怠,更沒去偷偷看徐相望在準備什麽調料。
他不像南哥兒和紅姐兒,是見過世面,跟着陳廚子學過的。
想到這裏,平哥兒嗤笑一聲,馮廚子有句話倒是沒說錯,手裏有沒有本事的人,是一看就知道的。
南哥兒讨了個沒趣,想了想,也乖乖回去處理蔬菜了。
正當徐相望處理雞翅、香料與各種蔬菜的間隙,鍋裏的肉香也是愈發濃烈。
随着肉香溢出竈房,別說店家娘夫婦心神不寧,就連住戶們也頻頻探出頭來,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的香味:“怎這麽香?”
與此同時,平哥兒提醒道:“娘子,時間到了。”
“嗯,好。”徐相望轉身回到竈臺前,伸手掀開鍋蓋。
原本還只是溢散而出的香味,此刻宛如轟然爆開的炸彈,直香得平哥兒雙眼發直。
徐相望拿起炒菜勺,舀出一塊,吹了吹涼,用手撚着送進嘴裏。
呼——嘶!
徐相望燙得冒出了汗,張着嘴斯哈兩下才咀嚼起來。三盞茶的功夫足夠讓排骨徹底炖得軟爛,每一寸都吸飽了醬汁,只需稍稍吮吸,肉汁便會源源不斷地湧入口腔。
唔——很棒!
徐相望嘗了嘗味,自鳴得意地點了個贊。當然光自己誇贊自己沒用,她又夾起一塊,讓看了半響的平哥兒也試試。
平哥兒受寵若驚地咬住排骨,下一秒兩眼便放了光,若是有耳朵尾巴,怕是要瘋狂搖擺起來。
南哥兒和紅姐兒立馬投來欣羨的目光,暗暗懊惱自己剛剛慢了一步,要是他們負責看爐子,現在也應當能分到一塊嘗嘗吧?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