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揚州4 記憶裏那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7章 揚州4 記憶裏那個
劉婳說罷便轉身要走, 樊骁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突然跪着抱住劉婳的下身道:“不是這樣的!我一人死了就死了,又何足道哉?我是怕對公主的名聲有損。”
劉婳的腳步一頓,她微微偏過頭, 審視着樊骁的面龐, 他眼中焦急, 幾乎是用盡全力壓低聲音道:“公主與蕭使君并未圓房,可公主卻身懷六甲,我是怕蕭使君為難公主啊!若是公主因我而背上污名,我就算萬死也莫贖了!”
劉婳的聲音清冷, 冷哼了一聲:“蕭淮煜不是傻子, 要他知道了這不是他的孩子,你以為他會這麽平靜嗎?”
“公主的意思是?”
“就在我發現自己有孕的那日, 便給蕭淮煜下了藥, 他以為那是媚藥,其實是讓他神志不清的迷魂藥,所以現在, 他以為這個孩子是他的, 又怎會怪到你頭上?”
“那以後, 這孩子也是要姓‘蕭’麽?”樊骁眼中有些落寞,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為什麽。
“他是我的孩子,有着大漢皇室最高貴的血統,自然是要跟着我姓‘劉’的。”
樊骁眼中像燃起一絲星光, 他喃喃道:“姓‘劉’好……公主對樊骁的大恩, 我沒齒難忘,定結草銜環,報答公主的恩情。”
劉婳挑眉道:“現在你可以放開本宮了吧?”
他自知失禮, 趕忙松開了劉婳的衣裙。
“還跪着做什麽,起來吧。”劉婳淡道。
“謝公主。”
樊骁起身,劉婳指向了後方的石床上,“本宮差點将鬥篷忘了,給本宮拿過來吧。”
“敬諾。”
鬥篷的面料是上好的絲綢,帶着絲絲沁人的涼意。
樊骁雙手将鬥篷捧起,遞給劉婳。
“幫本宮穿上。”
她的聲音很輕,卻沒來由有一股震懾力,樊骁将鬥篷披在她身上,系上了結,從始至終,都不敢看劉婳的眼睛。
“樊将軍,本宮很醜麽?怎麽我感覺你很怕我,都不敢看我。”
“怎會?公主天人之姿,就像觀音菩薩一般,是樊骁不配。”
劉婳勾唇一笑,從小到大,稱贊她美貌的人很多,可樊骁卻是最內斂的那一個。
真是個木頭。
“時間不早了,本宮回佛寺了。”
“等等。”樊骁将地上的燈籠撿起,用衣袖擦了擦提杆上的灰塵,“雖然洞裏已為公主點了燈,可公主還是提着這燈籠吧,我怕您看不清腳下的路。”
“你怎知本宮何時會過來?”說來也奇怪,每次劉婳前往鶴鳴山的時候,地道裏都點着燈,就像提前知道她會來似的。
樊骁說:“無論公主是否過來,每日我都會去地道裏點燈,裏面一共有一百二十一盞燈,我記的很清楚。”
劉婳的長睫一閃,接過那燈籠,只是說:“樊将軍費心了。”
從小到大,有無數的人變着法的對她好,所以劉婳從來都不覺得對她好有什麽稀奇的,難道這不是應該的麽?
“為公主分憂,是末将的職責,”樊骁垂首抱拳道,“恭送公主。”
穿過長長的石壁,劉婳思緒紛飛,回憶如走馬燈一般從她身邊滑過。
自她從雒陽皇宮逃出來之後,劉婳經歷了人生的巨變,她不再是那個皇宮裏養尊處優的公主,而是一個被仇恨吞噬的複仇者。許寬的事情更是讓她心驚,她本以為就算世上的人都會背叛她,唯有許寬不會,讓她始料未及的是,許寬還是為了一個賤婢違逆了她。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雖然許寬還願為她做事,劉婳也不敢再相信他了。
她故意将他派往荊州,就是想再試探他一回,若他不能給她帶來有用的消息,她便不會再留他了。
很多時候,館元公主都是堅強得近乎冷酷的,可有時候,劉婳又會悲哀地想:靠不住,這世上所有的人都靠不住。
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親人了,父皇死了,姑姑也死了,他們一個一個地從她的生命中退場,讓她與這冰冷的人世間再也沒了血緣的羁絆。
這時,她突然想要一個孩子——若是她能生一個屬于自己的骨肉,那該有多好,她會有一個相依為命的人,那個孩子身上留着她的血,有了血脈的羁絆,他/她一定不會背叛她。
可選誰做孩子的父親呢?
首先肯定不能是蕭淮煜。他們二人關系淡漠,若真的生下了孩子,她只會覺得被束縛住了,往後她若想奪取益州,也會看在孩子的面子不會對蕭淮煜下狠手,劉婳不容許自己有這樣的顧慮。
可她一向眼高于頂,益州尋常的人她也看不上,那些匹夫草莽她更是嗤之以鼻。劉岷戰敗後,率軍隊投靠她,劉婳一向都瞧不起她,這位皇叔就是一個草包,她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自然不會在意他身後的樊骁。
她讓劉岷帶着軍隊去益州與荊州交界的山中休養,默默地給平南軍提供軍需與補給,她要這支軍隊蟄伏下來,成為她劉婳的親兵。
為了獨占平南軍,劉婳偷偷地給劉岷下藥,他的身子也越來越弱,軍不可一日無帥,樊骁便開始直接與館元公主商議軍中大事,他本想讓将士們知道劉婳才是他們背後之人,可劉婳卻說,不必着急,先讓将士們蟄伏在此地,她對這支奇兵自有妙用。
後來劉岷死了,劉婳再也沒了顧慮,她讓軍隊秘密地撤到了益州的鶴鳴山中,讓樊骁聽候她的差遣。
起初,她并沒有對樊骁青眼,只覺得他是一個普通的将領,可以為自己所用,僅此而已。後來她卻發現樊骁在軍中很有威望,将士們都以他馬首是瞻,若是能讓樊骁死心塌地,那麽她便可順理成章地做平南軍真正的幕後之主。
随着與樊骁接觸日久,她發現他竟會吹埙,這是一種很古老的樂器,音色沉厚、蒼涼,讓她想起了雒陽皇宮裏那些美好得讓人流淚的歲月。
她讓樊骁教她吹埙,可他卻說于禮不合,他怎麽配當公主的老師?
他的拒絕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她越來越想讓樊骁臣服,可是這樣一個木讷的男人,有什麽法子能讓他心甘情願地聽自己的話,永遠也不背叛自己呢?
對,孩子。
劉婳心想,我需要一個孩子,替我綁住樊骁,讓他心甘情願地為我驅使。
樊骁是平南軍的将軍,身強力壯,長相也英俊,與他生下的孩子肯定不差,即使到時候去父留子,她也不後悔。
樊骁對她很是尊敬,雖然大漢已經滅亡,他還是以公主之禮待她,沒有一絲男女之情。
劉婳就不信了,這世上還有她征服不了的男人。
記憶裏那個影子又像幽靈一般飄蕩到了她的眼前,劉婳的手指默默地握攏成拳,雖然她恨不得殺了司空冀,可有時卻又不自覺地想起少時他們在獵人捕獸洞中的那個夜晚。
樊骁和司空冀的神情很像,都對她疏離,只是樊骁更尊敬她一些,而司空冀卻只剩下“桀骜”二字。
山中清苦,樊骁有次對月思念家鄉,竟落下淚來,劉婳将帕子遞給他,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如同捧着一件神器。
她順勢依偎到了他的懷裏,趁他最脆弱的時候打開了他的心房,那一晚,樊骁沒有推開她。
劉婳感覺得出來,他對自己的身體很是迷戀,于是她便也放任自己,與他在山洞裏享受魚水之歡。
在黑暗中,男人的身體孔武有力,讓她臉紅心跳,可一旦點起燈,他便會将她當菩薩一樣供着,看也不敢看她。
有一次,陰夫人也來佛寺禮佛,她竟撞破了地道,一路跟着劉婳來到了鶴鳴山,劉婳發現了陰夫人,她讓樊骁抓住這礙事的女人,将她五花大綁。
樊骁到底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心裏發怵:“公主,我們該如何對她?”
“慌什麽?本宮還怕她不成?”
“可她畢竟是蕭淮煜的親生母親,要是她說出去了……”
“我呸!”陰夫人沒有跪地求饒,而是怒罵道:“奸夫淫婦!等我兒回來了,定要将你們這對狗男女千刀萬剮!”
劉婳冷冷地對她說:“這是你自找的。”
她給陰夫人下了藥,讓她如中風一般口不能言,又讓人将她從佛寺擡回家。
劉婳指着陰夫人身邊的百子圖木雕對她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懷孕了,可孩子不是你兒子的,到時候,你兒子會給別的男人養孩子,蕭家也會最終傳給我的孩子。”
陰夫人被那百子圖給刺激到了,其實她并不是讨厭木雕,而是讨厭百子圖,可她癱在床上,說不出話,連動都不能動,已經威脅不了劉婳的地位了。
劉婳本可以給她一個痛快,可她就是想看着她生不如死的樣子,這個世界上痛苦的人太多了,不缺陰夫人一個。
不知不覺又回到了佛寺,劉婳對着殿中肅穆的大佛上了一炷香,又擡頭望向了天空。
月光被烏雲籠罩,只有點點殘星。
寺裏的晚鐘被敲響了,聲韻沉穆古樸,雖遠隔塵嚣,卻仿佛能寬恕這世間的萬般罪惡。
劉婳撫摸了一下尚未隆起的小腹,說道:“孩兒,你我母子連心,且看母親如何在這個亂世劈出一條道來,讓天下重歸漢室。”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