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涼州1 “你是嫂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涼州1 “你是嫂嫂
“不必多禮。”龐砭捋了捋胡子, “聽說你已經有應對鄉紳的解決之法了?”
虞雪蟬颔首,壓低嗓音道:“回統領,都說擒賊先擒王,末将想問問張都尉, 這十五個村落中最德高望重的鄉紳是哪位?”
張蚺回答道:“是河東村的白家, 他們在武帝時就已經起家, 財富積累到如今,在渭水河畔擁有不小的影響力。如今白家主事的是白嘉老先生,他為冀北軍捐獻了五十旦糧食,還大方地說不必歸還了, 可這與需要救濟的災民相比, 也就是杯水車薪啊。”
“敢問張都尉,他們家有多少存糧?”
“這個我不太清楚, 但是聽人說, 少說也有萬旦的餘糧。”張蚺頓了頓,“小兄弟,先說好, 我們可不能殺了人家啊, 龐統領不讓。”
“請放心, 我說的‘擒賊先擒王’不是那個意思。”雪蟬微微一笑,對主座上的龐砭道:“大王曾說,待大軍凱旋後,冀北軍便會本帶利歸還糧食, 還會上報郡縣免其半年徭役。可這些富戶們還是不願意借出糧食, 龐統領可知為何?”
龐砭目光一沉:“如今天下大亂,天災人禍屢見不鮮,無論是富戶還是平民, 都想囤積糧食,以備不時之需。人人都有自私的一面,這是人性,我們無法改變。”
“龐統領說的不錯,末将以為,這其中還有一個‘信’字,百姓們不相信軍隊會信守承諾,以為冀北軍和其他說話不算話的軍閥們一樣,給他們畫大餅,只會給些口頭協議,所以誰都不願意拿出餘糧來。”
“那麽,你有何高見?”龐砭欣賞地望向虞雪蟬。
“回統領,大王信任末将,給了末将玉印,末将願意以大王的名義與白家簽訂契約,蓋上玉印,以此為憑證,白家定會出借糧食,不會再推诿了,而其他大家族看到白家的做法,肯定也會追随,到時候糧食的問題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虞雪蟬頓了頓,又道,“同時,末将希望冀北軍能夠給出誠意,讓百姓信任我軍,只有贏得百姓的信任,冀北軍在渭水河畔的救災才能如虎添翼。”
龐砭道:“都說人無信不立,一支軍隊若是能夠擁有百姓的擁戴,自然是極好,可如今天下大亂,百姓對軍人都有一種天然的抵觸情緒,害怕軍人搶奪他們的田宅和糧食,所以要贏得百姓的信任,談何容易啊?”
“末将以為,要建立信任的第一步便是法紀嚴明,請統領下一道軍令,嚴禁士兵向百姓強征糧食,若有士兵膽敢搶掠百姓,按軍法處置,或斬首示衆,或施以鞭刑,此舉能徹底穩住民心。”
張蚺點頭如搗蒜,“末将贊同這位小兄弟的說法,前幾日就有一個不知死活的士兵為了邀功強搶糧食,一個老頭的閨女與他搶奪,還被他打成了重傷,也就是這次之後,政令的推行變得越來越難了。”
“竟有此等事?為何不禀報本統領?”
“這……龐統領日理萬機,末将覺得,您沒時間管這些瑣事,所以沒有通報。”
“百姓之事無小事,特別是他們剛遭了災,若是與冀北軍産生矛盾,會讓局勢變得很不利,你還敢說這是小事嗎?”
“末将知錯了,下次一定重視與百姓的關系。”
龐砭對張蚺說:“就按這位小兄弟說的辦吧。”
“敬諾。”張蚺道。
虞雪蟬接着說:“除此之外,末将還聽說救助災民有人手不足的難題,雖然徐濱先生提出的以工代赈很有成效,但仍有人力的缺口,對不對?”
張蚺點頭:“正是,災民太多了,若是幫助他們将全部的房屋修繕好,所需時間會很長,大王給的五天時間遠遠不夠呀。”
雪蟬道:“請問張都尉,冀北軍如今為百姓做了哪些事?”
“龐統領下令的第一件事就是救人,先把受災的百姓轉移到高地,幫助打撈他們的財物,處理溺亡者的後事,因為百姓重視喪葬,此舉能夠快速地安撫民心。其次就是讓工兵與壯丁們修繕房屋,讓百姓們有地方可住。”
“末将認為,事急從權,為了節省時間與人力,冀北軍可以優先加固未倒的房屋梁柱,搭建臨時草棚供災民們暫住,不需要搞大規模重建,這樣可以讓更多災民有地可住。在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渭水邊的壯丁們可以繼續修房屋,等戰事畢了,再派軍隊加入修繕的工程中。”
“甚好,你能得大王器重,看來是有些真材實料在身上。”龐砭贊許地望着虞雪蟬,“若你的法子有用,本統領定會秉明大王,給你記上一功。”
“統領謬贊了。”虞雪蟬抱拳一禮道,“記不記功倒是無所謂,若是能為渭水邊的百姓做些實事,末将便安心了。”
*
五日後。
按虞雪蟬的建議,白家果然與冀北軍簽訂了契約,願意借兩千旦糧食,其他富戶看白家都做出了表率,也跟随着借糧,渭水河畔的糧倉終于滿了。
災民們有了臨時居所,凍死餓死者減少到了最低,有許多壯丁甚至自願參軍,加入司空冀的軍隊。
龐統領率領大軍渡渭水,準備去往涼州與大部隊會和。
在他們走時,渭水邊的百姓們折柳相送,皆是感念冀北軍幫助他們重建家園的大恩。
雪蟬騎着馬,看着百姓們的笑靥,心中是難得的暢快。
昨夜下了雪,遠山青黛都被大雪覆蓋了,大地是白皚皚的一片,顯得靜谧唯美,馬蹄踩在雪地上,發出窸窣的聲響。
快接近涼州城時,她的心髒砰砰直跳,本以為馬上就能見到司空冀了,可是一進城,卻覺得氣氛很不對,有種風聲鶴唳的感覺。
守城的士兵将每個人的身份都進行了仔細核驗,才讓部隊進城。
虞雪蟬随龐砭與張蚺進了涼州刺史府,東方靖老将軍高坐于主座之上,身旁是個俊逸的青年人,不知怎的,雪蟬總覺得那青年似乎憂心忡忡。
“這是吾的犬子東方朗,字景明。大郎,還不拜見龐統領和将士們?”
東方朗眉頭舒了舒,向龐統領施了一禮,又向張蚺和虞雪蟬問了好,在看見虞雪蟬時,他的眼中有一抹異色,随即像是明白了什麽,朝她微微笑了笑。
東方朗與龐砭閑談了一會兒,又互相恭維了幾句,龐砭着重稱贊了虞雪蟬在渭水河畔赈災的舉措,還說了她将司空冀玉印拿出,與鄉紳簽訂契約的事情,東方靖笑道:“不錯,英雄出少年啊。”
龐砭突然問道:“大将軍,不知大王現在在何處?”
東方朗蒼老的面龐一緊,随即故作輕松地說:“大王去西邊的駱駝城打鮮卑人了,聽說司空肅也在那裏,想必還要一些時日才能回來吧。”
虞雪蟬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東方将軍的話乍一聽并沒有什麽問題,可他的神情卻有些奇怪,再結合城中的情況,司空冀莫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東方靖給龐砭介紹了一下涼州的兵防,又派人将他們送出了刺史府,虞雪蟬突然被東方朗叫住了。
“這位小兄弟,你等等。”
龐砭與張蚺也停下了腳步,東方朗道:“二位可以先行離開,我有些話想單獨跟這小兄弟說說。”
待二人走後,東方朗對虞雪蟬招了招手,“這裏說話不方便,到後院去吧。”
雪蟬有些猶疑,她咬了咬嘴唇。
“別擔心,我不是洪水猛獸,又不會吃了你,只是有一個關于大王的消息要告知你。”
司空冀的消息?
眼前的青年人如其名,天生有一種灑脫與爽朗,讓人不由得與他親近。
虞雪蟬思忖再三,終于道:“好,我跟你去。”
二人來到東方朗的屋子後院,院中有一株高大的柽柳,樹上暗褐色的枝條開出了淡紅色的花,遠看就像無數垂下的絲縧一般,虞雪蟬之前從未見過這樣的植物,不禁啧啧稱奇。
“西涼和雒陽不一樣的東西還有很多呢,也許是我從小在這裏長大,所以就覺得司習慣了,”東方朗招呼虞雪蟬,“來,請坐,別拘束。”
虞雪蟬點點頭,突然道:“你好像知道我是誰?”
“你是嫂嫂吧,”東方朗很篤定地說,“也就是大王的妻子。”
虞雪蟬有些驚訝。
東方朗繼續道:“你肯定想問我是怎麽猜到的吧。我一看到你就在想,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白淨漂亮的男子呢?司空小白跟我說過,他的王妃這次也跟來了,我可不傻,能讓他放心交付玉印的,除了他的王妃還能是誰?”
司空……小白?
虞雪蟬抿嘴一笑,第一次聽人這麽稱呼司空冀,也不知司空冀聽到這個名字是什麽表情。
“前廳魚龍混雜,我怕消息被外人知曉了,所以帶你來這裏,這兒是我的屋子後院,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那麽,你要告訴我的事情,到底是什麽?”雪蟬直直地望向了他的眼眸。
“司空小白,算了,他不喜歡我這樣叫他,”東方朗聳聳肩,“我還是叫他大王吧,大王這次去了駱駝城不假,可我們今早突然收到了關于他的消息,父親怕民衆恐慌,所以嚴密封鎖了此事。”
他的目光有些落寞,“駱駝城的斥候傳來消息,說大王追擊敵人的時候遭受埋伏墜入崖底,有人……有人在崖底發現了一具辨不清面容的男屍。”
“什麽?”
“他們都說……大王已經死了。”
虞雪蟬呆呆地盯着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空冀死了?
死……
這個不詳的字眼一跳到虞雪蟬的心頭,她就呼吸一滞,仿佛心都被挖走了一塊。
不可能。
他怎麽能死呢?
那個張揚無忌、每天都生龍活虎,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氣的人,怎麽會死呢?
“我想去找他。”雪蟬失神地對東方朗說,“送我去駱駝城,好不好?”
東方朗沉吟了一下,“如今涼州有我父親鎮守,還有龐統領,莊岳将軍這些大将,應該無虞。”
他似乎下定了決心,“好,我陪你去,我們馬上就出發。”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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