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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愛意3 毫無保留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愛意3 毫無保留愛
司空冀很快便趕回了官署, 裏面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院中的山茶花開了,清香撲鼻,花色豔麗, 仿佛一團團落入人間的紅雲。
他茫然若失地回到她的廂房, 只見榻上擺着一張梨花木托盤, 托盤上疊着的是她今早穿的衣服,那件緋色的茱萸紋曲裾衣裙,曾是他特意照她的喜好訂做的。
她果然還是走了麽?就這樣抛下他,離開了?
司空冀身形一晃, 坐在地上, 突然哀哀地笑起來。
能怪誰呢?
他悲哀地想着,誰都不能怪。
他不能怪徐濱, 他是他的幕僚, 已經幫他做了最好的選擇。他也不能怪雪蟬,她此時要是走了,也只是在為他着想, 不想讓他陷入江山與美人只能二選其一的痛苦中。
那麽, 只能怪上天了。
為什麽她會先成為末帝的妃子呢?要是他先遇到她, 愛上了她,他們便可以沒有阻礙地在一起,不用在意世人的眼光了。
可是,沒有如果。
父親在他小時候就教導他, 只有懦弱無能者才會抱怨上天, 強者只會創造屬于自己的命運。
他向來以強者自居,俾睨天下,直到遇見了她, 方知這世上最無力的,從來都是感情——有的人歷經風霜,卻換不得心愛之人一眼回眸,有的人不費分毫,卻能與愛人相守一生。
原來感情從不是努力就有結果,命運才是那只翻雲覆雨的手。
若這就是他注定的結局,他,還該不該掙紮?
司空冀突然有些累,他靠在冰冷的牆邊,緊緊地閉上眼睛。
上一次失去她時,他還有力氣去尋覓,就算她到了天涯海角,他也一定要将她找回來,可是這一次,他忽然覺得自己沒有力氣了,也許這就是他們的結局吧,他無力改變,只能被動接受。
在這段感情裏,他一直都是追逐的那一個,他愛上了天邊的一抹流雲,拼了命地想去抓住,可雲是沒有形狀的,它的位置往往是随機的,他就算費盡心思,也永遠抓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門邊突然傳來窸窣的聲音,有人來了。
那人緩緩地來到司空冀的身邊,突然彎下腰:“司空冀,你坐在這裏做什麽呀?”
司空冀一愣,難以置信地睜開眼。
雪蟬手中拿着兩個糖人,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她的眼角微微上翹,瞳孔烏黑,一如初見時的模樣。
是在做夢麽?
司空冀倏然站起身,他想伸出手,卻怕自己一伸手,這個美夢就醒了。
“怎麽像見了鬼的表情,我現在很狼狽麽?”
“沒有,我只是……”司空冀聲音竟有些哽咽。
“沒有就好,今天天氣好,和我一起坐在臺階邊吃糖人吧,順便曬曬太陽。”
“好。”
司空冀接過那糖人,只覺得渾渾噩噩,也不知怎麽就坐到石階邊了。
“你剛才去哪裏了?”司空冀整理好表情,問道。
“哦,閑來無事,我出去逛逛,正巧看到街上有賣糖人的,就買了兩個,我們一人一個,省得你說我看到好吃的沒想着你。”
“你真好,真好,”司空冀突然道,“雪蟬,謝謝你。”
“謝我什麽?”雪蟬有些驚訝。
“謝謝你沒有走,還在這裏陪着我。”
“天下間的夫君有千千萬萬個,可司空冀只有一個,”虞雪蟬很正經地說,“所以,我才不走呢。”
“可是徐濱不是勸你離開麽?”事到如今,司空冀也不遮掩了,明明白白地攤開了此事,“看到榻上的衣服,我還以為,你又一聲不吭地走了。”
雪蟬微微一笑,“徐濱确實勸我離開來着,我正猶疑,誰知赤熛旁邊的白馬突然要生了,我來不及多想,趕忙拉着徐濱幫忙,我們一起給那白馬接生,在接生的時候,那件衣服的下擺弄髒了,所以我才換了一件,想着等我回來再找婢子拿去漿洗的。”
原來如此,司空冀長舒了一口氣,又問:“那白馬生出來了麽?”
雪蟬點頭,“生是生出來了,只是那馬胎位不正,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我們都以為那馬要難産而死了,誰知白馬母親突然一聲嘶鳴,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小白馬就這樣出生了,最後母子平安,像一個神跡。”
“那一刻我便下定決心,我和徐濱說,這天下間有那麽多未知的事情,何必杞人憂天呢?故事還未到終局,怎知是福還是禍,萬一就像這白馬生孩子一樣,過程雖艱難,卻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結局呢?所以,又為什麽要因為這不确定的未來而放棄享受現在相守的喜悅呢?”
她将頭輕輕靠在司空冀的肩上,“而且我覺得,我不是你的軟肋,而是,你的盔甲。”
司空冀壓抑住內心的狂喜,有些委屈地說:“你說的對,你知道剛才我還在責怪上天麽?”
“嗯?”
“我怪上天,為什麽我們身份對立,你是大漢的皇妃,而我卻是滅掉漢室的将軍,要是我能早點遇見你,比蕭淮煜和劉琮都要早,那該有多好。”
“可是那個時候我還沒有穿過來,你就算遇到了,也不是現在的虞雪蟬了。”
司空冀身形一頓,是啊,他竟沒想到這點。
“即使那時我就穿過來了,可我是公主府裏身份卑微的舞姬,你是天之驕子、少年将軍,這樣的身份,恐怕還是會被說三道四吧,和現在也差不到哪兒去。”
“有時候我也在想,若我穿來的身份是一個侯門貴女,與你門當戶對就好了,可就算一開始和和美美的一對璧人,日子過久了,也不能保證沒有互生怨怼,撕破臉的一天啊。”
“想想也好笑,人這一輩子說沒意思也挺沒意思的,春困秋乏,夏熱冬冷,好像總能找到不如意的地方。而我們現在能在一起,互相依偎着曬太陽,就已經很好了,以後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也許我們現在平淡的幸福,就是很多人想也不敢想的奢望了。”
司空冀忽然偏頭道:“雪蟬,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通透的。”
“司空冀,我以前也沒發現,你還挺多愁善感的。”
“胡說,我哪裏多愁善感了?”司空冀嘴硬道。
心想:雪蟬,該怎麽和你解釋,在我毫無保留愛你的時候,我的恐懼也同樣無邊無際。
二人一齊咬了一口手上的糖人,嘴裏甜滋滋的,心裏也甜滋滋的。
“我還告訴了徐濱一個秘密,當年是我救下宮裏的那群人的,要是沒了我,他現在早就回家了,也許在鄉下的哪個角落玩泥巴呢,怎能一展自己的抱負?”
司空冀笑了笑,“是,我的雪蟬最厲害了。”
“那是,做了好事,自然要讓人家知曉,我不求他感念我将我當做恩公,可也不想讓他将我視作仇敵。”
虞雪蟬吃完了糖人,兩只手臂都挽住他的臂膀,靠在他的肩頭睡覺,司空冀的肩頭寬闊厚實,虞雪蟬的眼睛越來越沉,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司空冀望向了她恬靜的睡顏,輕輕将自己的披風解下,搭在她的身上。
凜冬辭暮,風輕日暖,屬于他們的春意,就快要臨近了。
*
而此時的益州下了很大一場雪。
路上行人寥寥,就連商家都很少,明明是白日,天色卻昏暗得仿佛傍晚,遠遠的,只聽見佛寺的鐘聲幽幽傳來。
許寬拿着酒壺,踉踉跄跄地走在街上,他的腳步虛浮,突然摔倒在地上。
頭部一痛,他摸了摸傷口,已經流血了。
許寬躺倒在地上,仰頭想喝酒,但酒壺裏的酒已經喝完了。
風更大了,風卷着雪花和地上的塵土,一齊揚到了許寬身上。
忽然,一把油紙傘将他覆蓋住,迷蒙之間,許寬看到了小艾。
她比以前更瘦了,眼中含淚,就這樣凝視着他。
“許寬,雖然我還在恨你,但我不想看到你這樣頹廢的樣子。”小艾的聲音在雪中仿佛蒙上了一層霧霭,不真切地傳入許寬的耳中。
許寬坐起身,咳嗽了一聲,垂下眸子:“那日我看到你決絕地離開,就在心底默默對你說,小艾,希望你往後餘生皆坦途,不要再遇到我這樣的人。”
小艾掩下心疼,說道:“許寬,擡頭看着我的眼睛。”
許寬睫毛擡起,怯怯地望向了她。
小艾道:“在你心裏,自己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許寬壓低聲音:“他們都說,我這樣肮髒的人,天生就是個賤種,不配得到愛。”
他的父母地位卑賤,一個是夜香郎,一個是妓女,他從小就被各種人欺負、瞧不起,就算市井的屠夫都瞧不起他的出身,朝他啐口水。
父母死後,他被唯一的親人賣到了宮裏,更是卑微如塵,心如死灰,後來,他憑借自己的努力成為了“許大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從什麽樣污濁的環境才到了現在的位置上的。
小艾道:“可是我覺得,爬上山頂的很厲害,但我們從谷底一直爬到地面的人,也很厲害。”
許寬一怔。
其實小艾被困并不是曹瑩無意發現的,她出事的消息是許寬帶給曹瑩的,因為立場的原因,他不方便親自營救,便偷偷與曹瑩說明原委,讓她帶蕭淮煜去救人。
還好,在更大的傷害造成前,他成功阻止了劉婳。
可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他明知小艾挂心虞雪蟬,卻仍舊以小艾為餌,讓館元公主算計了她的好姊妹。
許寬無法原諒自己,可要是上天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這樣做,因為在他心裏,小艾的命比什麽都重要,即使她恨他,他也不想讓她死。
“要不是曹瑩阿姊跟我說,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我了?想讓我就這樣恨你一輩子?”小艾蹲下身,拿出帕子,開始擦許寬額頭上的血跡。
許寬抓住她的手,“小艾,我是個罪人,不配你對我這樣好。如今館元公主還在軟禁中,不能管你的事,你趕快跑,離開益州,去哪裏都好。”
“虞姊姊已經派人來接我了,如果我不知道你默默為我做的事,我真的會走,可是現在,你還在這裏,我不能走。”
“小艾,別犯傻,館元公主絕不會善罷甘休的,你要是還在益州,她絕對會再對你下殺手的。”
“要走就一起走,許寬,你願意愛我一輩子嗎?”
雪越來越大,少女稚嫩的聲音也在發顫。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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