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爪牙與鷹犬2 他在念着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爪牙與鷹犬2 他在念着她
許寬從牢裏出來,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忍不住伸出手,擋住了陽光,可那光亮還是透過指縫滲了過來。
他這一生強迫了許多人, 手上也沾滿了鮮血, 可是面對那樣一雙乾淨的眸子, 許寬突然心軟了。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許寬心裏清楚,他是公主的一把刀,若是心軟了, 就像刀口生鏽了, 而一把已經繡了的刀,注定逃不過被主人遺棄的命運。
館元公主遠遠地站在地牢外, 她穿着一身繡着仙鶴圖案的曲裾衣裙, 正在等許寬。
在劉婳的心中,這地牢不是她該來的地方,就算連沾到了囚禁之地的氣息都像染上了污穢一般。
“許大監, 那小丫頭就範了嗎?”
許寬垂眸, 搖了搖頭。
劉婳細長的眉毛驟然蹙起, “她找死!”
“公主切勿生氣,”許寬道,“這丫頭膽小懦弱,想來是個蠢笨的, 如今被您用了大刑還是吐不出東西, 想來是真的不知道內情,所以,咱們不必再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了。”
“許大監的意思是……”
“那女子願意替小艾贖身, 便證明她還活在人世間,而司空冀如今占領了雒陽,百姓若是沒有通關文牒無法出入,所以臣覺得,她一定還在雒陽的某個角落。”
“許大監這句話倒是有理。”劉婳滿意地笑了笑。
“只是公主,那女子是驸馬心中所愛之人,公主為何想要找到她呢?”
許寬不明白,以館元公主的性子,就算不喜歡驸馬,也絕不會任由驸馬去喜歡別的女人,這事關公主的威儀,容不得亵渎。
劉婳道:“本宮對情愛不感興趣,可卻知道,情之一字,可以銘心刻骨。驸馬如此鐘愛那女子,若她在本宮手裏,驸馬還不是對本宮言聽計從?退一萬步講,驸馬娶了她又何妨,不過是個卑賤的妾室,陰岚是絕不會容許她威脅本宮的地位的。到時候她在本宮眼皮子底下,驸馬為了讓她好過些,不得被我們拿捏嗎?”
許寬擡眼望向了劉婳,末帝沒有八子,他将所有的父愛都給了館元公主。那時皇上總是說,若館元是男八,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将皇位傳給她。
只是有時候,劉婳的心腸太過冷硬,仿佛遺傳自她那暴戾的父皇,不過公主千金之軀,就算手段激進了些,也不是他所能評判的。
“公主可以派信得過的人潛入雒陽,細細查找,相信會有收獲。”許寬頓了頓,“至于這個沒用的小丫頭,公主何不将她交給臣處理?臣定會不動聲色地解決了她,不讓她給公主添麻煩。”
“這小丫頭的命又何足道哉,但驸馬要本宮饒她一命,倒是有些難辦。”
“驸馬是益州之主,怎會真的在乎一個小丫頭的性命?到時候公主盡管跟驸馬說,您已經将那小丫頭趕出府去了,讓她自生自滅,想必驸馬也不會說什麽的。”
“就按許大監說的辦吧。”劉婳容顏不改道。
*
雒陽,茶肆。
素衣女子仍坐在茶樓之中,她早已摘下帷帽,露出一雙秋水般的杏眸。
雅座裏早已恢複了原樣,還被擺上了花瓶,瓶中插上了幾多雅致的白芍藥,散發出縷縷的清香。
郦姬出身扶風郡商賈之家,家族很是富有,即使被趕出了司空府,她的生活也絕不算落魄。不僅如此,在雒陽城內,郦姬還有自己的耳目。
店小二身後跟着一女子,一同來到了二樓的雅座。那女子一身布衣,走起路來身姿綽約,氣質很好。
“郦姬。”女子朝她福了一福。
“不必多禮,”郦姬問:“你便是末帝後宮裏的楚姬嗎?”
“正是。”楚瑁答道。
原來,這女子便是之前與虞雪蟬不對付的楚貴人。
她從宮裏出來後,雖然撿了一條性命,卻不想在寺廟裏對着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偏巧遇到了郦姬的人來廟裏打探,從此便搭上了線,就等着偷偷從寺廟裏溜出來會面。
郦姬讓仆從遞給楚瑁一幅畫像,問:“這畫像上的美人八,你可認得?”
她早就對阿婵的身份有所懷疑了,如此絕色的女子,世所罕見,竟會在司空冀的府中,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雖然司空府裏的人對阿婵的身份諱莫如深,可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阿婵不簡單。
而當時,末帝後宮中便有一位妖妃,傳說中那妖妃有着稀世美貌,又被司空冀所殺,于是,郦姬便将這兩件事聯系到了一起。
楚瑁望着畫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末帝最寵愛的美人虞氏,就算化成灰妾也曉得。”
果真是她……
郦姬有些驚訝,天下人都知道,那妖妃已經葬身火海,成了灰燼,沒想到司空冀竟這麽大膽,公然從雒陽皇宮裏将她救了出來。
楚瑁道:“這虞氏就是個狐媚子,她不過是個地位卑賤的舞姬,當年平樂長公主将她從民間尋來,獻給末帝,末帝便只寵她一人了,再未踏足其他嫔妃的宮殿。”
司空冀發動宮變之後,平樂長公主也不見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而劉琮最寵愛的女兒館元公主如今卻去了益州,還嫁給了蕭淮煜為妻。
“郦姬,你問虞美人的事做什麽?”楚瑁很疑惑,這女人不是已經死了嗎?
郦姬并不想對她說太多,便道:“只是好奇而已,楚姬,你還知道什麽關于虞美人的事情嗎?”
楚瑁思索了一下,“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奇怪。虞美人雖然受寵,可每次她見到末帝,卻并沒有夫妻間的親昵,而是一種深深的恐懼。”
“恐懼?”
“是,有次虞美人在溫泉行宮沐浴,妾無意中撞見了她的後背,卻發現她身上有許許多多的鞭痕與燙傷,好像被人淩虐過一般。”
“此話當真?”
“千真萬确。”
郦姬扶起桌子,站了起來,一瞬間,所有事情像珍珠一般在她心中串了起來。
怪不得,虞女明明有着妖妃之名,司空冀還救她于水火,沒有殺她。
她一定用身上的傷疤向司空冀證明了自己當時的處境是多麽可憐。男人這種生物,有時候就是很淺薄,一旦激起了他們的同情心、保護欲,他們便對你深信不疑了。
“楚姬,今日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與任何人提起。”郦姬塞給了她一袋金餅,“往後若是有用得着你的時候,還請一定要幫忙。”
……
送走楚瑁後,仆從折返過來,郦姬心情似乎極好。
“主人,咱們還需要做什麽嗎?”
“替我再辦一件事,”郦姬敲了幾下桌子,“替我調查虞氏的身世,不要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是。”仆從點頭,又問,“主君與夫人還問您過得如何,事情是否順利。主人,要不要和他們說說您如今遇到的困難?”
“不必,不用讓父親母親擔心,你就告訴他們,一切順利便可。”郦姬淡道。
仆從依言退下,郦姬端坐于桌前,目光卻飄向了遠處。
她深知,郦家雖然富貴,可商賈畢竟是末流,在亂世之中還可能會被當做魚肉,所以必須要找一個靠山,而司空冀便是最好的選擇。
司空家掌握兵權,而郦家掌握財富,二者結合才是最優,再者她确實對司空冀有愛慕之情,所以無論是為了家族的榮耀還是她自己,她都會讓自己成為司空家的女主人,以後,她還要成為這天下的女主人。
至于那些擋在她面前的,她定會一一掃去,不留任何後顧之憂。
桌上突然爬上了一只螞蟻,郦姬手指一按,便将那螞蟻碾成了兩段。
她拿出帕子,将手指擦了擦,一雙纖纖素手便又潔白光滑,而那螞蟻,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般。
*
雒陽南郊靈臺,司空冀軍營。
檢查城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馬上雨季便要到了,司空冀讓将領們指揮工人将城牆頂部預設了導水陶管,又在護城河邊設了閘板調控水位,防止倒灌。
雒陽的東南面是豫州,如今豫州被梁、趙兩大家族所占。
梁氏雄踞颍川郡,而趙家卻霸占着汝南郡。梁氏一族已經派使者與司空冀和談,有交好的美意,而趙家卻與司空冀不對付,還揚言要集結兵馬,攻入雒陽,活捉司空冀。
司空冀與龐砭騎着馬,巡視着城牆周圍。龐砭原是大漢伏波将軍,也是司空冀父親手下的得力乾将,如今司空冀起事,他自然奔走相随,司空冀将他封為三軍統領,委以重任。
龐砭道:“大王,汝南趙家最近動作很多,恐怕馬上便要與我軍開戰,所以城牆必須加固,作為我軍的第一道防線。”
司空冀道:“剛才孤環顧四周,發現有些地方許是年久失修,并不牢固。龐統領,你可記得《齊民要術》中記載,在城牆外壁潑灑醋漿可以加速夯土板結?”
“這是個好法子,大王可傳令下去,用此法加固城牆。”
“龐統領可還有高見?”
龐砭道:“末将剛才注意到,女牆內還沒有埋設共鳴陶甕,何不要将士們多做這一步,便能夠增強地聽效果了,到時候敵人的馬蹄在遠方,我們都能提前知曉,進行預警。”
“如此甚好,有龐統領在,孤便放心了。”
“大王謬贊,你我在西北時便開始并肩作戰了,老将軍在時也器重于我,如果沒有老将軍的提攜,末将不可能走到今天,所以末将也會像忠心老将軍一般忠心大王。”龐砭直言道。
遠處揚起了飛塵,似乎有一隊車馬過來了。
“大王,這是颍川郡太守梁攸之為您獻上的寶物。”韓溟帶着一隊人馬而來,車中還坐着三位美人。
司空冀一身盔甲,高坐于駿馬之上,顯得高大俊朗,英武不凡,美人們見到司空冀都害羞地垂下眼眸。
韓溟派人将三大箱金銀珠寶都打開了,其中有一條大紅瑪瑙串成的珠鏈格外耀眼,不知怎的,司空冀便想到了虞雪蟬。
她一向喜歡這些顏色鮮豔的東西,肌膚又雪白,若是戴在身上,肯定與這瑪瑙很相配。
司空冀只拿了這一件東西,吩咐部曲道:“将其餘的東西賞給有功的将士們,不必再留在這裏了。”
“是,大王!那這三位美人呢,大王打算如何?”韓溟問。
司空冀:“後廚中不是正缺燒火的廚娘嗎?讓她們學一門手藝自力更生吧。”
韓溟:“……”
處理完事務後,司空冀回到了營帳之內,他将手上的瑪瑙串放在一邊,便要脫下盔甲。
啓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大王,您是在念着虞女嗎?”
他在念着她?
這個念頭讓司空冀一震,仿佛不知不覺間,他便回想起那夜她說心悅他的場景,總覺得那麽不真實,好像做夢一般。
“你要是閑的話,便去校場跑十圈,少一圈就罰你十下軍棍。”司空冀睨了他一眼,道。
“……那個,屬下想到還有事要做,就不打擾大王了。”
啓奴閉了嘴,趕忙退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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