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西行2 巨石從山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西行2 巨石從山上
雪蟬終于擦乾了頭發, 穿上一身素白的絹衣,從屏風後面來到了司空冀的跟前。
“坐。”司空冀放下奏報,只吐出這一個字。
雪蟬正坐在他面前,有些讪讪的。
“你就沒什麽話想對我說?”司空冀挑眉道。
雪蟬喉嚨滾動了下, 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說:“是我求啓奴放我進來的, 準确來說, 是我命令他這樣做的,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扮成小兵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說完,她垂下腦袋, 不敢去看司空冀的眼睛。
“簡直胡鬧!怪不得你一點都沒舍不得我的樣子, 原來竟是要随我一起來!”司空冀恨不得馬上便下一道命令,讓人将她立馬就打包送回雒陽。
“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雪蟬頓了頓, 将包袱打開, 裏面赫然是一面護心鏡。
這護心鏡不光做工精美,看起來還很紮實,是虞雪蟬花了重金在雒陽請工匠做的。
“這次去西北, 不光要迎戰司空肅, 還有鮮卑人要對付, 我很擔心你啊,有了這護心鏡在胸前,我才會放心讓你上戰場。”虞雪蟬道。
“那現在東西送到了,我這就派人送你回去。”司空冀的語氣很強硬。
“你還說我鐵石心腸, 你自己才鐵石心腸吧!”雪蟬終于道, “其實我想跟你去涼州還是因為系統的任務,很重要的任務!”
雪蟬将軍營中有奸細的事跟司空冀說了,司空冀本不置可否, 可一聽到此戰會損失五萬的士兵,不禁蹙起了眉峰。
“你信我,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奸細,你好好打仗就行。”雪蟬眨了眨眼睛,又補充了一句,“我絕不會讓你分心,絕對會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可你也不該騙我,還說自己來了月事……”
“這件事是真的。”雪蟬解釋道,“不過現在月事都已經乾淨了。”
司空冀:“……”
他神色稍霁,雪蟬委屈地說:“我今天跟着士兵走了好久,從來沒走過這麽長的路,連腳都磨破了皮,更倒黴的是,行軍的途中還下了雨,我只覺得又冷又餓,就快要暈過去了。”
“你腳受傷了,怎麽不早說?”
“我倒是想說呀,可是看你那麽生人勿進的樣子,就算一肚子委屈都只能憋回去了吧。”
司空冀起身,要她去行軍床上,将她的鞋襪脫下,幫她上藥。
待看到她白皙的腳上有好幾個水泡,心中還是泛起了憐惜。
他拿針在火上燒紅,雪蟬閉上眼睛,抓住他的衣襟道:“我怕疼,你快點。”
話音剛落,他便給她挑了水泡。
雪蟬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司空冀道:“忍着點,你要是疼就掐我,我和你一起疼。”
“才不需要,要是把你掐壞了,冀北軍的将士們肯定要撕碎我的。”
司空冀嘴角一勾,“他們怎麽敢?”
見他不像一開始那麽臭臉了,雪蟬才敢慢慢地吐露心扉。
“其實,我倒不是想抱怨什麽的,”她看司空冀低着頭小心翼翼地給自己上藥,輕聲道,“行軍于我而言是第一次,可對士兵們來說卻是日常,他們夙興夜寐,就是為了保家衛國,所以,我對他們更加敬佩了。可是,一想到那可惡的奸細竟然要害死這麽多人,我就很心疼那些将士們。”
“你還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他們跟着我多年,風裏來雨裏去的,都是些糙老爺們,你呢,就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子,怎麽能和他們比?”
“我才沒有弱不禁風呢,你少瞧不起人了!前段時間我跟展安師傅學了一些功夫,雖然還不算是高手,可防身應該沒問題。”
司空冀“嗯”了一聲,上好了藥,又拿繃帶幫她包紮。
“戰場上刀劍無眼,不是開玩笑的,你真的要和我去?”
雪蟬見他松了口,趕忙抓住他的手,“真的真的,你就帶我去吧。”
司空冀斜睨了她一眼,又嘆了口氣,真是拿她沒有辦法。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雪蟬綻開了笑顏。
……
是夜,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雪蟬本來很怕打雷的,可現在有司空冀在身邊,她便什麽都不怕了。
司空冀背對着她,不說話。
其實他還是有點生氣,可又不忍心責怪她,所以就背對着她。
他已經下定決心,今夜一定不和她說話。
誰料,雪蟬突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司空冀本閉着眼,驀然睜開眸子。
“司空冀……”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就在他耳邊回蕩。
司空冀到底還是不忍心不理她的,便道:“做什麽?”
只是聲音有點乾澀。
“我好冷。”雪蟬将頭抵在他的後背上,縮成了一團。
司空冀掀開被衾起身,去給她拿大氅蓋着,卻被虞雪蟬拉住胳膊。
“我想你抱着我。”她的聲音在夜色中很清晰,帶這些旖旎的味道。
“這可不是我主動的,你下次別說我貪你的色了。”
司空冀轉過身,将她抱在懷裏。
“嗯,大王最是坐懷不亂了。”雪蟬微笑道,将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又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司空冀心中仿佛柔軟的羽毛滑過,只覺得她的發絲弄得自己癢癢的。
“還冷嗎?”司空冀悶悶地說,“別忘了,我可還在生氣。”
“不冷了,很暖和。”
被司空冀這樣抱着,雪蟬覺得自己好像靠着一個大暖爐,外面的風風雨雨都離她很遙遠了。
她舒服地閉上眼睛,摟住他的腰,“知道你在生氣,我不和你說話就是了,大王大人有大量,睡一覺起來就不生氣了吧?”
“你說的是哪種睡法?”
雪蟬:“……”
司空冀心想,要不是看她腳上有傷,他才不會甘心就只這樣抱着她,給她當暖爐。
“司空冀,你就別怪啓奴了吧。”雪蟬伸出手指,在他胸前畫圈圈,“要不是他,你在風雨之夜也不可能抱着我睡覺。”
司空冀抓住她的手,“再動,我就不只是這個睡覺了。”
*
翌日清晨,雨歇風驟。
雪蟬醒來時司空冀已經不在了,看來是和徐濱商量軍務去了。
塌邊的案上放着乾淨的士兵衣服還有胡餅與清粥小菜,雪蟬很快便穿戴整齊了,用完飯後,啓奴前來,還牽着一匹小棕馬。
“女君,大王說您會騎馬,不知您騎馬的功夫生疏了沒?”
“會,和展安師傅學的,只是有段時間沒騎了,等下我騎上一刻鐘便能找回感覺。”
“敬諾。”啓奴回答道。
他心想,今早本以為大王會懲罰他,最少也是訓斥一頓,可大王卻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提都沒提罰他的事情,看來女君果然幫他求了情的。
收拾妥當後,大軍繼續行路。
雪蟬騎馬跟在啓奴的後面,這馬很溫順,一路上不做聲不做氣的,想來是司空冀派人專門挑選的一匹。
大軍來到了崤山,只見山林巍峨,茂密的樹木參差不齊。
司空冀騎馬在最前方,雪蟬戴着鬥笠,卻見天色一暗,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地壓在山脊,雨點噼裏啪啦地落下,砸在旌旗和铠甲上。
司空冀勒住缰繩,前方峽谷口十分狹窄,暴雨恐怕會松動土石,若是引發了泥石流,那麽後果将不堪設想。
“傳我軍令,暫緩入谷,在後方的高地上紮營!”
“敬諾!”
軍士們有序地後退,誰知山上的碎石卻滾落到馬蹄的周圍,緊接着,四周響起轟鳴聲,巨石伴随着草木從山上滾落下來,如掙脫牢籠的兇獸。
将士們有的躲閃不及,連人帶馬被巨石卷到山谷之下。
“快跑啊!”
人群中傳來驚呼聲。
此話一出,大家四散着逃走,司空冀大聲道:“保持冷靜,往山谷的高處去!”
雪蟬本跟在士兵後面,卻見一小兵被泥漿卷住了小腿,忙将随身攜帶的麻繩向他扔去,啓奴就在身邊,二人合力将小兵拉了起來。
啓奴背着小兵往高處跑去,雪蟬身上全是泥巴,就連臉也被泥水糊了一臉,她大口地喘着氣,轉頭卻見司空冀仍在下面指揮将士們撤退,一個石頭從山上滾下,往他的頭上砸去——
“司空冀,小心!”她驚呼道。
司空冀随即拔劍将那石頭劈開,二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雖只有一瞬,虞雪蟬卻永生難忘。
這一眼對視,穿越了雨幕與泥濘,烙印在了二人的心頭。
雪蟬跑到高地上,似是花光了最後一絲力氣,她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她渾身髒兮兮的,像在泥裏滾過了一遍,心裏卻只覺得感激。
畢竟,她還活着,他們還活着。
她突然覺得活着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情啊。
随行的軍醫李姜帶着徒弟檢查傷兵,李姜很少說話,性格也孤僻,可醫術卻是沒話說,他是當世神醫彭谷子的高徒,彭谷子雲游天下,早已不知所蹤,他這一輩子不欠天,不欠地,卻唯獨欠司空冀的父親司空霈大将軍一個大人情。
當年彭谷子雲游到涼州一帶時被山匪所擄,性命垂危,與他一同的還有十多個流民,他本以為自己就要死在山寨了,誰曾想到司空霈大将軍竟親自帶領五十兵馬沖入了寨中,救出了彭谷子和流民們。彭谷子為了報答司空霈的恩情,便承諾道,若是哪日冀北軍要征戰涼州,必将高徒送入軍營中為軍醫,救死扶傷。
李姜在三日前與司空冀的軍隊會和,他是西涼人,除了軍醫的職責外,還是一個很好的向導。
此刻,劉琛也帶隊巡防,他随軍從雒陽而來,負責保衛軍營的安全。
“樓都尉,目前傷兵二十人,失蹤八人。”士兵對劉琛報告道。
“知道了,大王已派人在山谷下搜尋失蹤的士兵,如今大劫剛過,人心不穩,我們繼續在周圍巡防,不要要放過任何可疑人物!”
“敬諾!”
軍醫的營帳裏躺着一排士兵,他們有的腿斷了,有的胳膊受了傷,旁邊卻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熬藥。
那人雖穿一身士兵的衣服,劉琛卻一眼就認出了她的背影。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