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爪牙與鷹犬1 你想當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爪牙與鷹犬1 你想當狗,
益州牧府。
小艾乾了一天活, 終于到了放飯的時候,她吃完了飯,打了一盆水,便端着水準備去洗臉。
與她同行的婢女茗兒也是剛來州牧府, 對這裏的一切都很好奇。不過她們都是低等婢女, 并不是侍候在主人跟前的, 所以小艾到現在還沒有與蕭淮煜打過照面,不過這正合她的心意,如今的小艾,只想先在州牧府立足便好。
茗兒擦了擦臉上的薄汗, 道:“今日我聽說了一個秘密, 是灑掃的老妪說的,公主與蕭郎君看起來琴瑟和鳴, 其實都沒行過敦倫之禮, 蕭郎君每日也沒與公主同寝,而是在遠處的書房歇息。”
小艾有些吃驚,“公主千金之軀, 難道蕭郎君不喜歡她嗎?”
“聽說蕭郎君心裏住着一個女子, 所以就連金枝玉葉的館元公主也入不了他的眼。”
不過小艾到底還是謹慎的性子, “茗兒姊姊還是別說了,妄議主人家的事情不好,若是被管事的老妪知道了,定會狠狠責罰我們的。”
茗兒吐了吐舌頭, 趕忙閉了嘴。
與茗兒分手後, 小艾便往後院走去,在路過後花園的時候,看到許多人簇擁着一個公子, 那麽子金質玉相,眉目英俊,仿佛天生就是人群的焦點。
是蕭淮煜!
小艾趕忙背過身去。
蕭淮煜眼角的餘光卻注意到了她,這背影好像很熟悉,在哪裏見過。
“轉過身來。”他不顧衆人都在,叫住了她。
“婢子的臉被燒傷了,怕吓到郎君。”小艾扯了個謊,不等蕭淮煜講話,就飛也似的往前走。
繞過重重的假山,她的心跳的飛快,最後躲在了一株海棠的後面。
外面好像沒了聲息,小艾終于走了出來,卻直直地對上了蕭淮煜的眼睛。
他早已遣散了衆人,海棠樹下只有他一人。
“你是……小艾?”
蕭淮煜似乎很是震驚,小艾心裏一緊,竟失手将銅盆掉在了地上。
盆中的水灑落了一地,将地面也弄得濕漉漉的,蕭煥的靴子也染上了水漬。
“陰郎君……不,蕭郎君饒命。”小艾跪了下去。
蕭淮煜卻沒有生氣,而是将她拉了起來,“小艾,你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
“在郎君您與公主成婚的那晚,小艾便知道了。”
“可是你為何不來找我?當日在雒水河畔,我和雪蟬便當你如親生妹妹一般,你為何與我……如此生分?”
“如今小艾只是一個低等的婢女,當時公子隐姓埋名,如今恢複了身份,自然不能與當時同日而語的。”
“可是你怎會在益州?”他嘴唇動了動,還是問道:“你可知道如今……雪蟬的下落?”
小艾垂着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郎君糊塗了?虞姊姊不是被末帝搶入了宮中,又被邺王司空冀放了一把火給燒死了嗎?”
“這不可能!”
蕭淮煜緊緊地拽住小艾的胳膊,她都有些吃痛了。
“他們都說她死了,可我昨日還夢到了她。她緊緊地抓住我的手,哭着求我救救她……我實在不信,她就這樣死了。”
小艾疼得有些想哭,“我真的沒騙你,虞姊姊真的已經死了,況且郎君如今與公主已經結成了夫妻,又何必再去肖想虞姊姊?”
“我竟不知,驸馬心中還肖想着另一個女郎呢。”
暗夜裏的燈籠一閃,館元公主便來到了他們面前。
她的身後跟着許寬與幾個婢女,許寬提着一個燈籠,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劉婳的目光定在了蕭淮煜握住她的手臂上,小艾趕忙掙脫了他的桎梏。
“參加公主!”小艾被劉婳的氣勢給震懾住了,撲通一聲跪下。
劉婳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小艾,打量了一下她的眉眼,道:“小丫頭,你樣子倒是不錯,只可惜狐媚惑主,竟想勾引我的驸馬。”
“婢子萬萬不敢啊。”小艾是老實丫頭,這麽大一頂鍋扣了下來,一時間有些發懵。
“公主,你又何苦為難她?我與小艾是舊相識,只是想問她一些舊事罷了。”蕭淮煜解釋道。
“黑燈瞎火,孤男寡女,海棠花下,這般的情景,任誰都會浮想聯翩吧。”劉婳側頭吩咐道:“許大監,叫人仔細搜索那婢女的屋子,看是否有狐媚之物,若發現了什麽,便去禀報陰夫人。”
“是。”許寬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小艾的東西并不多,只有一個随身的包裹,包裹中仔仔細細地用布包了一個木盒,看起來是小艾很珍惜的東西。
“公主,臣派人搜了這婢女的住處,可疑之物也只有這個了。”許寬将那木盒拆開,裏面竟是一對陶娃娃。
這一對娃娃手牽着手,笑容燦爛,發髻衣飾十分簡樸,皆是十一、二歲少女的模樣。
“不要!不要碰我的東西!”小艾看到那對娃娃,突然大聲道,“許先生,求您将它們還給小艾,求您了!”
站在公主身後的許寬和那日看到的判若兩人,那一日的他仿佛一位文弱的雅士,而此刻,小艾腦中卻冒出了“爪牙”二字。
也對,他就是公主的爪牙,以她馬首是瞻的鷹犬!
許寬沒有看她,只是将東西遞給劉婳。
“不要!”小艾傷心地流下了淚水。
記憶又回到了幼時,她與虞姊姊相互扶持的那段歲月。那時她們兩個攢了很久的錢,才拜托城南老翁為她們燒制一對陶娃娃,一個是虞雪蟬,一個便是小艾。
這一對娃娃手挽着手,仿佛永遠也不會分開。
“咱們兩個天下第一好!”那時,虞姊姊笑着對她道。
“無論何時,我們永遠都不會背叛彼此!永遠都不會!”小艾對虞姊姊承諾道。
長公主看中了虞姊姊的姿色,她卻不想入宮,只想等待蕭淮煜回來。長公主大怒,以小艾的性命威脅她,她才噙着淚入宮為妃。
既然虞姊姊能夠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她又怎麽會背叛她呢?
“一個這般怯懦的丫頭,竟如此看重這東西,定有什麽貓膩。”劉婳道,她将那一對娃娃擡起——
“公主,不要!”小艾心碎地哭喊道。
劉婳突然松開了手,兩個娃娃便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小艾伸手去抓那些碎片,連手流血了都仿佛沒感覺。
管事老妪這時過來了,對公主道:“小艾這丫頭是從雒陽來的,之前是一名舞姬,善彈琵琶,婢子查了她的身份,發現她之前被人以高價贖了身,如今才成了自由之身。”
“這丫頭在益州可有親人?”
“婢子打聽到,她只有一個姨媽和姨父,只是他們與她關系很是疏離,是決計不會給她花錢的。”
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蕭淮煜心中一跳,半蹲了下來,“小艾,是不是……是不是她為你贖的身?也就是說……她還沒死?”
小艾眼中帶淚,像是不認識蕭淮煜一般,将他推開,擡頭道:“不是。”
“那是誰為你贖身的?”
小艾冷漠地說:“無可奉告。”
“好一個性子剛烈的小丫頭。”劉婳微微一笑,“驸馬,你不是想知道你心中思念的美人的下落嗎?本宮這是在幫你,這丫頭不老實,本宮好好審她一番,說不定她便能告訴我們那美人的下落了。”
蕭淮煜心念一動,“那你需得答應我,留住她一條性命。”
“當然,本宮又怎會是濫殺無辜的人?”
劉婳颔首,無比溫柔地捋了捋頭發。
*
天邊的一聲雞鳴劃破了黎明,司空冀穿上铠甲,便騎上了馬。
他深深地回望了一眼門口,并沒有人,他也沒有多失望,因為司空冀總是告訴自己,沒有希望,便不會失望。
這個時辰,恐怕她還在夢鄉中吧。
将士們列隊而行,跟在司空冀的身後往城門而去。
就在出城門的一瞬間,一抹鮮妍的紅色站在鼓樓上,吸引了司空冀的目光。
晨光熹微之中,她戴着面紗,穿着一身朱色的衣裙,司空冀沒有看清樣子,可他就是知道,她來送他了。
虞雪蟬朝他揮了揮手,心中默默地說了一聲“再見”。
司空冀的黑眸像流星劃過的夜空,他朝她一笑,一如少年時的張揚,大聲道:“駕——”
身下的駿馬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揚起蹄子,飛馳而去。
而暗處,另一戴着帷帽的素衣女子卻轉身進了茶樓的雅座之中,桌上放着一杯茶,熱氣蒸騰而上,屋內只有她一人。
突然,她将茶杯掀倒在地上,砰的一聲,四散開來。
*
小艾被抓到了地牢之中,她蜷縮在角落,身上全是被鞭笞的痕跡,嘴唇因為水米未進而乾裂開來。
她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整個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牢獄的門被打開了,小艾趴在地上,仿佛連擡眼都費力氣。
許寬拿着一個食盒,蹲了下來。
小艾掙紮着爬了起來,面對着他,不發一言。
許寬知道她心裏有氣,只是将食盒中的東西拿了出來,是幾道清粥小菜,他給她倒了杯水,遞給她,小艾卻沒有接過。
“許先生,這裏髒,你不要過來。”久久後,她終于開口道。
“可是我本就是宦官,世人都道宦官污濁,你卻……”
“許先生,人只有自己看得起自己,別人才會看得起你。”小艾低聲道。
“我本就是為公主而活的,是公主的一把刀。”許寬自嘲一笑,“無論怎樣,我都是要站在公主身邊的。”
“那我比你幸運,最起碼,我不會被任何人擺布。”小艾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笑了一聲。
許寬的手一頓,低頭望向了自己的傷疤。
他的手上有一道貫穿傷,那是為公主留下的。公主十歲時遇到了刺客,許寬擋在她的面前,手卻被刺客的刀給刺穿了,從那以後,他便成了公主最信任的人。
那時太後還活着,她很滿意地對他微笑,道:“許大監,你做的很好,哀家讓你在公主身邊,就是因為,你是為公主而活的。”
……
而眼前的丫頭,這麽瘦弱,這麽年輕,卻對他說,人可以為自己而活?
這怎麽可能呢?
許寬搖了搖頭,他受漢室的恩典才活了下來,他早就發過誓,要用自己的生命護公主周全,除非他死,否則,誰也別想傷害公主分毫。
這些年來,他就是公主的左膀右臂,許多不符合公主身份的髒事都是由他替公主做的。
許寬挂上了一抹笑,“也許外人不知道,我卻知道公主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會用何種手段,所以為了少受些苦,小丫頭,應該告訴公主,她想聽到的東西。”
小艾嗤笑了一聲,“別說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些什麽,我的人生裏也絕不容許背叛,許先生,你盡管取我的性命就是,那這餐飯,便是小艾的斷頭飯了。”
小艾端起白粥,便開始喝了起來,又吃了幾口菜,面不改色。
“小丫頭,你真的如此倔強嗎?”許寬嘆了一口氣。
小艾沒有回答他,裝作聽不見。
他突然奪過她手中的瓷碗,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說,還是不說?”
“你想當狗,而我——”她毫不畏懼地直視他的眼睛道,“想當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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