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揚州1 若有揚州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章 揚州1 若有揚州在
許寬一回到州牧府, 便直接出發去荊州了。
蕭淮煜還在陰夫人的房中照顧,他讓手下将軍務的卷帙都搬到了母親房中。
天色将晚,馬媪将連枝燈點亮,溫聲道:“使君, 公主說今天是她父皇的忌日, 想讓使君陪陪她, 她近日總是夢到自己的父皇,很是惶恐,求使君憐惜。”
蕭淮煜擡眼道:“馬媪是母親的下人,怎會幫公主說話?”
馬媪道:“使君明鑒, 使君不在的這幾個月, 公主潛心修佛,主母生病後, 公主更是将自己關在房裏抄佛經, 我們做下人的看在眼裏,也不免為之動容。公主正值青春年華,使君又經常不在身邊, 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 若還是冷着公主, 恐怕于使君的名聲不好,會讓人覺得使君……刻薄寡恩。”
蕭淮煜沉吟了一下,“就依你所言,去風吟院吧。”
劉婳已沐浴更衣, 她褪下了白日那深紫的華袍, 只穿一身淡青色的綢衣。
“公主,驸馬來了。”婢女禀報道。
劉婳起身相迎,案上有一桌佳肴, 還有一壺西域的葡萄美酒。
二人對坐在食案的兩邊,蕭淮煜沒有看她,劉婳道:“許久不見,驸馬倒是與我生分了。”
她沒有自稱“本宮”,而是放低了姿态,蕭淮煜不明白她為何會有這樣的轉變。
劉婳給蕭淮煜夾了幾塊蜜蒸藕,“聽府裏的下人說,驸馬最喜歡的就是這軟糯香甜的蜜蒸藕了,這是我特意找庖廚學的,希望驸馬喜歡。”
“這是公主親自做的?”
劉婳點頭,“驸馬嘗嘗吧,若覺得甜度不合适,我下次會調整蜂蜜的用量。”
蕭淮煜一怔,望向劉婳的目光有些疑惑,他從來都知道,她不是後宅裏那些柔婉乖順的婦人,如今卻學着她們的樣子行事,倒是奇怪。
劉婳看出了蕭淮煜的疑慮,她垂下眸子:“驸馬,這些日子妾在宅中修身養性,研讀佛法,只覺得人生若夢,一切皆是虛妄,以前那些想要争奪的東西現在看來都很可笑。妾想和驸馬好好過日子,不求蜜裏調油,只求像尋常的夫妻一般相敬如賓便好,漢室早已衰微,那些王圖霸業,妾也不想再插手了。”
蕭淮煜颔首,将那蜜蒸藕嘗了嘗,舌尖只覺甘甜清爽,和之前吃過的都不一樣。
“浸泡糯米的水是妾收集的晨曦露水所做的,驸馬覺得怎樣?”
“很好吃,多謝公主。”
劉婳柔聲道:“妾敬你一杯酒,驸馬喝了,便代表原諒妾以前的不懂事了。”
蕭淮煜與她碰了杯,美酒入喉,清冽留香,小腹卻逐漸升起一股燥氣,這燥氣仿佛升騰而起,直到了胸腔之中,他的頭突然有點暈,不禁扶住額頭。
“驸馬知道麽,我不喜等待別人,因為等待便是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這樣難免有失望的風險,我不想讓自己失望。”
在蕭淮煜失去意識時,他只聽到劉婳說了這句話。
翌日。
蕭淮煜醒來時,自己正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身邊似乎躺着一個人,他一低頭,竟發現劉婳不着寸縷地趴在他的胸前。
“你怎麽會在這裏?!”蕭淮煜推開她,攏起衣襟,不去看她。
劉婳趕忙披上裏衣,“昨夜的事,驸馬都不記得了麽?”
蕭淮煜腦中紛亂,他們昨夜用了飯,就喝了酒。
酒……
定是那酒有問題!
“你在酒裏放了什麽?”蕭淮煜眸子冰冷,飛快地下了塌。
劉婳抿着嘴,眼中似有淚水。
蕭淮煜冷道:“虧我還覺得你真的悔過向善了,原來只是想利用我。”他喉結滾動,又道,“我以為你是漢室的公主,不屑用這些腌臜的後宅手段,誰想你竟給我下藥,還是這種上不得臺面的……”
“春藥”兩個字蕭淮煜到底沒有說出口,只覺得無比惡心。
他很快便拿起佩劍,往門外走去,劉婳卻追了過來,“驸馬,你別走!”
蕭淮煜轉身就拿劍指着她的脖子,劉婳身形一僵,豆大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別過來,不要再碰我。”蕭淮煜幾乎是低吼道。
劉婳直視他的眼睛,道:“我夢到父皇托夢給我,他說我應該生個孩子,雖然大漢已經覆滅,可有了孩子,才會有希望。”
“可這也不是你算計我的理由!”
“天可憐見!我在益州孤苦,驸馬又常常不在身邊,長夜漫漫,我想有個孩子陪伴着我,日子也不會太孤寂,驸馬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她擦了擦眼淚,“你要是生氣,就一劍殺了我吧,我絕不躲避。”
劉婳閉上眼睛,仰起頭,露出一段玉色的脖頸。
蕭淮煜胸前起伏,他很想一劍将她給殺了,可是他不行——她是漢室的公主,若是以這麽不體面的方式取了她的性命,他會被天下所有仍忠心于漢室的老臣所不容。
多可笑,就算她這樣暗害了他,他還是得饒了她,起碼表面上不能為難她。
蕭淮煜收了劍,冷道:“我不殺你,你好自為之吧。”
轉身出門,行到照壁處正好撞見了曹瑩,曹瑩只見蕭淮煜衣衫不整,就連頭發也散亂着,一看便知昨夜發生了什麽。
曹瑩眼中慌亂:“蕭郎,我只是很久沒見你了,想着過來看看,這是我給你做的木雕。”
蕭淮煜正在氣頭上,看到這木雕,又想起昨日陰夫人指着木雕時那恐怖的樣子,心中一痛,想也沒想就道:“阿瑩,以後不必送木雕給我了,也不要給母親送去。”
曹瑩眼中染上了一抹哀傷,她默默地收回木雕,将它藏在衣袖裏,垂眸道:“阿瑩知道了,就不打擾你和公主了。”
說完就提着裙裾跑開了。
“驸馬,曹妹妹是不是難過了,都是我的錯。”劉婳追了出來,她扶着門框,聲音愈發柔弱,“是妾不該有私心,讓驸馬在妾這裏留宿,也不該讓曹妹妹誤會,驸馬要發火,就全發在妾上吧。”
“我還有事要去一趟軍營,以後都會在母親院子裏的耳房住,你不必再等我了。”
蕭淮煜說完飛也似的離開了,整個院子靜悄悄的,只聽見風吹過廳堂的聲音。
劉婳卻輕輕地擦拭掉了眼淚,目光漸漸變得疏離,嘴角挑起了一絲冷笑。
*
雒陽皇宮,德陽殿。
殿中立着十三州的輿圖,司空冀站在圖前,目光定定地落到了東邊的一隅。
圖旁擺着銅鼎香爐,爐煙袅袅,徐濱的聲音也被這青煙氤氲得缥缈起來。
“大王,如今冀北軍占領北方,威名赫赫,臣已清點所有糧倉,卻發現了有一隐患,不得不與大王商議。”
“你是說‘糧食’二字吧。”
徐濱一怔,只覺得這位主上心如明鏡。
一年前,他發現了虞雪蟬的身份,本想勸她離開,但她說服了自己,執意留在大王的身邊。這一年來,徐濱有時會有些後悔,她在大王身邊一日,就總有被暴露的風險,可日子久了,他卻見大王眉宇間的肅殺逐漸散去,這并非被情愛磨滅了銳氣,而是對天下蒼生多了一份悲憫與仁愛。
徐濱覺得,君主的仁德對百姓而言是一件好事,所以也漸漸接受了雪蟬存在的事實,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他從心底裏覺得,無論面對何種境況,司空冀都是慧眼如炬的,就像現在面對缺糧的問題一樣。
“先生是想孤出兵此處,以解倉廪空虛的難題吧。”司空冀雙指并攏,指向了東邊的揚州。
徐濱深深地颔首: “正是。揚州漕運通暢,沃野千裏,足以養數十萬兵士,如今冀北軍争揚州,是争中原的生機,一旦糧食斷絕,三軍不戰自潰,若有揚州在手,大王對天下便可徐徐圖之了。”
“如今蕭淮煜已經占領了揚州的南部,與蕭家的玉甲軍一戰,不可避免。”司空冀頓了頓,“而蕭淮煜定會拼盡全力抵抗冀北軍,揚州是江淮的門戶,若是失了揚州,我軍便可長驅直入南方腹地,統一全境,只是時間問題。”
徐濱道:“濱推算,兩軍會在柴桑相遇,這裏便是我們的主戰場,柴桑之戰,在所難免。”
聽到這個地名,司空冀不禁擡起了眼眸。
雪蟬說過,在既定的命運裏,他就是在柴桑兵敗自刎的……
不過他很快便定了定心神,直言道:“柴桑有長江天險,蕭淮煜善水戰,還有精良的戰船,一年前我讓你派人秘密訓練的水師,如今可準備就緒?”
“萬事俱備,悉聽大王差遣!”
原來在一年之前,司空冀就預感到與蕭淮煜必有一戰,蕭淮煜的水軍天下聞名,他必會在長江死死防守,所以司空冀便讓徐濱早做準備,徐濱也不辜負司空冀的厚望,命人訓練好了水師,還造了數百艘戰船。
“此事不宜聲張,等出兵時用最快速度拿下揚州北部,再與蕭淮煜決戰柴桑。”
“敬諾。”徐濱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上,他目光湛然,心潮激蕩,仿佛千軍萬馬已盡入謀算之中。
……
議事已畢,徐濱從德陽殿中緩步而出。
蘇萱正帶着幾個宮女往禦花園而去,正好與徐濱迎面遇見。
她斂衽一禮,輕聲道:“見過徐令君。”
“蘇女史不必多禮。”
蘇萱旁邊的宮女阿禾抿嘴一笑,對蘇萱說:“女史,妾先帶宮女們去往禦花園吧。”
“那好,你們先去吧。”蘇萱點頭道。
阿禾與宮女們往禦花園的方向走去,不禁回憶起去歲邺王回朝的場景。
那時,她興奮地告訴蘇萱大王要回來了,蘇萱正坐在書案邊,清麗的臉上突然起了波瀾,她喃喃道:“他要回來了?!”
邊說指甲邊摩挲了幾下書案邊。
“是,大家都很高興呢,兖州盧家直接投降了,大王太神氣了!”
宮女們叽叽喳喳議論個不停,全都在誇贊大王如何英明神武,蘇萱卻在梳妝鏡前打扮了許久,她以前不施粉黛,這次卻塗了胭脂與唇脂。
阿禾以為她要去找大王,可是蘇萱卻往大臣們辦公的尚書臺去了。
阿禾這才發現,原來蘇萱口中“他要回來了”的“他”字,并不是指大王,而是指大王身邊的人。
作者有話說:
公主做這件事不是宅鬥,是為了隐藏一個秘密,後面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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