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涼州6 只要她的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0章 涼州6 只要她的美
“你居然為了他, 委屈自己,忍着惡心與一個你不喜歡的男子夜夜纏綿?”司空冀的眼中是一種無言的空洞,一瞬間,他只覺得荒謬。
他突然頭痛欲裂, 自從峽谷摘藥草回來後, 他有時就會頭痛, 李姜說這是瘴氣所致,要好好靜養,情緒不能起伏。
為了不讓她擔心,他并沒有告訴她這件事。
司空冀轉過身, 不去看她, 虞雪蟬卻紅了眼。
“不是這樣的,我可以解釋……”
“還有什麽好解釋的?你來到我身邊, 就只是為了刺探我軍的情報, 僅此而已。”
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冬天真的到了。
司空冀痛得倒吸一口涼氣,他一手扶住柱子, 一手捂住頭, 只想快點離開, 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幅樣子。
雪蟬的目光只落在了那信箋上,絲毫沒注意到司空冀的異樣,等她擡頭時,司空冀已經強撐着準備離開了。
就在他擡腳要走出殿外的時候, 虞雪蟬突然有一種感覺——如果讓他走了, 她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她扔了信,朝他奔了過去, 從背後抱住他。
司空冀腳步一頓。
“我沒有委屈自己,我是真的喜歡你,”虞雪蟬聲音不自覺地帶着哽咽,“即使一開始是與你逢場作戲,可是後來,我是真的喜歡你的。”
司空冀冷冷一笑,他想去掰開她的手,她卻倔強地抱着他,死也不放手。
“我早已不知道你說的話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謊話說多了,騙騙別人也就罷了,可別将自己也騙過去了。”
司空冀冰冷的話語仿佛給了她致命一擊,這次,他并沒有用力,她的手指便一點一點地松開了。
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了,那她再說什麽不過也是白費口舌了吧。
可是,她還能說什麽呢?
信是她寫的,上面的字跡也是她的。
“來人,将王妃軟禁在房間中,沒有孤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敬諾。”手下的親兵恭敬道。
“涼州事已畢,命人收拾行囊,孤現在就回雒陽,大部隊由龐統領帶領,擇日班師還朝。”
手下們面面相觑,還是點頭稱是。
司空冀的背影消失在了蕭瑟的細雨之中,虞雪蟬只是茫然地立在室內,不發一言。
*
在司空冀離開的當晚,雪蟬就發了高熱。
她病得很重,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就快死了。
他将她獨自囚在了涼州,那麽冷冰冰地抛下她,一點情面都不留。
也對,其實原本的司空冀就是這樣的吧,桀骜不馴只是他的外表,冷心冷情才是真的他。
雪蟬咳嗽了幾聲,想去拿水,她伸出手指夠了許久,可水壺裏是空的,什麽都沒有。
她癱軟在床上,反手覆在自己的額頭上,燙得吓人。
門被敲了幾聲,只開了一道小縫,一只托盤送了進來。
雪蟬渾身難受,強撐着起來,她跌跌撞撞地來到門邊,托盤上只有一塊胡餅,那餅像是放了許多天,不光是冷的,還硬邦邦的,好似咬一口,牙就會被硌掉。
“該死的司空冀,要是你敢回來,我定叫你好看。”
虞雪蟬低低地罵了幾聲,又像洩了氣地皮球,嘆了口氣。
他走的時候那麽生氣,怎麽還會回來呢?
可她明明就發的一封假軍報給劉婳,想先糊弄過去,又寫信給展安,讓他聯絡益州的江湖朋友去救出小艾,可是司空冀截下的卻被換成了真的,而且信箋上的筆跡與她的一模一樣,讓她想辯解也有口難言。
雪蟬下定決心,一定要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她不能像傻子一樣承受這不白之冤。
決不能!
她抓起胡餅,用力地啃了兩口。
無論怎樣,她一定要保住性命,才能為自己伸冤。
*
雨大如豆,司空冀一身蓑衣,縱馬疾馳在涼州草原上。
他的身後跟着幾個部曲,噠噠的馬蹄聲被雨聲所吞沒。
“大王,雨太大了,要不先找地方休息吧。”
司空冀一拉缰繩,駿馬便停了下來。
這三天,司空冀整個人就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手下傳信說她生了病,他立即讓人快馬加鞭地回去報信,讓李姜替她診治,雖然他生她的氣,可他無法眼睜睜地看着她被病痛折磨,而無動于衷。
天邊閃過一道驚雷,霎時的光亮将四周襯得慘白無比,不過片刻,一切又歸于黑暗。
“司空冀,你真的……不會丢下我麽?”
“以後每個雷雨天,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會讓你孤零零地一個人。”
這是那次雷雨天時,他許給她的承諾。
如今他食言了,可這是她逼的,又豈能怪他?
他将一顆真心原原本本地捧了出來,可她卻将它丢在地上,棄如敝履。
恐怕說什麽怕打雷也是裝的吧,就是為了降低他的戒心,好叫他憐惜于她。
又是一道驚雷,仿佛将天空劈成了兩半。
司空冀眼皮一跳,不知為何,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若她不是裝的,而是真的怕打雷,那麽今夜,恐怕會一夜無眠。
可她如今又生着病,要是一晚上不睡覺,身子垮了可怎麽好?
一輛馬車從他身邊疾馳而過,司空冀的衣袂被吹得簌簌作響,他沒有心情管其他,只是對自己感到不恥。
她都這樣對他了,他還牽挂她,這樣地一退再退,沒有底線,會不會哪天她要殺自己了,他還會乖乖地給她遞刀子?
“大王……”部曲試探道,“那我們還繼續趕路麽?”
司空冀的背影僵硬,此刻的他,腦中思緒萬千,不知怎的,又想起那日雷雨夜他抱着她入睡的場景。
她的身子軟綿綿的,幽香撲鼻,肌膚又雪白,他恨不得日日都抱着她,将她藏起來,只給自己一個人看。
沒辦法,他司空冀就是貪戀她給的溫暖,為了這份溫暖,他只能讓自己低頭,哪怕将頭低到塵埃裏,也在所不惜。
就算她不喜歡我,就算她一直都在演戲,又有什麽關系?
只要她的美麗綻放在我的身邊,這就夠了。
我會溫柔待她,哪怕她的心是一塊寒冰,水滴石穿,也總能讓她對我有幾分真心吧。
大雨之下,司空冀這樣對自己說。
“回涼州。”他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部曲們說道。
……
涼州,州治府邸。
這鬼天氣實在太冷,守門的士兵站得筆直,身上卻不住地打顫。
突然,遠處似乎有馬蹄聲傳來,士兵們對視了一眼,這大晚上的,怎會有如此清晰又急切的馬蹄聲,不會是敵人來犯吧?
他們瞪大了眼睛,卻見駿馬如閃電一般,霎時便停在了門口。
“是大王,大王回來了!”士兵趕忙通報,又跪拜道:“參見大王!”
司空冀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府邸的燈一盞一盞亮了,仿佛是迎接司空冀歸家,終于,他來到了廂房前,房中點着蠟燭,他深吸一口氣,便推門而入。
誰知,房中一個人都沒有,書案上有一封信,信紙被硯臺壓住,風一吹,紙張下面便揚了起來。
司空冀發尖滴水,喘着粗氣,快步來到案邊,
信上只有八個字,是她的筆跡。
“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司空冀手一松,信便打了個旋兒,落在地上。
他将她的妝奁拿起來,恨不得将它們全都扔到地上。
可是,這是她最喜歡的首飾。
司空冀煩躁地将妝奁放下,一拳打在書案上。
不是說好一起回雒陽麽?
這個騙子。
他就生了她三天的氣,她就這麽急不可耐地離開了麽?
司空冀将那信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抛,紛紛揚揚的信紙如雪片一般,他的心也像被大雪給籠罩住了。
*
馬車疾馳在涼州的郊外,虞雪蟬身上蓋着大氅,不住地發抖。
她縮在角落,将簪子抵在前面,警覺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馬車裏坐着兩個黑衣人,駕馬車的還有一位。
黑衣人冷道:“等你見到我們的主人,便什麽都知道了。”
“你們主人是誰?”
“我們主人對你魂牽夢萦,自會對你有求必應,讓你過得比在司空冀身邊還好。”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之前在州治府,她只覺得喝了水後暈暈沉沉的,再度醒來,就在馬車上了。
更可氣的是,這馬車與司空冀擦肩而過。
那時他停住了馬,一手拉着辔頭,不知在想什麽,虞雪蟬甚至看到了他緊蹙眉頭的側臉。
他還是不計前嫌地回去找自己了,她就知道!
可是她沒有力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得看着自己與他越走越遠,卻制止不了。
如今藥效剛過,她終于有力氣了,便将簪子護在自己跟前。
“美人兒,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上了我們的馬車,便下不去了。”
“你們大費周章地去州治府把我劫走,就不怕被司空冀發現了?你們要是敢傷害我,他定不會饒了你們,”虞雪蟬道,“要不這樣,你們将我平安送回去,我讓大王饒你們不死,還出比你們主人高出十倍的價錢,如何?”
黑衣人對此嗤之以鼻:“你将我們當傻子麽,區區金錢就想收買?再說了,當時州治府換防時我們溜進去的,神不知鬼不覺,而且書案上還放着一封信,那信與你的筆跡別無二致,你覺得,司空冀此時還會對你情深意篤麽?”
另一人道:“主人說了,若你生病會給你最好的藥材治病,吃穿用度也是一應俱全,只要你随他乖乖去兖州,他定不會虧待你。”
“所以軍報的事情,也是你們的人掉包的?”
“你很聰明,只可惜,太聰明了,會聰明反被聰明誤,”黑衣人咳嗽了一聲,“主人已經先一步去兖州了,我們不日便會與他會和。”
雪蟬嗤笑道:“你們為司空肅做事,果真是目光短淺之輩。”
“随你怎麽說,反正這兖州,你是去定了。”
作者有話說:
作者注:“錦水湯湯,與君長訣。”出自卓文君(漢)《訣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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