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揚州2 美人之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5章 揚州2 美人之淚,
蘇萱的目光在徐濱身上逡巡了一下, 睫毛輕輕閃動:“令君身體可好,沒有在戰場上受傷吧?”
“多謝女史關心,濱沒有受傷。不怕女史笑話,濱一直都在營帳之中, 自是比不得将士們出生入死, 在刀山火海裏賣命。”
“徐令君太自謙了, 只要上了前線就都有危險。戰場上刀劍無眼,敵人若是偷襲軍營,別說是軍師了,就算是做飯的廚子都會被牽連。”
“小時候母親找了個大仙給我算過命, 說我命好, 這輩子都會化險為夷,平安順遂的。”徐濱道。
蘇萱噗嗤一笑:“令君還信這個?”
“我自然是不信的, 可我母親信, 為了讓她高興,我便也裝作信了。”
微風吹來,落英缤紛, 一片桃花瓣落在了蘇萱的發髻上。
徐濱不自覺地擡起手, 想要幫她拂下, 蘇萱的頭發很茂密,光可鑒人,徐濱的手一顫,碰到了她的耳尖。
蘇萱只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沒有躲, 而是仰頭直視着徐濱,眼神熾熱。
二人目光相對的一瞬間,徐濱仿佛聽見枝頭的桃花盛開的聲音。
真可笑, 花開之時怎麽會有聲呢?
定是自己聽錯了。
“是我冒犯女史了。”徐濱回過神來,突然說道,他心裏七上八下的,直罵自己冒失。
他在乾什麽,怎麽像個登徒子一般,難道克己複禮的聖賢之道都讀到了狗肚子裏去了嗎?
蘇萱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令君這便收手了麽,可我卻并不覺得冒犯。”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眼神卻說明了一切。
此時無聲勝有聲。
徐濱的心像被什麽給擊中了,他想說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說了句他還有事,下次再會,就飛也似的離開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重複念着“心定如山,意靜如水,守靜持正,不随物轉。”
可是心中,早就成了一團亂麻。
*
暮春時節,虞雪蟬在園中澆花,天氣有些熱了,只是夜晚還是寒涼。她穿一件素紗禪衣,外面套一件缇色的襜褕,陽光落在她的臉龐上,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田兒提了一桶水過來,道:“女君,這一年來,你性子倒安靜了不少,竟有閑心侍奉這些花花草草了。”
“如今大戰在即,大王正在籌集糧草,臣子們也都節衣縮食,我怎麽能例外呢?其他的愛好都太費錢,唯有這些花草,長在天地中,我将它們移到這院子裏栽種,也算是與它們互相陪伴了。”
田兒嘆了口氣,“女君,這些時日您的衣服都換成布衣了,上面也再沒有讓繡娘們繡上花紋了,婢子只是覺得,委屈您了,以前在雒陽皇宮的時候,您的衣服可是全天下最好的繡娘織就的。”
“可那時,我每天都戰戰兢兢的,連一個安穩覺都沒睡過,哪像現在,起碼我心裏是踏實的,要是上天讓我再選一次,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現在的生活。再說了,我現在是後宮的表率,要是我還是穿着錦衣華服,宮裏的女官們也會升起攀比之心,到時候風氣就壞了。”
“是婢子說錯話了,女君不要生氣。”田兒有些抱歉道,“看女君這些天心中似有隐憂,田兒還以為是大王白日裏公務太忙,薄待了女君呢。”
虞雪蟬拿着勺子舀了水,灑在花上,“我沒有生氣,只是心裏有點不安罷了,他白天裏雖總看不到人影,但晚上……”
雪蟬臉一紅,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轉移話題道:“田兒,我有些渴了,你幫我拿點茶水來吧。”
田兒會心一笑,“諾,婢子去去就來。”
不一會兒,便有一只手将杯子遞過來,雪蟬擦了擦汗,接過茶杯喝水。
喝完後,她就把杯子遞給了身後之人,繼續開始澆花。
身側突然有徐徐的涼風,是那人拿着團扇在幫她扇風。
“田兒,你怎麽知道我有些熱的?”
虞雪蟬轉過頭,卻對上了司空冀笑吟吟的眸子。
她先是一驚,繼而打趣道:“堂堂邺王,怎麽當小丫頭當上瘾了?”
“為了王妃,我甘之如饴。”
“司空冀,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現在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讓你高興,不好麽?”
雪蟬順勢挽過司空冀的手臂,“嗯,你原來說會乖乖聽我的話,我還以為是哄我的,這樣想來,還算沒食言。”
“什麽叫‘還算沒食言’,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自然是說話算話了。”
雪蟬笑了笑:“現在沒食言,以後可說不準,看你表現吧。”
司空冀抓起她的手:“好,那你就用一輩子看看,我有沒有食言吧。”
他拉着她逛了好一會兒院子,二人又并肩躺在席上曬太陽。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的,一切仿佛都被籠上了一層缱绻的詩意,虞雪蟬閉上眼睛,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這偏院現在種滿了花,姹紫嫣紅,真是好看。”司空冀将手臂枕在頭下,又偏過頭望向她,“雪蟬,你喜歡江南的杏花嗎?聽人說煙雨朦胧之中的杏花最是嬌豔,到時候我給你帶一束杏花回來吧。”
虞雪蟬突然睜開眼,閃過一絲惆悵。
“司空冀,我一點也不喜歡江南,江南多雨,氣候潮濕,一點也不适合我,我就喜歡雒陽,最好你一輩子與我在雒陽待着就好了。”
他說的是花,而她說的是江南,但他們指向的卻是同一件事。
“雪蟬,你怎麽了?”司空冀看出了虞雪蟬的異樣,輕聲道。
虞雪蟬搖了搖頭,突然垂下眸子,眼淚從眼角滑落,滴答地落到了地上。
“你是不是不舒服?”司空冀有點懵,心疼地将她摟在懷裏。
虞雪蟬一直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是前些時日,她做了一個夢。
一輪殘月如彎刀般挂在天邊,四周全被血色籠罩,長江之水滾滾東流,司空冀一人立在江邊,手中抓着那把長槍。
他的背影孑孓而孤傲,身上鮮血淋漓,只是那一雙眼,在夜色中亮的驚人。
“蕭使君下令,得司空冀首級者,賞金千兩,封萬戶侯!”
包圍圈逐漸縮小,如令人窒息的毒蛇。
“殺——”
司空冀大喝一聲,眼角猩紅,他用力地劈過數十名士兵,所到之處摧枯拉朽。
漸漸的,包圍圈就快被沖散了,白馬嘶鳴一聲,飒踏而來。
司空冀一躍而上,就在他要離開之時——
突然。
一支箭穿空而過,直直地插入他的心髒。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箭刺了過來,司空冀摔下了馬,鮮血噴湧而出。
他擡手,仿佛要去抓天邊的那抹月亮。
“對……對不起……”
他明明睜着眼睛,可那雙眼睛沒了神采,永遠也不會再有別的情緒。
這一次,司空冀沒有自刎,而是亂箭穿心而死,因為他答應過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自殺。
于是,他便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直至氣絕。
他死在一個尋常的夏夜裏,史書上只留下了短短的一行字——
“初和三年夏,邺王司空冀被困而亡,年僅二十六歲。”
……
那個夢太過真實,虞雪蟬仿佛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
不該是這樣的,她之前做過那麽多的努力,司空冀怎麽還會死呢?
虞雪蟬又勸說自己,這只是一個夢罷了,也許就像別人說的,夢都是反的,她不應該當真,更不應該庸人自擾。
接下來的幾天,二人默契地沒有說戰争的事情,可到了最後一天,卻不能不提了。
“明日我便要出征了,去揚州。”司空冀眸色一黯。
虞雪蟬用手臂勾住他的脖頸,嘴唇吻了上去,司空冀瞳孔放大,似是有些難以置信,她在男女之事上一向都不主動,可這次卻比他還要急切。
美人在懷,又是自己的心愛之人,司空冀自然不會推辭,他抱着她便來到了床上,
虞雪蟬的手指沿着司空冀的胸膛一點一點向下滑去,每滑一寸,司空冀的眸底便更深一分。最後,眼底零星的小火苗直接變成了滔天大火。
雪蟬的神思飄到了天外,眼中只有眼前的男人。只希望與他今生今世,永不分離。
事後,二人緊緊地相擁,虞雪蟬将頭靠在他的臂膀中,卻有一滴淚流了出來。
“怎麽了?”司空冀感受到了她的眼淚,關切地問道,又有些自責,“是不是……我剛才力氣太大,把你弄疼了?”
虞雪蟬吸了一下鼻子,“我怎麽覺得,我現在都開始思念你了。”
司空冀只覺得自己的心就算是一顆寒冰,此刻也要化了。
“我也舍不得離開你,可是,這場戰事事關重要。”
“我知道……”虞雪蟬眼淚卻越來越多,司空冀被吓了一跳,将燭火點燃,虞雪蟬卻将頭埋進了被子裏。
雖然這一次沒有奸細了,可畢竟小說裏司空冀因為這場戰争死掉了,虞雪蟬不知道這平行的世界是怎樣的,一想到他可能會死,就控制不住地難受,特別是做了那樣一個夢後,就更加患得患失了。
司空冀感受到了她的不尋常,溫聲道:“我答應你,一定全須全尾地回來,好不好?”
“夫君,我想和你一起去。”不知怎的,虞雪蟬說出了這句話。
她還是很擔心,如果她不親自跟着,恐怕這幾個月她都會睡不着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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