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愛意4 我願意愛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愛意4 我願意愛你
此刻, 許寬是多麽想與她定下三生之約,可是,不可以。
“小艾,聽我說, 我現在不能走, ”許寬眉頭蹙起, 無比鄭重道,“館元公主手中有一只軍隊,藏在益州的一處山中,連我都不知道具體地點, 那軍隊是末帝劉琮的弟弟劉岷的殘軍, 劉岷死後,他的大将樊骁歸順了館元, 正幫她在山中訓練軍隊。”
“這軍隊是要去攻打司空冀麽?”
“如今蕭淮煜與公主已然不是一條心了, 在此之前,公主定會下令,讓他們吞并益州, 只是此事沒有證據, 蕭淮煜要是就這樣殺了館元, 定會落下一個苛待發妻的罪名。曹瑩知道蕭淮煜是正人君子,便替他與我定下約定,若她幫我将你救出,我便要找到這軍隊的具體位置, 作為報答。”
“原來如此。”小艾不無擔心道, “可是劉婳對此事定會極其小心,你要找到軍隊的位置,談何容易啊?我怕你受傷, 更怕劉婳一怒之下,會……會……”
她不忍說出後面的話,只是眼淚簌簌落下。
許寬溫柔地替她擦去眼淚,聲音低沉道:“小艾,在此之前,我希望你離開。即使你留在益州,我們也不可能再見面了。”
久久,小艾淚眼朦胧地說:“好,我答應你,我會先離開益州,等此事了了,你一定要來找我。”
她對着許寬耳語了一句,“虞姊姊已經派人過來保護我了,他們會将我送去襄陽,那兒離你的故鄉雒陽不遠,我會在那裏等你,一直等你。”
“傻丫頭,我不值得你這樣真心相待的。”
小艾捧起他的臉,目光灼灼:“我說你值得,你就值得。你是我此生最珍惜的人,我不許你這樣瞧不起自己,因為,我會難過的。”
許寬緊緊摟住她,恨不得将她嵌在懷裏,小艾道:“現在你可以回答我之前的問題了吧。許寬,你願意愛我一輩子麽?”
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唇,“我願意愛你一輩子,用我的生命發誓。”
小艾煙雨朦胧般的眼眸恢複了清明,“好,我信你。”
她将額頭抵住他的額頭:“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
數日後,虞雪蟬收到了展安的飛鴿傳書,小艾已經順利離開了益州,前往了襄陽。
接下來的時間內,十三州發生了不小的震蕩。
正月,兖州事畢,司空冀與虞雪蟬一同回到了雒陽。
六月,司空冀帶領冀北軍出兵并州,花費半年,一鼓作氣拿下了此地,解決了雒陽北部之患。
來年三月,蕭淮煜的玉甲軍拿下了揚州南部的豫章郡與會稽郡,一路上勢如破竹,劍指北方。
而此時,蕭淮煜的母親陰夫人卻傳來噩耗,她突發中風,口不能言,整個身子都不能動彈了,無奈,蕭淮煜只得快馬加鞭回到益州,探望母親。
蕭淮煜剛轉過照壁,便見劉婳已經立在廳中,似是等他回來。
劉婳與蕭淮煜已經很久沒見了,她的禁足在上月剛解,一身華貴的绛紫深衣,眉毛是精心修飾的柳葉挑眉,眉峰銳利,微微上揚,襯得眼神愈發淩厲。皮膚不是以前柔嫩的白,而是冷調的玉色,唇色鮮紅華豔,帶着疏離與矜貴。
“驸馬,好久不見了。”劉婳淡笑道,眼神中帶着審視。
“我母親,她怎樣了?”
“本宮已經給她請了益州最好的醫師,可是……”劉婳嘆了口氣,“母親的病情還是沒有起色,這些天我衣不解帶地照顧她,只希望上天庇佑母親,讓她趕快好起來,曹妹妹也經常來看母親,大家都很關心母親的身體。”
“辛苦公主了。”蕭淮煜朝她施了一禮,“我現在便去看母親,公主先好好休息吧。”
望着蕭淮煜離開的背影,劉婳眼中的笑意漸漸散去,對身後的許寬說:“今日是我父皇的忌日,許大監,你還記得麽?”
許寬道:“先皇的忌日,臣不敢忘記。”
“陪我一同上山祭奠父皇吧,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人在記挂着他。”
“敬諾。”
……
蕭淮煜來到母親的塌前,陰夫人如枯木一般被釘在榻上,馬媪喜道:“夫人,使君回來了。”
陰夫人昏黃的眼睛霍然睜開,“啊……”她想要說話,卻只能發出單調的嘶啞聲。
“母親,您受苦了,是孩兒不孝,在外征戰,都不能在母親身旁侍奉。”
陰夫人的眼中流出淚水,仿佛乾涸已久的泉口終于有了甘霖。
她想起身,可是只能伸出手,指着遠處的一個木雕。
這是曹瑩送給陰夫人的壽禮,上面是一個大大的壽桃,下面還有一副木雕的百子圖。
“母親,您這是什麽意思?”
“啊……啊……”陰夫人焦急地指着那木雕,眼中蛛絲密布,像地府中爬出的凄厲鬼魂。
馬媪道:“主母是不喜歡這木雕吧,婢子現在就撤掉。”說完便将木雕收了起來。
誰知陰夫人雙手動得更厲害了,她叫聲悲切,如墳墓邊濃黑的烏鴉,一把抓住塌邊的帷幔,竟然用頭開始撞牆。
“母親!”
蕭淮煜和馬媪趕忙将她拉開,扶着她躺在了榻上,陰夫人嘴裏流涎,涕泗橫流,樣子更可怕了。
許是陰夫人的樣子看起來太過瘋癫,蕭淮煜聲音帶着寒意:“我不過離家了數月,母親怎會變成這幅樣子?”
馬媪撲通一聲跪下,道:“主母病了,神智不清,婢子日後定會更加用心地照顧主母,求使君饒恕啊!”
“下去吧,我想單獨和母親一起。”
“敬諾。”馬媪趕忙退下。
蕭淮煜将毛巾打濕又擰乾,細心地擦拭着母親的臉,陰夫人臉上的皺紋愈發多了,頭發也花白了許多,他知道自己的母親一向要強,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心裏肯定不好受。
“母親,您放心,兒子一定會遍尋天下名醫,就算傾盡家財也會治好母親的病的。”
陰夫人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氣若游絲。
*
陽春三月,草長莺飛。
許寬駕馬車帶着劉婳來到了益州郊外的綿山,山上開了許多桃花,如一片粉色的波浪,彌漫開來。
馬車停在一處墳茔前,這墳茔沒有寫名字,劉婳緩緩地走到那墳前,跪了下去。
“父皇,兒臣來看您了。”
當年劉婳逃出雒陽時,帶了劉琮的一件故衣,便将這衣服埋在了此處,作為衣冠冢。劉婳知道,天下有許多怨恨她父皇的人,所以她不敢将父皇的名字刻在上面,只敢偷偷地祭拜。
“天下人都說您是昏君,是暴君,可您卻是我唯一的父皇。在雒陽皇宮,您最疼的便是我了,父皇,兒臣好想您,我總是夢到小時候和您一起在禦花園玩耍的情景,您将最名貴的牡丹摘給我,讓我簪在頭上,還說只有這傾城之花,才可以配得上大漢最尊貴的金枝玉葉。”
許寬垂下眸子,先帝在世時雖然行事荒唐,可對這個寶貝女兒還是無微不至的,所以公主的複仇之心才會這樣的熾如烈火。
劉婳上了三炷香,又鄭重地叩首道:“父皇,兒臣将您埋在綿山,就是因為綿山在益州的東北方,而此處,正好是雒陽的方向,那是我們的家園,雖然如今被賊子所占領,可兒臣依舊忘不了雒陽,總有一天,兒臣會帶您堂堂正正地回到雒陽。”
許寬扶着她起身,劉婳道:“許大監,你也給父皇叩首吧,當年若不是他看中了你,讓你來到本宮身邊,你還要在不見天日的冷宮中侍奉瘋妃,永無出頭之日呢。”
“先帝對臣有再造之恩,臣不敢忘記。本以為自己身份低微,不配祭拜先帝,既然公主願意讓臣叩拜,臣自當誠心祭奠。”
許寬重重地叩了三下頭,才緩緩地站起。
他知道劉婳是在提醒自己,若是再悖逆她,就是一個有愧皇恩的小人。可是公主不知道,當年若不是先帝要在雒陽大興土木沉迷享樂,雒陽百姓的賦稅也不會那麽重,他的舅舅更不會因為交不起稅而将他賣入宮中為奴。
劉婳道:“父皇生前最愛的就是牡丹了,我曾命人将牡丹的種子灑在他的墳茔邊,還派花匠專門來伺候,可是益州畢竟不是雒陽,不适宜牡丹生長,無論那花匠怎麽努力,牡丹還是長不了,最後它們都枯死了。我不忍讓其它花卉玷污父皇的墳墓,就不再種別的東西了,所以現在,這墳墓還是光禿禿的一片。”
許寬本以為館元已經變成了一個強悍冷冽的人,可是此刻才發現,面對她父皇時,她還是那個帝宮中最單純的小女孩,一如往昔。只是離開了這裏,那個小女孩就會被她親手殺死,她也會重新披上那層算計的外袍。
“公主切勿悲傷過度,先帝若是在天有靈,也不忍心公主這樣難過吧。”
“父皇死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人疼惜我了,我只能靠自己。我曾聽過一句話,這個世界除了上天外,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審判別人的所作所為。”
許寬身形一頓,以他對劉婳的了解,她定是有了什麽計劃,只是她不肯告訴他,他也不能開口去問。
他們二人龃龉已生,再想回到以前全心信任的樣子,恐怕是不可能。
劉婳突然道:“驸馬在外征戰時,曹瑩留在州牧府,可本宮總覺得,她在注意着我的一舉一動,”她停了一下,“許大監,能否幫本宮去荊州打探曹瑩的虛實,若是能有什麽把柄在本宮手上,對付她就容易多了。”
“公主讓臣何時啓程?”
“今日傍晚便去吧。”
劉婳的目光越過墳茔,仿佛望向了雒陽,她忽然收回目光,轉身便往馬車而去。
許寬心道:她是想支走自己。
公主的身上藏着秘密,她定在謀劃着什麽大事。
作者有話說:
作者注:“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出自漢樂府詩作《孔雀東南飛》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