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1 淑娘搭救白三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1 淑娘搭救白三郎】
天色向晚,此刻并沒完全黑。在晝和夜的交接之時,萬物都在一種灰暗的渾濁之中。殘陽帶着血紅的光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掙紮,才剛發了芽的木枝在細風中似動不動。該是城外的土地較貧瘠,時節也還尚早,樹的主乾都是枯黑皲裂的模樣。十幾棵枯樹的不遠處,便是連在一起的城門與城牆。
日頭就要攜着光華沉潛下去。城池之外,稍遠的官道上,匆忙走來兩個男人的身影。兩人的背上皆擔着兩捆柴木,都紅着臉喘着粗氣,走在前面的那一個還不時地咳着。後邊的一人快跑幾步趕了上來。此刻兩人的距離,恰好能聽到彼此的講話聲。
“阿五,走得真快。別走那麽快,時候夠用的。”追趕上來的男人開言說道,“你非那麽貪多,今天要把你給累壞了,明天可就砍不了柴了,哈。”
“我也不想這麽累的。”前面的男人聽言,腳步慢了一些,“米價又漲了,每天必須多砍點柴了。”
“不只是米價,這幾年什麽東西都漲了。也是朝廷收的一年比一年多。”後面的漢子嘆了口氣,“真不明白,為何就是不讓人過得安生點。”
那被喚作阿五的男人只是低着頭走,聽到另一人的嘆息聲後,忽然擡起頭,眯着眼睛看向前方,低聲回應道:
“聽說這幾年,朝廷吃了好幾回敗仗。每年都要給出去一大堆東西。這些東西,多半是在百姓身上出的。”
“那些北方人的身體壯得像野獸,但腦子也和野獸差不多,咱們朝廷微動些腦筋,他們能抵得過麽?!咱擔心個啥,你說是不是,啊?”
……
兩個砍柴的男人回到汴京城內的時候,夜已經占據了七八分。行了不多時,眼前便見一座巨大的木拱橋。二人在虹橋的盡頭分了道,各自奔向自己的家門。
被稱為阿五的男人拐向了城裏偏僻深巷中的一座小房,随即邁步走進昏暗的屋內。屋裏的女人早把桌上的飯菜備好了,此刻正點着一盞油燈。男人癱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抻了個懶腰,看向女人的背影,跟着緩緩說道:
“淑娘,別忙了,快吃吧。”
兩人對坐着,油燈擺在木桌的中央,昏暗的光只照出兩人的輪廓。名叫阿五的男人此刻并沒有話,雖然身子十分疲憊,但并不想将自己的苦累向面前的女人多說。對面的女人低頭夾菜,同樣是默默的。男人喝了兩口燒酒,覺得身體不像适才那般沉重了,便從衣服內層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砍柴的錢,擺在他妻子面前的桌上,很認真地看着她:“這些加上平日積攢的,這個月的糧食錢,該夠了吧?”
女人慢慢咽下嘴裏的東西,“嗯,今天我去了米店了。我給別人補衣裳,閑着也是閑着,補些衣裳也不累,還能賺銀錢的。今天去店鋪的時候——”她忽然不向下講了,只低了頭,撥弄碗裏的飯。
“有什麽直說就好了。”
“去店鋪的時候,剛談好了價錢,才把錢袋拿出來,便不知從哪兒冒出個潑皮來,把錢袋扯了過去,就往門外跑,我自然跟着追了過去,我其實跑不快的。”女人的神色中,還殘留着絲縷的慌亂,“眼看着追到一個巷子裏,那人離我越來越遠,本來以為這些錢就要這樣沒了,但那人跑着跑着,忽然倒在了地上。我急忙趕上去,看到他的頭像是被什麽飛過來的東西打中了,有血淌下來。我往前面一看,竟看到有個人倚着牆癱坐在地上,那石頭應該就是他扔過來的。我剛想走近,那人忽然倒地昏了過去。”
“你是說,有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啊。”阿五說着,喝光了杯中燒酒,“那義士怎麽又昏倒了,送了醫館沒?”
“當然要救人的。”對面的女人低聲應道,“那郎中瞧了之後,說傷得很重,不是一時半刻養得好的。所以,我,我就把那人,帶回家了。”
“啊?那現在,是在——”阿五長舒出一口氣,邁步走進裏邊的內屋,果然看到木床上躺着一個人。
他将油燈放在床頭,默默看着:見那人的臉上盡是淤紅青紫,一道細長的傷口從左眼的眼眉一直延伸,切進發際線裏。他提起燈,或是無意間觸到了那人身體,胳膊突然垂了下來,于是吃了一驚,随即又移近瞧了瞧。身上的衣服已是破爛不堪,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漬染在上面。透過衣服的破洞,隐約還能看到皮肉上化了膿的口子。他拿手指在那人鼻子下面探了探,雖氣息微弱,但活命尚存。
“這,又多了一樁麻煩事。”阿五拍着腦袋,随即走出了裏屋,“近來已經焦頭又爛額了啊淑娘。”
阿五的妻子聽言站了起來,瞪大眼睛看着他。
“救就救吧,幫咱奪回了錢財,咱們也得講仁義不是。明天我買點金創藥去。身上刀傷真多,再要不救,估計挺不了多長時間。”
被稱為淑娘的女人坐回桌邊,繼續吃起碗裏的飯菜來。
……
當晚兩人便在外屋的床上睡了。夜裏圓月皎潔,兩人并排躺了片刻,婦人便忽然拉了阿五的手。男人心中會意,睜開眼看了看她,便道:“我身上髒。”
“我不嫌的。”
“我到外面洗洗,洗洗就,我就回來。”
……
早上是阿五先醒來。他望向身旁,婦人還睡得滿臉安詳。男人默默看着,細看起她臉上的淡斑和眼角的皺紋……片刻後,便又如尋常時一般,下床将剩下的飯菜熱了吃完,拿着擔柴的棍子出了家門。
先出巷子,後上虹橋,再到城裏的北門,男人走這路有上百回了。晨出暮歸,不見城裏的人煙鼎沸,日子倒也過得清淨自在。到了北門口,一架負着重的驢車正往城內趕。阿五向車上的人打了招呼,說幾天後或許要賃這驢車來運木柴。趕車的男人滿口答應,跟着又聊起了幾句閑話——
“……聽說,附近有地方在鬧匪患。阿五兄弟,這事情,你曉不曉得啊?”
(時間線在整個故事之前。初稿的第一章,阿五和淑娘是最先出場的。現在作為番外放出來,可以更豐滿這兩個人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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