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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溫柔缱绻,棍棒驟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溫柔缱绻,棍棒驟落】




這一日午後,曲巷街的煙雨樓內,絲竹輕緩,檀香袅袅。二樓內間裏暖帳低垂,隔絕了市井的喧嚣擾嚷。




年輕書生沈伯言斜躺在卧榻之上,頭顱輕枕在歌伎書琴柔軟的膝頭。連日伏案寫曲填詞,身心疲憊。此時借着片刻溫存,閉目休憩,稍稍松弛緊繃着的心神。




名叫書琴的姑娘玉指纖細,正低頭梳理着年輕人鬓邊微亂的發絲。動作輕緩,眉眼間攜着縷縷柔情。




二人溫存之際,沈伯言緩緩睜眼,輕聲開口問道:




“前幾日,我為你量身譜寫的那套新曲、新詞,可曾細細看過了?”




年輕姑娘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掠過絲縷的無奈與惋惜,輕聲嘆道:




“看過了。唱詞寫得好,曲韻天成,是難得的佳作。只是那譜子,已經不在我的手中了。”




年輕人聞言一怔,起身看向她,輕聲問道:




“不在你的手中?此話是何意。那是我專為你所作,旁人如何能拿去?”





“是,是附近那家望月樓的掌櫃。昨日登門,重金買走了曲譜與唱詞。”書琴緩緩說道,語氣裏帶着些微倦怠,“對方出價公允,禮數周全。更要緊的是,此人我得罪不起。”




汴梁城的風月場盤根錯節,背後牽扯諸多權貴勢力。坊間都傳那望月樓的男掌櫃手腕狠厲、人脈甚廣。此人執意要買,她一個小小的歌伎,根本無從推脫,只能予取予求。




沈伯言聽了此話,心頭愠怒驟起,眉頭緊緊蹙着,長嘆了一聲:




“真是胡鬧!那曲譜、那詞句,皆是依你的聲線、你的氣韻量身打磨。旁人無你的功底、無你的意境、無你的唱腔,貿然演繹,只會糟蹋好物!這般心血之作,若是落入庸人之手,何其可惜。”




年輕人并不執着于名利錢財。文人筆墨,最恨明珠蒙塵,讓拙劣之徒亵渎精工字句、高妙曲調。




歌伎書琴聽了此話,亦面露無奈,卻只輕聲勸慰道:




“沈郎,世道如此,身不由己。不過一卷曲譜而已,何必如此動氣?權當是,機緣未到。”




沈伯言沉默良久,心內終究郁結難平。他緩緩起身,走離床榻,整了整身上半舊的儒衫。




“不行。嘔心瀝血之作,絕不能任由庸人亵渎。我沈伯言倒要去看看,究竟是何人,買下我的曲譜;又有何等技藝,可以演繹這詞句、曲調。”




身旁的書琴再三勸阻,沈伯言執拗地離開了房間。當天晚上,年輕人邁步踏入了望月酒樓。




入夜的望月樓燈火璀璨,賓客滿堂,絲竹喧嘩。酒香、脂香、菜香交織纏繞,彌漫大堂。




沈伯言穿過喧鬧的人群,徑直走向櫃臺,尋到酒樓的掌櫃。




櫃臺後的男人面皮白淨、眉眼溫和,衣料暗紋在燭火下若隐若現。只見此人臉上挂笑,拱手開言:




“這位小郎君,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乾?”




“聽聞掌櫃的您,近日購得了一套新曲新詞。”沈伯言目光灼灼,語氣坦蕩,“在下今日前來,只想一問,此曲譜,閣下打算交由何人彈唱?”




酒樓掌櫃聞言,随即笑着側身擡手,指向大堂最內側的雅座。




只見木椅之上,端坐着一位濃妝豔抹的女子,身段妖嬈、衣着華貴,眉眼間透着風塵媚态,半分清雅氣韻也無。




“便是這位蘇娘了。”男人臉上泛起笑意,低聲答道,“此乃我樓中頭牌,色藝雙絕,配得上先生的佳作。”




沈伯言擡眸打量,心內已然涼了半截,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開口說道:




“既如此,煩請這位姑娘彈唱兩句,使在下傾耳一聽。”




蘇娘素來受衆人追捧,聽了男掌櫃轉述來的年輕書生之言,心中自是得意,當即撫琴開唱——




只短短兩句,聽得沈伯言氣血翻湧,滿懷憤懑。




“夠了夠了!唱個錘子啊你!”




年輕的蜀地書生厲聲喝止,聲音高亢,瞬間壓過了滿堂客人的喧嘩聲。




一衆賓客驟然安靜下來,目光盡數落在年輕人的身上。只見沈伯言眉目含怒,脊背挺直,繼續高聲喊道:




“技藝粗鄙,氣韻全無。唱腔輕浮,意境盡失!這般拙劣本事,也配彈唱這般詞曲?!”




年輕舉子直視着面色鐵青的酒樓男掌櫃,字字铿锵,擲地有聲:




“付過了銀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咯?筆墨心血,并非金銀可以肆意買賣、随意糟蹋的東西!你這是花重金,買來糟蹋我的佳作!”




男人又驚又怒,臉上瞬間挂不住,眼底湧起戾氣,随即一聲冷笑,高聲對罵:




“區區窮酸書生,也敢在我望月樓撒野?!真當此處,無人管教!”




話音未落,由一樓廳堂的暗處,飛快地沖出來幾名粗壯的打手,個個膀大腰圓、面露兇光。幾人手持棍棒,步步逼近。




打手們二話不說,擡手就乾,棍棒呼嘯而至。一介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無從抗衡,只能狼狽躲閃。




由喧鬧的酒樓大堂,一路追打推搡。年輕人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沖出大門,被逼到亮着燈籠的曲巷長街之上。




一下連着一下,呼嘯而來的棍棒落在肩頭、後背、臀部……皮肉生疼,儒衫被扯得淩亂破損,狼狽不堪。年輕的書生始終不肯講半句讨饒的話。




煙雨樓二層的雕花朱窗旁,書琴與玉娘正憑窗遠眺,恰好将樓下的這場追打沖突,盡收眼底。




眼看着沈伯言被一衆打手圍毆,二人臉色驟變。




名叫玉娘的姑娘心頭一緊,急聲開口:




“不好!沈書生要出事了!”




書琴更是花容失色,當即吩咐樓下的仆役:




“快!速速快馬趕去府衙,尋,尋何繼何推官。曲巷街望月酒樓聚衆行兇、當街打人,趕快前來制止!




“記得多說一句,玉娘也有要事找他的。”




一旁的女子聽到最後添上的這話,瞥了一眼身側的姐妹,沉默着不去搭言。




仆役不敢耽擱,應聲而出。趁着夜色,趕往開封府求援。




長街之上,追打依舊未歇。但見塵土飛揚,人聲嘈雜。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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