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坦誠直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坦誠直言】
由這一首詠梅詞起頭,氣氛稍緩。兩個人在廂房內,漸漸又聊了些少與他人道起的言語。
“……我要說,自己不是什麽黃花閨女了。還有,玉娘,只是酒樓裏被客人們叫起來的名字。我,本姓周,名玉绾。
“那人,也是個年輕的舉子。那時,我剛滿二十歲……心給了他,身子給了他,賺的銀錢,做了他進京趕考的路費。”
身旁的女子低聲細語,眼眶忍不住泛了紅,繼續說道:
“他得中進士後,卻把自己,入贅到了一戶高官家裏。
“這些,我都想坦坦蕩蕩地,說上一個清楚。”
“講完了?”何繼輕聲回應,“沒有別的了?”
身旁的女子沉默地點了點頭。
“那年,我二十三歲,正在京城孟先生的門館裏,讀書備考。應該是,生辰那天吧,一群同窗不知怎地聊起了男女之事,問我,是否還是——”
何繼垂下頭來,咬了咬嘴唇,繼續說道:
“某據實以告之後,卻迎來了幾人的肆意嘲笑。當時,一群年輕小子起哄,說,要助我一助……
“于是,便拉扯我到了一處所在。幾個人付過了銀錢,嘴裏連聲說,春宵一度,勝卻無數。好好享受。”
“之後呢?”身邊的女子低聲追問。
“只能硬着頭皮去了。彼此連名字都不知,實在沒弄成。”
何繼面色難堪,低聲緩言:
“到最後,她用五根手指,替我了結了此事。”
身旁的女子聽言,臉上忍不住地,泛起淺笑。
“所以,扯平啦。”何繼低聲慢道,“某也不是什麽未沾凡俗的少男了。”
————
汴京城幾百裏外,桃源村,展五居所。
“自從上次回來,沅兒茶飯不思,日漸消瘦。”
房間內,趙二看向坐在一旁的展五,低聲說道:
“所害之病,實在是不好言說。”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王三接過了話頭,“勸君多采撷,此物,叫人害病啊。”
“說起那白三郎,算是個好小子。”一身青衫的展五低聲慢道,“可是于沅兒而言,還是略差了些。”
“這種事,哪有那麽多道理可講。”張大開言說道,“諸位說說,該如何辦?”
“還是要她自己決定,”馬四低聲說道,“咱們還是別幫着做主。”
“她自小心性執拗,認定的人、認準的事,難回頭。”
趙二繼續說道:
“而白三郎那後生,單論借灰衣小厮之力,殺掉李延慶一事。人品智謀,都還算不賴啊。”
“事到如今,糾結這些無用。”
張大低聲緩言:
“沅兒整日獨自神傷,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如此這般熬壞了身子。你們倒是說說,到底該如何處置?”
“依我之見,旁人再多勸說、百般拆解,都是白費功夫。”
王三輕聲應道:
“相思心結,從來只能自解,旁人插不上手。強勸無用,強斷傷人,唯有讓她親自去問、親耳去聽,方能釋懷。”
“任由她這般耗着,不是辦法。”趙二再度開口,“倒不如遂了她的心意,讓她再去一趟汴京。諸位覺得如何?”
“說得在理。堵不如疏,壓不如解。讓她當面見過了那白三郎,把心底藏着的未盡之言,統統說開了、問清咯。”
馬四繼續說道:
“若是無緣,便當面斬斷念想,從此也就死了心。也好過日日牽挂、損耗心神。”
“那就這麽定了。”王三開言說道,“只是汴京城路途遙遠,這次還是別讓她孤身一人遠行,路上無人照拂。”
此話出口,幾個半老男人的雙眼,齊齊落向靜坐在一旁的展五身上。
覺察到了衆人的目光,青衫男人并未推辭,只淡然颔首,低聲開言:
“行,那就我去吧。
“展某陪着沅兒再走一趟汴梁。一來,可在路上護她周全;二來我年長幾分,也能替她拿捏分寸,不至于落得局面難堪。”
幾個半老男人颔首,連聲說着如此甚好。
……
暮色漫過村子各戶的屋檐,山間微涼的晚風輕輕吹來。小屋內燭火搖曳,映照着獨坐在窗邊的年輕姑娘的臉龐。
展五緩步跨過門檻,輕輕帶上木門。随手拉過來一條長凳,在公孫沅身邊靜靜坐下。青衫男人一時沒有開口,只望着略顯單薄的側影。
“我與你趙二叔、王三叔他們幾人,商議過你的事了。”
“幾位叔叔,又在議論我?”公孫沅輕聲開口。
“并非議論是非,是心疼你日日郁結于心,損耗自身。”
青衫男人低聲緩言:
“自汴梁歸來之後,你日漸消瘦。我們幾人看在眼裏,着實是放心不下。”
公孫沅肩頭輕輕一垂,低聲答道:
“我也曉得自己這般模樣,不讓人安心。可心裏那點念想,怎麽也壓不下去。”
“所以,我們幾人商量了一下。”展五擡眼,繼續說道,“允你再走一趟東京汴梁。”
此話一出,公孫沅的眼中驟然閃起光亮。嘴唇略微動了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路途遙遠,此次斷不會讓你孤身趕路。”
青衫男人低聲慢道:
“我們幾人已商議妥當,由我全程陪你同行,沿途照拂你的起居。到了汴梁城的那家櫃坊,絕不會貿然上前,摻和你與那白三郎講話。
“此行,不會逼你去做什麽決斷。想問的、想說的、藏在心底的話,盡可以一一當面講清。你若有什麽打算,亦不會阻攔。我只是随行,護你周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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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長街華燈初上,臨河的露天酒肆來客漸疏。辛坦祖與白三郎對坐于木桌旁,桌上擺着兩碗燒酒、一碟花生、幾兩鹵肉。
連日來,老卒辛坦祖游蕩于市井街巷,步步留心、事事入眼。此刻只見老人端起粗瓷酒碗,淺抿了一口,沉聲說道:
“可以開始了。”
坐在對面的白三郎聞言微怔,低聲發問:
“前輩所言,開始什麽?”
“順藤摸瓜。”
辛坦祖語氣沉緩,字字篤定:
“揪出這座繁華都城之下,藏得極深的那些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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