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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留詞半阕,以為紀念】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留詞半阕,以為紀念】




離開趙惟彰府邸,何繼心中已理清此案大半脈絡。悄無聲息地安置交趾公主之人,多半就藏在幾名常來肅王府清談的臣子之中。




這一日,肅王府外院書房如常設宴清談。焚香袅袅,案上清茶、書卷等物擺放整齊,一如往日的尋常雅集。翰林院馮修撰、禮部呂主事等人依次落座。




幾位照舊閑談詩文、針砭時弊。此刻只見府邸主人手執茶盞,神色淡然,不動聲色地開言說道:




“近日交趾公主一事沸沸揚揚,擾得本王不得安寧。開封府何推官日前來府中通傳,說是,已經查到了關鍵線索——”




趙惟彰頓了頓,忽然擡手一指不遠處的焚香銅爐,話鋒一轉:




“本王近幾日啊,寝食難安。因此,特燃了此物,能安神助眠的。”




此話出口,只見最末座的那名閑散官員,指尖猛地一顫,手中茶盞輕磕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眼底同時掠過絲縷的慌亂。




這一細微異動,盡數落入了趙惟彰眼中。




府邸主人擡眸,目光清冷地直直望向此人,低聲發問:





“這位才俊,近日也睡不好麽?”




冷汗順着年輕官員的額角滑落,挺直的上半身僵在了位子上。趙惟彰心中豁然,此人多半便是,将交趾公主送入自己寝房的那一位了。




————




開封府衙內,名叫陳阿五的男人帶着複原的香方,快步踏入府衙公屋,來尋推官何繼。




連日來拆解衣物上殘留香氣、配比各類草藥香料,總算複刻出了完整香方。阿五手中攥着一小包剛煉制好的香粉,緩步行至伏案淺眠的何繼身前。




“小何官爺,香方已經配成。此為依照方子煉出的香粉,氣味與那日衣料上殘留的味道,差不離。”




何繼揉了揉雙眼,直起身來,伸手接過香包,打開來,湊近了輕嗅。




一縷溫潤微涼的氣味,鑽入鼻孔。




只是一瞬,年輕的推官瞳孔驟縮,腦海裏瞬間閃過那日去往望月樓談判,詹聘仁接待他的二樓內室——




銅爐之中升騰的青煙,和此刻鼻間的氣味,很是相似。




何繼合上案上文卷,猛地站起身來。




“來人!點齊衙役,随我即刻前往曲巷街望月樓,拿酒樓掌櫃詹聘仁。”




何繼随手抓起一旁的幞頭戴上,大步走出府衙。一行人快馬加鞭,直奔曲巷街而去。




策馬疾馳,不過兩柱香時間,衆人抵達望月樓。酒樓本該賓客盈門,此刻卻門戶半掩。到了堂內,只見桌椅淩亂,酒水碗筷散落一地。仆役、歌姬、打手等人皆不見蹤影。




何繼心頭一沉,快步奔向那日談判的內室。進得門內,銅爐裏熏香只剩冰冷殘灰。人去屋空,杳無影蹤。




年輕的推官目光掃過室內,平整的軟榻正中央,平擺着一封書信。




何繼走上前去,俯身拾起,展起信紙。其上寥寥數語,直白坦蕩:




“現如今,人已逃走。”站在身後的一名衙役低聲問道,“是否立刻封鎖全城,下發海捕文書追捕?”




何繼握緊手中信紙,看向窗外曲巷的來往人流,長舒出一口氣。香源已經查明,主犯近在咫尺,卻還是來晚了一步。




“這老小子,真夠滑的。”




推官何繼低聲回應:




“先去請示府尹大人,是否要封鎖四門,張貼海捕文書,搜捕詹聘仁。另外,去看看肅王府那邊,應該也已經有了結果了。”




————




被揪出來的那位閑散官員倒是個軟骨頭,對案子供認不諱,說構陷之事,全盤謀劃皆出自詹聘仁之手,目的便是挑起兩國矛盾。“原本設想的是如何如何……陰差陽錯,變成了現今的這般這般……”除此之外,還供出了此人更多隐秘惡行:常年違律買賣瘦馬,劫掠貧寒女子、流落孤女,私下調教之後,用以籠絡權貴,編織人脈網絡。




“他身上,還背着人命案子呢。具體細節我不太清楚……”




何繼聽完了此閑散官員的供詞,面色愈發冷峻,當即面見開封府尹,上報全部案情(唯獨隐去了趙惟彰好男風一事)。




府尹呂公著閱完卷宗,下令将此案首尾白紙黑字地張貼于汴京的各處城門、市井街口,昭告全城百姓,平息連日以來沸沸揚揚的蜚語流言。




告示一出,消息再次傳遍汴梁城。




此前街頭巷尾人人揣測,紛紛議論趙惟彰深夜私藏異國公主,傷風敗俗,玷污宗室體面;也有人猜忌交趾公主私自出逃,不知廉恥,自毀名節。各類流言不堪入耳。




如今官府明文公示,百姓才知曉全部真相:一切皆是望月樓掌櫃為一己私欲蓄意謀劃,勾結朝堂官員惡意構陷,妄圖挑撥大宋與交趾國邦交,禍亂朝堂。




而肅王趙惟彰素來清心寡欲,無端卷入這場險惡陰謀,實屬無妄之災。




交趾公主年少單純,輕信潑皮閑漢,才落入圈套,亦是無辜受害之人。




京城百姓一片嘩然,街頭巷尾再度掀起熱議。茶肆酒樓之間,人人都在談論這樁駭人陰謀。




“那望月樓的掌櫃老詹,心思竟這般陰狠。”




“不光構陷王爺,還買賣女子。手上沾着人命,真是披着人皮的惡鬼!”




“虧我之前還跟着旁人一起非議趙王爺,如今想來實在慚愧,錯怪好人啦。”




……




然而,詹聘仁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無蹤無跡。




沒人知曉此人走的是哪一條隐秘暗道,又藏匿于何方。




這日傍晚,暮色籠罩着汴梁街市。何繼立于府衙門樓之下,望着往來不息的人流,指間捏着那頁留有半阕詞句的信箋。




“案情大白于天下,流言平息,邦交安穩,也算圓滿收官了。”立在近旁的張主薄輕聲開言,“唯獨詹賊在逃,堪稱一樁隐患。”




“能在官府動手之前,棄樓潛逃,提前規劃好退路……”何繼低聲應道,“此人一日不落網,某心中,一日不安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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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推官探案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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