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心中之念】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心中之念】
“入了樂籍的女子,或是因貧賣身,或是戰俘流民,或是罪臣從屬……”府衙公屋內,張主簿看向一旁的何繼,低聲說道,“當年那閹人任守忠倒臺之後,聽說又查抄了幾個依附着的豪紳家族,那女子,或是因此而進了教坊司也未可知。小何你還不起來,今天比我還能躺?”
“我,腦袋混亂,心裏像油煎,四肢不聽使喚……”躺在床榻上的何繼捂着額頭,長舒出一口氣,“等我緩個一兩天,再說。”
“至于如此麽?”
“我……這麽多年,我這心裏,一直憋着一番話,想要問問她:那個時候,她究竟是不知情,還是和她那所謂的阿娘一起來騙我。昨日一見了面,忽然就全都明白了,她也只是一個,被命運撥弄的可憐之人。”
“所以,現在是什麽想法?”
“不清楚……”何繼緊皺着眉頭,低聲說道,“樂籍制前朝便有,入此籍者,隸屬于教坊,以歌舞、絲竹、侍宴為業,雖說聽着不甚光彩,但有技藝傍身,賺的銀錢,該比窮當差的多很多。”年輕男子說到此處,神情有些難堪,“而且,時過境遷,她心中的所思所想,也尚未可知……”
“咱們這月俸,汴京城裏的半座宅子都買不起。”張主薄低聲應道,“樂籍女子大多也都習慣了賞銀和排場,由奢入儉難,能過得了安穩日子?小何還是,多思量思量。”
“我知道,老張說的在理。”何繼輕聲應道,“自己并非不管不顧的年紀了,我只是,略想一想。往後,還要做事,還要繼續辦案的。”
“那小何覺得,那位玉娘姑娘,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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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正午,開封府尹的宅邸內,上了年歲的家仆,正輕叩着書齋的房門。
“公子,老爺吩咐,今日下午,需随他前往城西的雅集園,引薦幾位前輩高官,也好為公子開闊眼界,同時請教備考之道。”
年輕人聞言,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穿起了外衣。不同于那日在酒肆中的簡單儒衫,今日他身着一襲月白色錦袍,腰間系了墨色玉帶,襯得面容愈發溫潤俊朗。片刻後,年輕人來到前廳,身着緋色官袍的開封府尹,已等候在了那裏。
府尹呂公著年近半百,此時權知開封府,早已是朝堂裏舉足輕重的人物。
“承煜,今日要引薦的,皆是朝中重臣,不是學識淵博,便是深谙朝堂局勢。你需謹言慎行,多聽少說,誠心請教,莫失了分寸。”
“謹記父親教誨。”呂承煜躬身行禮,神色沉穩。
父子二人同乘了車,前往雅集園。沿途可見熙攘的行人、喧鬧的街市,一派繁華有序之象。呂公著端坐車內,開口叮囑:“等會兒到場的,有翰林學士韓維、知制诰陳鑒、谏議大夫程颢,皆是李太師看重的同僚。你若能得他們指點一二,對目下的春闱,乃至于将來為官,都有裨益。”
“知道了。父親,兒子聽聞,何推官如今風頭甚盛,連趙王爺的金锏都曾借給他辦案,”呂承煜摩挲着手中扳指,低聲發問,“果真是有此事麽?”
“何繼确有才乾,辦案穩妥,心思缜密,趙王爺賞識他,也是人之常情。”呂公著目光微沉,低聲慢道,“不過,不必過分在意,做好自己的事,無論是科考還是日後為官,才華與品行,方為立足之本。”
不多時,馬車抵達了目的地。雅集園坐落于汴河之畔,園內古木參天,亭臺樓閣錯落有致,石徑兩旁菊香陣陣,景致清幽,是汴京官員及文人們的常聚之地。此時園內的沁芳亭裏,已有幾位身着公袍的人在圍坐閑談。
呂公著帶着呂承煜走上前去,衆人紛紛起身見禮。
“呂府尹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其中一位中年男子開口笑道,其人身着紫色官袍,面容溫厚,正是适才呂公著所說的翰林學士韓維。
“韓兄客氣了。”開封府尹拱手回禮,側身将年輕人拉到身旁,“諸位同僚,這位是犬子呂承煜,幾月後将參加此次春闱,今日帶了他來,一是想讓犬子見識一下諸位長輩的才學,二是懇請大家不吝賜教,點撥幾句。”
年輕人聽言,對着衆人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晚生呂承煜,見過諸位前輩,還望長輩們多多指點。”
知制诰陳鑒的目光落在年輕人身上,低聲開了口:
“府尹大人教子有方,承煜公子氣度不凡,一看便知是飽讀詩書之人。如今春闱在即,公子有什麽困惑,盡管開口,老夫定然知無不言。”
“多謝前輩。晚生近日備考,在策論之上頗有困惑,李太師看重邊防之策,晚生雖有涉獵,總覺得論述不夠透徹,不知如何才能貼合當下局勢,寫出有見地的文章。”
“公子有心了。當下邊防,黨項夏國蠢蠢欲動,北方契丹亦虎視眈眈。”端坐在一旁的谏議大夫程颢開言說道,“李太師看重邊防之策,實是想選拔出心系家國、有真才實學之人,而非只會引經據典、空談理論之輩。”
面容清瘦的老者程颢語氣平和,句句懇切:
“寫策論,既要懂經史,也要知時事,将古籍中的謀略,與當下的局勢結合,提出切實可行之策,才是手筆。”
“程大夫所言極是。承煜小友出身名門,又得府尹大人悉心教導,學識定然不差。”知制诰陳鑒低聲慢道,“雖說年紀尚輕,多關注朝堂之上的邊防議論,了解些邊境的實際情況,将心中所思所感融入其中,不必刻意雕琢辭藻,真心立言,便是好策論。”
呂公著站在一旁,靜靜聽着衆人的點撥,目光中帶了些許欣慰。
一衆同僚交談良久,由春闱的備考之道,談到朝堂局勢,再到詩文典籍。眼看着天色擦黑,方才彼此告辭散去。
“今日已遂了父親的意。我還是想,見見推官何繼。”黃昏時分,行進着的馬車裏,年輕人低聲慢道,“幫忙安排一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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