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第80章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長夜過半。此刻櫃坊二樓的辛坦祖卧房，走來了白三郎、何繼、張倘張主薄。

“……老不死的我了然了。你們覺得，”辛坦祖低聲問道，“遼國暗樁的那句瀕死之言，代表什麽？”

“明日一早，官家将臨北郊獵場。”站在一旁的何繼輕聲回應，“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位小官爺，已将此事上報給了開封府尹？”老卒辛坦祖繼續問道。

“早就命衙役去了。”張主簿接過了話頭。

“老不死我本來只想，幫幫三兒這後生，為小敬報仇雪恨而已。”辛坦祖瞥了一眼白三郎，低聲慢道，“開封府尹若是覺得，那人臨死之前的話沒有什麽不妥之處，那此事，也就只能就此算了。而且，這樣的大事，并非是我們這些人能夠左右的。

“再多說一句，我所慮者，乃大宋的平民百姓。從太祖、太宗，到仁宗、英宗……我大宋官家，又換了多少位呢。”

“何老弟，若明日秋獵當真要生禍事。”白三郎開言說道，“咱們這裏的人，沒有一個挽得回。”

“好吧，我曉得了。”何繼低聲應道，随即長嘆一聲，沉默着不再開口。

“小何大人——”

只見開封府的一個衙役，快跑着闖進了卧房。

“府尹大人說了，小何推官向來推斷可靠，他欲派人往宮中通報此事。可是，後半夜皇城宵禁，消息，已難遞往。”

“如此麽？”何繼低聲緩言，“看來，有事無事，是禍是福，均是躲不過去了。”

————

夜色褪去，東方破曉，朝鐘轟鳴九遍，震徹汴梁皇城。天朗氣清，這天正是皇家秋獵之日。汴京城，如期迎來了北郊禦獵大典。

天色蒙蒙亮，皇城正門已然大開。但見皇家侍衛腰懸利刃，披甲列陣，隊列整齊肅穆，停步後靜立于禦道兩側。一衆百姓沿街觀望，烏泱泱的人潮鋪滿長街。人人屏息凝神，不去高聲喧嘩。

帝王銮駕，緩緩駛出宮門。眼前只見幡旗招展，明黃儀仗綿延數裏。繡着山河日月的華蓋居于正中，鎏金車輿沉穩向前，步步威儀。

随行文武百官冠袍齊整，分列兩隊，依品級序位，緊随銮駕之後。車馬粼粼，人聲斂靜，氣象恢弘。

禦史程之敬身着朝服，随百官隊列同行，神色從容。馮修撰一身深紫色文士衣袍，走在文官隊列的末尾。

隊伍行出汴梁北門，緩緩奔赴北郊百裏獵場。

北郊獵場草木繁盛，山林層疊，遼闊無垠，是大宋歷代皇家狩獵之地。四周早已提前封禁，方圓十裏清場戒嚴，層層崗哨密布。

辰時過半，帝王銮駕抵達獵場。大宋皇帝趙顼步下車輿，立于高臺之上，遠眺層林秋景，神色舒展。

禮官高聲唱喏，秋獵祭禮循序開啓，焚香祝禱，禮敬天地山川，儀式莊重規整。

禮畢，皇帝趙顼擡手頒旨，準許諸王、勳貴、武将逐獵競技，一時間鼓樂齊鳴，號角響徹山林曠野。

無數駿馬揚蹄奔騰，王公貴族、禦前武将策馬入林，彎弓搭箭，逐獵奔走。

曠野之上，馬蹄聲起，箭鳴破空。不時有飛禽走獸應聲落地，歡呼聲此起彼伏。

高臺周遭，禁軍層層布防，貼身侍衛環立禦駕左右，每一處出入口、每一片山林隘口，皆有兵士值守。

而經由馮修撰暗中打通關節、疏通侍衛遴選規制，數十名契丹、西夏暗樁，早已改換禁軍侍衛裝束，悄無聲息地混進了護駕隊列之中。

獵場各處，看似各司其職、嚴守崗位的侍衛，不少都是蟄伏多年的死士。衆人彼此相望，眼神微觸便已會意。人人隐忍蟄伏，收斂戾氣，靜靜等候發作之時機。

與此同時，獵場外圍的山坡上，白三郎、辛坦祖、何繼、張主薄隐匿在林木陰影之中。幾人緊随着獵場隊伍趕來，此刻正屏息觀望着場內盛景。

“何某好像在人群裏，看到了肅王趙惟彰。”何繼低聲說道，“別人暫且不論，事關他的安危，還是想去提個醒。”

“侍衛裏面，有外族人，”辛坦祖目光如炬，沉聲說道，“老不死我當年在戰場上不知殺過多少。這些人身上的氣息，掩不住。”

“所以，當真是？”白三郎接過了話頭。

“若想知道多年前小敬是如何死的，”老卒繼續說道，“不如趁現下，活捉一個來問問。”

“等待時機，”張主薄低聲開言，“入獵場。”

————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北郊獵場仍舊熱鬧喧騰，林間駿馬馳騁，箭矢絡繹不絕。一衆文官靜立觀獵，四周禁軍值守如常，甲衛林立。

混在侍衛隊列中的一衆遼夏暗樁始終垂首肅立，心神卻早已暗暗繃緊，蓄勢以待。山坡林間的四人屏息緊盯獵場，時刻留意四處異動。

猛然之間，一支墨黑色的穿雲箭，撕裂晴朗秋空。

銳響劃破喧嚣，鳴箭攜着勁風直沖雲霄，在湛藍天幕下，格外醒目。

喧鬧的獵場驟然一靜，所有人下意識地擡首望向天際——

便在此時，一名值守在文官隊列旁的禁軍侍衛，身形微動。見此人步履平緩從容，不帶半分兇氣，緩步而行，徑直走到毫無防備的程之敬身前。

年過花甲的老臣程之敬正擡眸凝望空中鳴箭，心生驚疑，尚未回過神來。

只見下一個瞬間，侍衛藏于身側的短刃驟然出鞘，寒光一閃，快似火石電光。不等程之敬出聲警示，鋒利刀刃，已然狠狠劃過老人的脖頸。

刀勢乾脆利落，慘叫聲尚未來得及溢出喉嚨，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其身上新洗的朝服。

程之敬雙目圓睜，滿臉的錯愕與驚懼。身軀猛地一顫，随即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轉瞬之間，随行重臣程之敬，當場殒命。

铠甲染血的契丹暗樁便即高聲發話：

“諸君，一起動手！”

（推薦電影《功夫女足》，雖然我還沒看。明天還是要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