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白的想法】

【第45章 老白的想法】

年輕姑娘的聲音輕柔卻堅定，雙目望向白三郎，等着對面之人的答複。

男人聽了這話，眉頭微蹙，沉默了片刻，緩緩開言說道：

“姑娘心中所念，在下明白。只是此事，多半有些兇險，因此不能，貿然行事。”

“三郎不願相助嗎？”年輕的姑娘輕聲問道，“我知道此事兇險，可我不怕，我只想找出真相，讓我爹能夠瞑目。”

“并非不願，而是不能魯莽。”白三郎低聲回應，“你的五位叔叔，費盡氣力将你護在這桃源村，就是為了讓你遠離當年的是非。若是今日我貿然帶着你離開此地，去查那樁陳年舊案。雖則于我是出自好心，但諸位前輩，必定不會輕饒了我。”

公孫沅聞言，咬了咬嘴唇，輕聲回應道：

“我知道幾位叔叔疼我，可我不能一直如此活着，不能讓我爹的冤屈石沉大海。他們越是隐瞞，我就越覺得，該為我爹做些什麽。”

“我懂姑娘的想法。”白三郎繼續說道，“可報仇、查案，都需要講究章法，不可意氣用事。平心而論，你的五位叔叔并非不願告訴你真相，只是時機未到，多半怕你承受不住，更怕你會有危險。

“這樣吧，你先留在村裏，一切如常，繼續陪着幾位前輩，不要輕易提及當年舊事。我返回汴京，去一趟開封府，尋我的一位相識，何繼何老弟。”

“他是誰？能幫到我們嗎？”

“此人是開封府的推官，心思缜密，也有膽識。官府之中，若連他都不可信，便再無可信之人了。我去尋到他，将這裏的事一一告知。若當真是有糧草貪墨的舊案，正好搜集證據。若事實并非如姑娘所推想的，就只當邀他來這山村裏，游玩一趟也好。”

公孫沅聽着，輕輕點了點頭，低聲應道：

“好，先聽你的。我會留在村裏，好好陪着叔叔們。呃……什麽時候能回來？”

“速去速回，最多三日。”白三郎低聲答道，“我看看，能否将何老弟帶來這邊，讓他親自向幾位前輩，請教當年的事。”

年輕姑娘聽了此話，複點頭應允。

“另外，若是你的五位叔叔察覺到了什麽，也不必刻意隐瞞，只需如實告知他們。他們瞞你，終究是為了讓你安穩過活。而最終唯有查清舊案，除掉隐疾，才有真正的安穩。”

“我知道了。我會待在這兒，等你回來。”

男人微微颔首，跟着站起身來：

“明日，我便動身返回汴京。”

————

“不錯。開頭一句，比興起手，并化用《桃花源記》，‘穿花尋路’之後，‘只恐花深裏，紅露濕人衣’，此句似是脫化自王摩诘的‘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紅露換空翠，化用前人佳句，卻渾然一體……接着再讀一首。老張？”

“先停一下吧，”身寬體胖的張主薄長舒了一口氣，低聲說道，“聽了有幾天了？”

“沒數過啊。”

“先停吧，你不煩我都煩了。”

“別啊，我正興頭上呢——”

“何推官，有人找！”

府衙門外，傳來一個衙役的高喊聲。

“趕緊去見人吧小何。”張主薄說着，放下掌中手抄的詩頁，随即躺倒在府衙公屋的床榻上，“我歇一歇。”

何繼見狀，只得快步走出開封府衙。出了大門，一眼便望見了立在街口的白三郎。二人相視一眼，并未多言，一前一後，邁步走向汴河邊那家常去的露天食肆。

晚風微涼，暮色漫開，食肆內酒客寥寥。二人相對落座，喚了一壺熱茶，幾碟小菜。

“許久未見，看你面色沉郁，後背亦有不輕的傷。”年輕的推官望向對面的男人，徑直開了口，“此番尋我，遇上了棘手之事？”

“确有一樁陳年秘事。”白三郎說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于官府這邊，将此事交托于你，我才安心。”

“直說無妨老白。”何繼低聲回應，“但凡力所能及的，絕不推诿。”

“沒想拐彎抹角。就在數日之前，我守在汴京郊外的破廟，追查一樁舊事。多年前散老爺子莫名亡故，身邊之人接連被收買、滅口，線索盡數斷絕。我回到京城以後，追查良久，循着江湖殺手的蹤跡，一路追到那片荒郊。”

“之後呢？”何繼低聲追問道。

“三名蒙面高手圍殺于我，招招狠辣。一番交手過後，我後背挨了一劍，以命相博才将其制服。可審問之下，活着的那個所知甚少，只說是奉命擄人，于此地接頭，換取賞錢。”

“所擄的，是何人？”

“一位名叫公孫沅的姑娘。我在那山神廟裏将其救下。”白三郎低聲緩言，“她家在二百多裏外的桃源村，地處深山，與世隔絕，只得一路護送她回去。”

“深山村落，與世隔絕。”何繼緩緩回應道，“這般避世之地，最是藏得住舊事。”

“正是如此。公孫沅在那村子裏，共有五位長輩，叫什麽張大、趙二、王三、馬四的，還有一位深藏不露的展五，聽起來，多半都是化名。幾人隐居十數年，步步提防，處處戒備，只為護這姑娘周全。而這一切的緣由，或與多年前的一樁糧草貪墨案有關。”

“糧草貪墨案？”何繼聞言，輕皺起眉頭，“那姑娘，可知曉此事？”

“她心內并非一無所知。可那五位長輩只願她能安穩度日，不願舊事重提。”白三郎低聲緩言，“我若貿然帶她離村，必會惹惱了那幾人。”

“如此啊。”何繼低聲應道。

“有案子，來尋何老弟總是沒錯。”男人頓了頓，繼續說道，“去年那鄧倌的賭坊放貸案，咱二人曾一起查辦過。還有，春闱舉子殺人案，我也有所耳聞。何老弟，能否随我同往桃源村，先以個人的身份，一起暗中查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