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久別,重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久別,重逢】
這一日正午,何繼、張主簿、白三郎與公孫沅四人,來到禦史臺衙署。
大堂之上,名冊裏最後一位未被查辦的禦史臺官員孫從吉已被差役按跪在地。官服剝去,只剩中衣,頭發散亂,臉上卻并無乞憐之色。禦史臺的主審官厲聲喝問其勾結李延慶、隐匿罪證、構陷忠良的罪狀。樁樁件件,皆有崔庸供詞與密錄佐證。
孫從吉緩緩擡眼,目光平靜,沒有慌亂、狡辯、攀咬他人,只是沉聲開口:
“大人所問罪狀,孫某無一辯駁。要殺要剮,絕無半句怨言。”
主審官聞言一愣,未曾想此人竟如此爽快便認了罪,當即追問其為何甘為鷹犬。
孫從吉閉上雙眼,長嘆一聲,低聲答道:
“下官并非天生奸佞,更非貪圖富貴權勢。李延慶只手遮天,公孫大人上書揭舉之時,下官不過是禦史臺一個微末小官,家中有妻兒老小。李延慶以我全家性命相脅,若不肯配合遮掩,三日內,我孫家滿門便會遭其毒手。
“下官,不敢以全家性命,搏一個忠良之名,只能選擇明哲保身,違心做下錯事。十餘年間,沒有一日睡得安穩,只是兢兢業業辦差,不敢貪墨一文錢,不敢冤枉一個人,拼盡微薄之力彌補大錯。求大人明察,我從未主動害過一人。諸般行徑,被逼無奈而已。”
此番話講完,孫從吉額頭觸地,不再多言。大堂之上一時無聲。衆人心緒各異,卻也清楚,法不容情,縱使有萬般苦衷,犯下的罪孽,終究要付出代價。禦史臺的主審官不再多問,提筆簽下判詞,命差役将孫從吉押入大牢,等候最終發落。
公孫沅緊緊咬住下唇,面色平靜地看着此人被押了下去。她恨所有構陷父親的人,可也明白,在朝堂之上,像孫從吉這般被逼沉淪、身不由己的,亦是可悲可嘆之人。
年輕的姑娘默默想着,忽然輕呼了一聲,下意識地按住胸口。懷中那方銅印,竟毫無征兆地輕輕震動起來。并非外力觸碰,而是印身自發地小幅顫動,力道雖輕,卻清晰無比。隔着衣料,傳到她的心頭。
“公孫姑娘,”何繼最先察覺到異樣,立刻回身問道,“這是怎麽了?”
公孫沅眉頭微蹙,擡手将銅印從懷中取出,捧在掌心。幾個人圍攏過來,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方古樸的銅印在輕微顫動,印身溫度明顯高于尋常,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隐隐朝着衙署後院的方向傾斜。
體胖的張主簿滿臉詫異,仔細打量着銅印,連聲驚嘆:
“真是奇了,這銅印竟有這般反應。難不成是公孫前輩在天有靈,要指引咱們找到線索?”
何繼聽言,心頭一震,沉默不語。
白三郎緊盯着銅印,眉頭微蹙,似是在回憶什麽。片刻之後,語氣篤定地開了口:
“我早年混跡于市井,曾聽外邦來的客商說過一種奇石,名為陰陽子母石,天生成對,分陰陽兩極,即便相隔數丈,也會相互吸引。越是靠近,震顫便越是劇烈。”
白三郎指了指公孫沅手中不停顫動的銅印,繼續說道:
“公孫姑娘這方銅印,質地厚重,絕非尋常純銅鑄造,當年公孫前輩必定是将一小塊陽石,封鑄在了銅印內部。如今銅印異動,只有一個可能——與之成對的陰石,就在這禦史臺衙署之內,而且距離咱們不遠。”
此言一出,衆人皆是一驚。李延慶的贓物、當年舊案的關鍵證據,莫非就藏在這禦史臺衙署之中?燈下生黑,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李延慶将贓物藏在監察百官的禦史臺,任誰也不會輕易想到。
年輕的姑娘捧着銅印,緩緩轉身,試探方向,印身的震顫忽強忽弱。當面朝衙署後院時,震顫瞬間變得劇烈,印身傾斜的力道也愈發明顯,分明是在指引方向。
“在後院!”
幾個人聽了此話,邁開腳步,順着銅印指引的方向,穿過禦史臺前堂、廊庑,徑直往後院走去。衙署後院少有人至,深處只有一方半畝大小的池塘。池水清澈,水底青石清晰可見。平日裏只是衙役澆花、洗滌雜物所用,毫不起眼。
越靠近池塘,公孫沅手中的銅印震顫便越劇烈,到了池邊,印身幾乎要從她掌心上掙脫,直直朝着池底傾斜,溫度也熱得燙手。
“多半就在這池底。”白三郎低聲說道,“李延慶必定是将贓物,沉入了池底。那陰石,必定就藏在贓物之中,與銅印相互感應,才有這般動靜。”
何繼聽言,當即叫來兩名随行的可靠衙役,命二人下水探查。兩個衙役脫去外衣,縱身跳入池中,池水不深,僅及胸口,順着銅印指引的方位摸索片刻,便在池底摸到了沉重的木箱。
“大人,池底确有重物,是數口上鎖的大木箱,被青石壓着!”
幾個人聽言,心中一振。合力搬開青石,将十幾口木箱逐一拖上岸來。木箱上着銅鎖,鎖芯已然生鏽。白三郎拔出短刀,一刀劈斷銅鎖。掀開箱蓋的瞬間,耀眼的金光撲面而來。
為首的木箱之中,堆滿了金燦燦的馬蹄金、元寶;第二箱,是整箱白花花的銀子;第三箱是上好的和田玉、翡翠;第四箱,珍珠、瑪瑙,價值連城的寶石……第十箱,是一疊疊用防水布料封存完好的田契、地契、商鋪契書,還有一本厚厚的密賬,上面清楚記錄着李延慶一黨十餘年來貪墨受賄的賬目。
而最後一只木箱的最底部,靜靜躺着一枚小巧的青銅令牌,令牌中央,嵌着一塊漆黑的石頭,正是與那銅印內部成對的,子母石中的陰石。
陽光透過枝葉,落在公孫沅手中的銅印上。兩枚子母石相隔咫尺,震顫瞬間平息。十餘年的時間,久別,重逢。
“有了這些,李延慶的所有罪孽,都可以盡數地清算了。”何繼低聲慢道,“公孫前輩的冤案,終于昭雪。”
白三郎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張主簿看着契書與賬冊,長舒出一口氣。
公孫沅捧着掌中銅印,久積在眼眶內的淚水,終于在此刻,流淌而出。
……
開封府尹在翌日得知此事,總算明白了王懷安艱難寫下的那個“水”字,意思便是大批的贓物,皆藏之于水下。
(本單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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