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父與子,師與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父與子,師與友】
熙攘紛擾的長街上,發福的男人停下腳步,望向路旁一位身着粗衣短褐的攤販。
“小兄弟,打聽一下,這京城內,哪裏有好醫館?”
賣貨的小厮聽言擡起頭來。講話的是位約四五十歲、穿着灰布直裰的肥胖男人,臉上泛黃的皮肉略現出些苦相。旁邊是位身着素色圓領襕衫的年輕後生,發白的面色稍顯孱弱,雙目澄澈,不時閃爍出局促而畏怯的光芒,一副儒生的模樣。
“聽這口音,不是本地的吧。要找醫館,順着這條馬行街往北,”賣貨的小厮伸手指了指,“走到貨行巷子,路口有家‘時樓’,是吃酒的地方。酒樓旁邊的‘大骨傅’,是賣藥材的。再往前,到舊封丘門,城裏有名的藥鋪醫館就在那一帶,許多是在宮裏當金紫官兒的名醫開的:杜金鈎家和曹家,專治耳鳴;山水李家的咽喉藥,最好用……瞧這模樣,多半是您家的公子身體弱?治得好治得好,宮裏的郎中給咱小老百姓瞧病,哪有不好的道理。”
“借小哥兒您的吉言了。”發福的男人抱拳拱手,臉上挂起笑容,“這東京汴梁,氣度就是不一樣。”
“給您家公子買副新靴?”小厮說着,挪動起身前攤架上的貨物,“來一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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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扯着身旁年輕的後生向北行去,一路觀望,知那小販所言不虛。将到舊封丘門時,又向路人打聽了哪位擅長治不足之症,随即與身旁的兒子走進了所薦的那家醫館。
……
“适才都聽到了,肝氣郁結、氣滞血瘀,藥也開了,問題不重的。”大半個時辰後,兩人走在街道上,男人看向身側的少年低聲說道,“尋個地方吃些東西?”年輕人默然不語,擡眼瞥了瞥路旁高聳的酒樓。“沒有銀錢去這兒的,別想了,等老爹再去打聽打聽。”
一刻時後,兩人行過幾條長街,由汴河邊的一處露天食肆停下腳步。聽了店家介紹,點了炒雞兔、煎燠肉、鴨血羹、芋粉羹四樣兒,每碟不過十五文錢。配着由別處買來的芝麻胡餅,慢慢吃喝起來。
“昨天,去拜訪了位市井裏的大爺。”發福的男人邊吃邊低聲說道,“一番話講得我腰身都直起來了。阿繼,你只管安心養着便好,事情有着落了。”
“不必了吧,”面白而瘦削的年輕人雙目出神,輕聲回應,“不必,生事。”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什麽生事不生事的。”發福的男人低聲回應,“若都如你這般想,這世間的欺壓之事豈不是更多。”
被稱為阿繼的年輕人低下頭,只夾些菜飯來吃,不去答話。
正午時旭日高懸,汴河上波光流轉。不多時,只見三四個面塗脂粉的女子由長街行至食肆內。各個女子頭上都绾着高髻,抹胸外只穿一件輕盈褙子,腰間系着青花布巾。
歲未及弱冠的年輕人不由得擡頭多望了幾眼。一位女子眼見如此,雙手端起店內的酒壺,扭着腰肢滿臉堆笑地踏步上前。“要額外花銀子的。”隔桌的一位老先生好心提醒。年輕人聽言,猶疑着将剛要舉起的瓷碗移了位置。濃妝女子看着他清秀瘦削的稚嫩面容,笑了笑,并不介懷。便又走向別的食桌邊,為其他客人添茶倒酒去了。
坐在對面的男人臉色陰沉地瞧了少年一眼,随即回過身去,拱手向隔桌的老人道謝。老先生飲茶完畢,踱步至二人身旁,與之聊些閑話。這才知,穿梭于酒桌間的那些婦人通常被稱為“焌糟”,是專為食客們換茶斟酒的。
“吃了她們添的酒水,伸手便會要銀錢。在這京城裏,是約定成俗的事。”老人壓低聲音說道,“瞧着二位像是外地來的,還不曉得這個老例。”
發福的男人回應說原來如此,便又謝過,于是互通了名姓。中年人名叫何廣仁,與長子何繼,由家鄉端州來都城汴梁游逛,兼尋醫求藥。老先生姓孟,家族世代居住在汴京城。
孟老先生見那年輕人一副儒生的模樣,便問讀過幾年書,詩賦、策論、經義,哪個擅長。
“勉強過了鄉試。”名叫何繼的少年輕聲應道,便即垂下頭去。
“原先還逼着他誦五經四書,現下,只好順其自然了。”少年對面的男人接過了話頭,“尋常時倒愛作個歪詩怪對的,此事不提也罷。”
那老人聽到年輕人有吟詩作對的才情,當即來了興致。瞧着食肆外奔走往來的行人,口中随即念出一句上聯來:
“何小友,孟某的拆字聯,且來試試?”
年輕人擡起頭,看向對面的中年男人。何廣仁的神情似是默許的樣子。于是便在頭腦中搜尋着應對之句。正苦思之間,無意中望見遠處畫行中的一幅群山圖,下聯便即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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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西垂,都城的巷陌深處,坐落着一間地處偏僻的老宅。此刻老宅中的內室裏,面容蒼老的宅邸主人眉頭緊鎖,盯視着展開在手中的兩頁信紙。
“印章對,字卻不對。這哪裏是吳大人的筆跡。”蒼老的男人聲音嘶啞,低聲慢道,“這個,恐怕是吳衙內偷蓋了官印,私自寫了薦信,又把事情推到了咱們這邊。”
“那,此事要如何辦?”年輕的家仆一邊說着,一邊将屏風推至室內的角落,“還不曉得,是京城哪位高官的遠親,吳奎大人那邊究竟降不降得住,也難預料。”
“即已應允此事,哪有不相助的道理。”蒼老的男人低聲回應,“幾天後新賭坊開張,看看那人道賀的誠意如何,再決定是怎樣的幫法。”
“散大爺說得是。”年輕人輕聲應道,“若無事,小的先行告退了。”
“莫走莫走。你現在,幫我去一趟吳大人府上。”被稱為散大爺的老者将書信撂在桌上,低聲慢道,“尋到衙內之後,把整件事情,問上一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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