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白三郎,從前的模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白三郎,從前的模樣】




年輕的家仆聽到老者的吩咐,于是走出了宅邸。先花十幾文賃了輛載人的驢車,便直奔吳家府宅行去。吳衙內此人,平時沒少在瓦舍勾欄裏流連。因此,去問清楚諸事原委為其一,邀他去将要開張的新賭坊助陣捧場,更是自然而然的事。




天将入夜。年輕人下了車,行至吳府的大門前,對守門的老伯說想求見吳家少主人。等了半柱香時間,不見有人出來。他便坐在門外的石階上,朝地面閑擲着手裏的一對骰子。




“暗號!”吳府大門內先傳來了腳步聲,跟着響起話語聲,“對暗號。”




坐在臺階上的年輕人聽言站起身來,心領神會地回應道:




“天王蓋地虎。”




門內:“寶塔,鎮你爸。呃……明月幾時有?”




門外:“回家,問你媽。”




“暗號正确。”吳府大門砰然中開,門內的少年臉上挂笑,“白三郎,有日子沒見了。”




“可不是,衙內您,真真是想死小人啦。”門外被稱為白三郎的年輕人滿臉堆笑地回應道,“就算小的們不想,咱店裏那些骰子牌九也想啊,都等着您回去擺弄呢。”





“日後再說罷……”少年朝前邁了幾步,回頭望了望,壓低聲音說道,“先住一下聲。我爹這幾日,正為了包大人的墓志傷神,睡不着吃不下的。此刻在這門口高聲談笑,不合适。”




“衙內說得是。”白家三郎輕聲回應,“若是如此……龍津橋那邊,夜市也該要開了,小人陪着您耍耍去?咱們邊走邊說,确實是有要緊的事問您。”




“可以可以。”吳家少爺輕聲回應,“三郎,你幫忙,去賃一架馬車來。”




……




小半個時辰後,兩人于朱雀門下了車。早在馬車內,白三郎就将何廣仁為其獨子求公道的事,對身旁的吳衙內講了。“啊?此事,确實是我經手的。爹那天約了王安石談經學,沒在府上。”吳家衙內邊走邊道,“最開始聽守門老伯的通傳,有一對父子在外面站了幾個時辰,我便替老吳接待了二人。他們說先是去了包大人府上,得知已經故去有段時日了,又從董大娘(包公妻子董氏)的嘴裏得知,是我爹來篡這墓志銘的。于是,便又來到這兒了。




“我聽完了所陳之冤,與你适才講的沒什麽太大出入——老的小的都挺面善,也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這等事,并不是樞密院管的。但是,聽來卻也着實令人憤恨得緊。我就用空的白紙蓋了老吳的大印,讓那中年男人自己添些文字,薦他去找你家主人散大爺。




“他見了這印章,應該就會幫着辦了吧。”




“竟是如此麽?”一旁的白三郎輕聲回應,“可是,若僅僅是地方惡霸欺壓人,倒也罷了。他與衙內講沒講過,行兇之人,怕是有京城裏的高官做靠山的。”




“是麽?”吳衙內語氣平靜,“這個,倒沒聽得太仔細。”




“所以,令尊貴為樞密副使,面對多數的京城官員,應該不會,”白三郎頓了頓,繼續說道,“不會犯怵,對吧。”




“什麽犯怵?”




“答應為此事讨回公道,看的可是令尊面子。”年輕人低聲慢道,“散大爺與在下,于市井裏混飯吃,勢小底薄。說不定哪天一個巨浪,就把這苦心維穩的船,給掀翻了……”




“我知道你顧慮什麽。”吳衙內輕聲回應,“當年那張堯佐多大的勢頭,張貴妃的伯父啊,在任上做得太過,便被包大人和老吳數次進谏,彈劾掉了。如今的官家仁德,是講道理的。再說了,已到了樞密副使,上頭,也沒幾個人了。”




“這個小人不太了解,衙內您來講講?”




“比如,如今的中書省,宰相有韓琦、曾公亮;參知政事歐陽修、趙概。樞密院,樞密使是張昪,副使除了老吳,還有胡宿。三司使蔡襄。禦史中丞王疇、知谏院司馬光。翰林院學士王珪、範鎮。除此之外,外戚與內廷能談得上的,曹太後算一個,還有宦官任守忠……”




“聽迷糊了。”白三郎臉上泛笑,接過話來,“衙內,先莫講喽。”




“好啊,先去尋些吃的罷。”吳衙內低聲回應,“正想好生‘雜嚼’一番呢。”




說話間,夜色漸濃。二人從朱雀門走到龍津橋,一路往南,便見一條燈火通明的長街。只見水飯攤、爊肉攤、乾脯攤等交錯陳列;賣雞頭穰、荔枝膏、香糖果子、麻腐雞皮、麻飲細粉等吃食的小販們,生意正興。




……




“你聽我說,先莫去驚動老吳。”吳衙內行至長街盡頭,對身側的白三郎低聲說道,“安排一下,再去盤問盤問那何家父子。行兇之人究竟是倚了京城裏哪一位的勢,現下,我更想知道了。”




————




“事情辦完,一切就都依你。”深夜的客棧房間內,何廣仁躺在床上,低聲慢道,“想走便走,想留可留。不過留下來的話,就得去為明年的春闱做準備。要想走怎樣的路,自己想想清楚。這一番病痛,究竟是灼傷了你的腦子,還是消磨了你的心志?”




“是我央着您,将那姊姊買回來的。”年輕的何繼輕聲說道,“為何,要攬在身上?”




“除此之外,拐子賣予兩家是真,你被打得重傷不起,也是千真萬确。”何廣仁低聲緩言,“不談這個了。還沒回答,是不能,還是不想?”




“鄉試,會試,殿試,一關又一關。”年輕人輕聲回應,“最後,成了被惡霸倚仗的高官……”




“你如此想?”中年發福的男人說着,嘆了口氣,“那又為何,不能去當百姓倚仗的青天?這一路求告,但凡有一位不畏權貴、敢任事責的,也不至于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




白三郎聽到吳衙內想要再去詳問何家父子的話,便回應說此事當然可以。不過平白無故沒個由頭,不如等幾天新賭坊開張,趁着何廣仁前來道賀之時,再作計較不遲。吳衙內聽言點了點頭。眼看着夏夜愈深,又聽得二更鼓響。有些困倦的兩人仍乘了來時的馬車于原路折返。一路上白三郎不住地邀身旁的人多去自家店坊裏玩樂,吳衙內亦連聲應承着。




将吳家少爺送回府宅後,年輕的白三郎尋到離得較近的一家店面分號,拿鑰匙擰開大門,直奔裏間,尋到張空床便倒頭睡了過去。




日曬三杆時,卧房內的年輕人醒轉。他行至大堂內的櫃臺前,與分店的管事掌櫃打了招呼,問些“夥計們近來可都安好”“眼下店面生意如何”“是否有人來生事”之類的閑話。掌櫃的回應說諸事皆能應對、不用記挂這邊、回去幫忙問散大爺好,等等。




不多時,賭坊大堂內的人慢慢多了起來,逐漸喧嚣而擾攘。坐在角落裏的白三郎吃過一份熱馎饦當晨食後,便欲離開。就在此時,稍遠處的賭桌旁,相對而坐的兩人,闖進他的視線裏。




長桌一端,是位身材魁梧的大漢;另一端,是位長着一雙三角眼的瘦弱少年。此刻那大漢正搖頭晃腦地猛搖骰盅,少年神色局促,雙目緊盯着對面之人上上下下的右手。砰然一響,骰盅落桌離手。“換你了。”瘦弱少年聽言,伸手攥起了身前的骰子……




白三郎望向一邊的少年,皺起眉頭。有些面熟,應該是……他猛地想起曾在吳衙內的身旁見過此人一面。那時候,一群官宦子弟成群結夥地來店裏散銀錢。少年複行至櫃臺邊,壓低聲音向管事的掌櫃打聽,那一桌現下是何境況。




“起先,是那高個子的輸多贏少。”櫃臺後的男人低聲應道,“現在,局面倒過來了。”




“那個瘦削的年輕人,”白三郎輕聲問道,“你可認得?”




“張阿環張公子麽?”管事掌櫃低聲回應,“近些時日,是店裏的常客。”




“此人家中的高堂,是在朝中任職的?”




“聽人說過,他老爹是位主簿,給人寫文書的。”




“可知,已輸掉多少了?”




“看樣子,”中年男人于櫃臺後望向賭桌上的銀錢,輕聲回應,“少說,有十幾兩了。”




白三郎轉過身去,倚着櫃臺,歪頭看向那賭桌的一端。少年此刻面色更紅,臉頰上已沁出汗珠。




“已經上頭了。如此下去,他老子幾年的俸祿,怕是都要入了別人腰包了。”白三郎低聲慢道,“從八品的主簿之子,和那些財大氣粗的纨绔,厮混成一個腦筋了。”




“三郎欲何為?”掌櫃輕聲說道,“不好插手的。”




“這裏面,有說法?”




“你也算是行家,”對面的人低聲回應,“看不出來?”




“得饒人處且饒人。”白三郎緩緩說道,“那漢子,做得太過了。”




“雖說如此,咱們又何必多事呢。”




年輕人将目光轉向長桌另一端的贏家,咬了咬嘴唇:“正好趕上了,也該為老爺子在這兒立立規矩。”年輕的家仆說着回過頭,“上次的瀉藥,還有剩下的吧?添一點在茶裏。找機會,給那位張阿環送過去。”




“三郎來理會此事?”




“嗯。等他飲了茶出恭之後,我來會會這位老千。”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何推官探案錄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